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l-Bul(之一)

成後,你的閱讀,註定永遠和其他不相干的讀者,不一樣。

插句題外話,剛剛開始讀藍佩嘉的《跨國灰姑娘》,序文〈洗衣籃與香水信紙〉裡提到身為亞洲女性的她,在芝加哥求學時,那些「教會我更多有關核心國的文化霸權或種族歧視的非正式課程」(還有其他雖然敘述簡單,但停下來多想一下就可以發現背後其實豐富極了的故事,像是遞給她「五頁粉紅色的香水信紙」的菲律賓朋友,像是「如同二十歲時決定改唸社會系的自己所相信的」,像是那些年紀愈長、愈能體會的「生命的飽滿低音」)。這些文字吸引著我,沒辦法很快繼續翻下去,我得停下來,闔上書頁,輕輕閉上眼,讓這些(我想像的)故事,在腦海裡搬演一遍。

當然這些和 Bul-Bul 看起來一點關聯也沒有。Bul-Bul,那個小村落,或者一般人習慣說的 Wulu,或者「南橫公路東段約 188 公里,海拔 800 公尺的台東海端霧鹿村」(光是寫出「南橫……」這幾個字,腦子又得暫停一下,回憶起多次獨自開車,從台東機場一路狂飆,進了南橫,從毫無概念一個彎又一個彎死盯著匆忙現身的路標深怕又看漏而且雙手始終緊緊抓住方向盤,一直到即使不小心估錯時間又遇上封鎖道路維修工程再也不心煩氣躁抽個兩根菸靜靜看著愈來愈眼熟的山壁)。

後來有好幾年,每隔一陣子,腦子裡不知怎的就會唱起這首歌,manas kal muampuk(快樂在今宵):

manas kala muampuk muskun kata lus-an
manas kala muampuk muskun pis-hasi-bag
manas kala muampuk muskun lisha-hai-ia
minu ampuk tu tais-an mihumisag

快樂同在,大家一起慶祝
快樂團聚,大家一起遊戲
快樂同在,大家手舞足蹈
同樂的朋友,祝福你們

明明是很歡樂的情緒的歌啊,怎麼每次 manas kala muampuk 一出來,整個人就又陷入一種說不上來的,不是那麼歡樂,夾雜一點點淡淡的悲哀與思念,加上一絲絲酸中帶甜的回憶,全都混雜在一起,這些情緒。好想就躺下來,窩在哪,靜靜地,一個人獨自享受這些情緒的肆虐。像專輯內頁這首歌對頁裡那條側躺在地上的老狗一樣。

這個月月初一個星期,死背一些梵文的字詞,背到夢裡都會出現,到昨天炒菜時,拿著鍋鏟的手突然暫停動作,唉,腦子裡又在自動播放一串梵文字詞了。今天放了這張專輯,我真的懊悔不已,為什麼當初沒有花更多的時間(除了陪著族人喝一杯又杯的小米酒之外),好好多學個幾句 Bunun 的話語,多學個幾句也好,讓我也能時不時除了自動播放還記得的旋律之外,也可以唱得更清楚,更像是在 Bul-Bul 跟著族人一起,歡樂歌唱著這一首,那一首。

(待續……)


  • 《Mihumisa(n)g》, David Darling & Wulu Bunun Tribe, 玖玖文化發行,2002 年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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