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vet Underground: Peel Slowly And See, disc 2, track 8, Heroin

些微聲響流洩出來,不一會兒就包圍著耳際,整個頭顱,像是夜半在不知道的山路上,突然闖進一團迷霧,車頭燈什麼鳥也照不到,你知道路不寬廣,有些恐懼,夾雜著些許興奮之情,你知道無路可去,不得不放鬆軀體,搖下車窗,點了一根菸,口吐出去,竟見不得菸霧與外界的區隔所在,索性不怕了,注意力從看不到的路面漸漸移轉到身上的毛孔,編織的音牆猶如一股氣流,輕輕拉扯著身體,是半山的夜霧還是吉他與貝斯的糾結,愈拉愈高,力道愈猛,後腦勺的毛孔舒張開來,聲響愈來愈清晰,在半尺之外,在耳畔,在後背,在胸口,在拳心,在兩腿根部繼續流竄,你沒有恍惚,可是實在有點分不清楚氣流與音流,這兩團力道麻繩似地糾結,捆住了,捆住了你不知道是腦裡的波動而已還是整個身體,整塊肉身,你不知道,你知道身體和精神這兩者並非兩者,絕不是彼此的存在,急簇的鼓點到底敲在耳膜還是心膛,琴絃摩搓緊張的,在毛髮尾際,在肢節末稍,在暗藏於意識底處的細念,在隱約可以從迷霧遠處瞄到的路樹還是什麼鬼魅,或者琴音其實正是迷霧本身,好像古老釋家還是現代腦科研究所說的一般,視神經聽神經五官感受本質上都是差不多的電波流動訊息交換,你不知道誰在和誰交換,浮士德拿靈魂抵得什麼。彈掉積了一吋長的菸灰,再吐出一口菸霧,沒什麼東西換回來,根本沒有外面的迷霧,根本沒有山路,沒有車窗,沒有菸。不對,鼓點又起,又在遠遠地低沉迴宕,像是地震震波看似緩緩從地底傳達地表,愈近愈急,愈走愈猛,從數十公里幾百米三尺兩吋竄入腳底,像是地熱,又像是寒氣,從腳底板又暖又冷地哆嗦顫抖汗涔涔了起來,一支雙色冰淇淋似的冷暖尖鑽鑽入血脈,遂不由得讓節奏滲入,舞著軀體肢節,直達頸部,穿入後腦,又是那股愈來愈清晰的聲響,頭只得後仰,前俯,或左或右,順時逆時螺旋上升下降。兩指間還是腦海裡夾著那支菸還沒燒完,應該是時間稍微暫止了半晌。

刊頭語

「過多的人誕生在這個世界之上,寫了過多的字。數以百萬計的字每分鐘都在付印,想起來就可怕。」是之前讀 Josephine Tey 的《時間的女兒》時,便很快樂地抄下,當 bbs 站簽名檔的一句話。後來在林則良的一篇書介裡,也看他引了同樣的一句。那天要貼出第一篇在這裡的 blog 之前,很自然地就想到這句話。

嗯,很適合當成 blog 的刊頭語嘛。 🙂

there are far too many people born into the world, and far too many words written. millions and millions of them pouring from the presses every minute. it’s a horrible thought.

上面是 Tey 的原文。

冬天冷冷

冬天冷冷
我停在基隆路汀州路口
一頁靠近戲院這頭的白色傳單就這麼
自顧自的單人劇般飄了起來
並非缺乏變化的直線上升
她的姿態豐富如招搖好看的錯雜樹枝
直到高架橋空中飛車的高度
我的脖子也延展至極限
安全帽底下的腦子想像著
該有人出來定格拍下她的身影
又怕故事訴說不盡
溫了的杯子裡盛著的燙舌的咖啡遙遙
低聲喚著我的名字
冬天冷冷

夾腳拖鞋先生

夾腳拖鞋先生大約中午一時四十許會帶著他的迷你秋田出來散步。寶藍色的套繩套在迷你秋田的胸口和前腳手手,很亮麗精神的。

夾腳拖鞋先生似乎就只那一百零一套汗衫內衣和米色短褲(不像是 Giordano 的那種口袋跑到腿側的流行 cargo)。就連昨日大雨也是一樣。小秋田也是一般神色,雨中仍執意在牆角尿尿。

我依舊是站立在公司外口抽著菸,只是最近改了Dunhill淡菸。始終是淡菸。然後Vega也還是拿只青蘋果遮著右眼說著,one thing I know, this day will go。

我們目光相接,微微笑了一笑,不是為了禮貌而淡淡的那種笑。我和 Vega。還有結實的小秋田和夾腳拖鞋先生。

夏天.四季

悶悶的夏天尾巴。我坐在辦公室裡無所事事。聽著沒去聽的現場。也沒什麼煩的,其實。卻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堤防邊的路上,你知道的)情不自禁地唱起兩句。愈唱愈起勁,頗有一發不可收拾的樣態。不過也就是那麼兩句,翻成台語的,你親像熱天ㄍㄚㄋㄚ愛你家己,我ㄙㄨㄚ來等你歸e四季。用一種很雄性的嘶吼號著這兩句(也有點像在KTV裡惡搞扮合音醜天使似的)。然後再狠狠地刷幾下帶電的吉他。


  • 2005.09.28 下午,在辦公室,見著一位朋友,在 msn 上的 nickname 改成「秋天搖著尾巴說他其實愛著夏天」,我遂不自主地一直反覆唱著,然後想到許久以前寫的這幾小段文字。

對了,順便市場調查一下。如果你不小心讀了這篇,告訴我一聲,我請你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