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算誰的命?

好長一段時間沒去拜拜了。(也好長一段時間沒去找傳奇林的師父調校一下自己的身子骨。)據說這家大廟現在已經不燒香,不擺供桌。看熱鬧的心情去走走也好。

動身之後,新的念頭又起。那不然,順便問問看吧。儘管心裡面都已經有了答案,很可能還是想聽聽別人的話,而且最好那話是自己想聽的,而且而且,想聽的話,如果還是出自某某權威之口,份量也就更可觀了吧。

問事的過程得有基本的操作程序。太久沒玩,連步驟都記不清了。果然出了錯,解說人員很專業地打槍,因為我們忘了在抽籤之前先跋杯,先前的計分通通不算數。好吧,重玩一次。

先跋杯,確認問得過程沒錯,而且問題成立;抽籤,再跋杯,確認籤號沒錯。如果籤號有誤,跋無杯(po̍ah-bô-poe),那就重抽,再跋杯,直到確認無誤。

求到的籤,要嘛是想聽的話,要嘛是不想聽的話。想聽的話好好聽,我們點頭如搗蒜覺得茫茫人海總算遇到一個能瞭解自己的人。不想聽的話好難聽,哪怕說話的人頭頂發光面色祥和但為什麼就是要對我們雞蛋裡挑骨頭。就像身邊總是會碰到各色人馬,有的人讓我們恨不得趕快逃離現場斬除一切關係但卻怎麼也斷不乾淨,有的人我們一眼就愛上愈看愈愛只想成天綁在一起可惜郎有情郎或者妹根本無意。

所以囉,心情變好了,心情變差了。我們決定再賭一把。反正大廟附近多的是算命卜卦的攤子,只是都得靠阿錢伯先上場溝通一下。

那個人在小攤子裡抽菸,不選。這個人都沒生意,自己在讀報紙分類廣告像是在找工作的樣子耶(這年頭地球上仍然有人閱讀分類廣告而不是低頭滑手機),不選。那位小姐,不了,如果她來告解還差不多。最後相中了一位女士,大概比較穩重,就她了。只是她的攤位上還有客人,等一會兒吧。

隔壁攤位的阿桑戴著比我頭上那頂還更花的帽子,全身也花花到底,有些神經質。「那氣質還真像是某某詩人,不是嗎?」我們繼續等前一位女士。結果相中的女士竟然和我們以為的消費者主客易位,她下班去了,換了一位更年輕的小姐。也罷,繼續等一下看看。

隔壁神經質的詩人算命阿桑實在是很吸引人。偷偷多望了她一眼,讓她瞧見,她頓時一招手,來吧,來吧。我們是讓誰給趕著上架的鴨子,就這麼像是給鬼牽著走進她的攤位。

詩人瘋婆子阿桑說她之前上了哪些電視節目,大手一揮,指了牆上的使用者見證的字據,彷彿這些就證明了她的功力。招牌上其實寫著,「免費猜姓,猜不準不用錢」,但她根本不想猜,直接遞了紙,要我們寫下姓名出生年月還有手機門號。手機門號?會有天堂還是異次元空間捎來的訊息嗎?

最便宜的項目是米卦問題。塔羅牌也可以(另一側牆上有一小張埃及「太陽神君」的海報,每次我看到埃及的相關事物,總會想到那位不太會和人往來打關係的埃及學老師,當他助理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埃及文的電腦字型,幾乎比甲骨、金文還酷)。「其實我最厲害的是紫微斗數,什麼都算得出來。」

當然是便宜的就好。

在大醫院裡常會有掛號排隊三五個小時,看診時間不到三五分鐘的經驗。這阿桑也使了這招。一個米卦兩分鐘就解決了。「不然再問兩個問題好了,塔羅牌啦,塔羅牌我也很厲害的。」

都說魔鬼藏在細節裡。對我們來說,恐怕就是這些和問事不直接相關的話語,最歡樂,也最有療癮效果。「千萬要止住笑意,千萬要。」

到底有什麼可以問的事啊。宇宙的奧祕我們早就知道了啊,答案那麼簡單,就是 42 嘛。到底還有什麼可以問的事啊。

勉力再問了一兩個問題。解牌的速度比煮 espresso 更快,還來不及多加幾匙糖,直接就落喉。「東邊,東邊比較好。」太陽神君還是阿桑給了答案,我們付了錢走人。

心情真的比較好一點了的樣子。回程路上,以社會學概念拆解了大廟主神的社經地位意識型態偏頗的問題。「所以是問錯人了嗎?」

要問事,就得知道,問出來的,要嘛是想相信的話,要嘛是不想相信的話。不然就乾脆別掉到這陷阱裡來。

不對不對。不然,就找個全身從帽子一路花到底,帶點瘋婆子和詩人神經氣質的算命師,打一開始就明白,「千萬要止住笑意」。還有,「東邊,東邊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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