焦糖化

沒有想到過蒸個地瓜會把整個碗公搞成那副德性。

地瓜焦糖化了。鍋子裡的水燒到精光,鍋子內壁裡結晶似的,一些斑白的水垢。地瓜的皮,連同地瓜裡的糖,在持續的高溫下,在鍋子融化為焦糖,全然依附在碗公上。作為植物一部分的地瓜(連皮),與作為礦物再製器的碗公的原料陶土或者瓷土,幾乎混為一體。

幾乎。不過也僅止於幾乎。

泡了水一下午的碗公,那焦糖仍緊緊抓住碗公,絲毫不願放手,不願離去。我用手指甲輕輕試探性地摳了幾下,沒什麼反應。說不定不會是三五分鐘就能夠解決處理完畢的事。

洗碗公之前,躺在地板上小歇了一會兒,回到餐桌前,又讀了一會兒書。我偷偷預期事情會有些變化也說不定。「那就讓他變化吧」,我自己這麼不由自主地說。沒有其他聽者,就我自己。

菜瓜布是有用的。預期是有用的。變化果然現形。搓洗了幾分鐘,焦糖緩緩分解在水裡,整個碗公裡裝了發泡的黑糖水。沖掉之後才發現還有一大半的焦糖繼續在頑強抵抗。

我不想再一直玩遊戲了。他們要頑強,他們要耍賴,不可能也不需要一直陪著玩下去。

毋願kah汝一直膏膏纏
chòe汝繼續噴汝ê喙瀾
阮欲來跳阮家己ê舞

這幾個字句浮現,兀自覆誦著,像經咒一樣有力。這才發現剛剛的確太用力搓洗了,右手大姆指魚際隱隱痠痛著。

「那就讓他變化吧」。我輕輕重拾起菜瓜布,繼續慢慢搓洗碗公,手指甲稍微再摳了幾下最頑強的焦糖殘跡。

差不多都乾淨了。沒乾淨的也當他都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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