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Nov 08, 2008
這兩三天的一點點(現場)印象:番外篇

00. 後來想到有些這幾天在路上認識或看到的人物,好想補記一下。

01. 北美歸國青年。本來只是某次經行時,由他手上接下了一面牌子,第一次注意到他。很斯文的模樣,客氣得很。後來朋友介紹,才知道他是北美歸國的有為青年,打算花個一兩年,看看能不能在台灣做點事,如果沒做出什麼事,大概就再回北美去了。聽他說著小英帶立委去晶華的過程,他擠到了最前面,一手架著小英,繼續往前衝。「都到玻璃門了,共匪就在前面了。結果她竟然軟趴趴講個兩點聲明,就散了,幹。」我們幾個聽故事的,在一邊吆喝著說,「你應該押著小英,繼續往裡面衝啊」,他溫溫地微笑了一下。隔天區長臨時辦了快閃會,我在電視新聞畫面上又看到他,一夫當關似的,在路上,擋住一部大車。畫面重播再重播。

02. 衝組大哥。晶華那晚,民進黨的場子約莫要散了,耳語傳來,「我們困住他們了」,「要不要一起去包圍晶華?」舞台上的大人要不是回家休息,大概就是在舞台後方的貴賓區繼續開會吧,沒人宣佈要繼續前進晶華。馬路上三三兩兩,一群一群交換意見,或者打電話叫人。有人罵著民進黨沒種,竟然不號召大家一起過去。這時這位很傳統大哥模樣的衝組先生,很有威嚴,很有氣勢地進來插了一句話,「這時候不應該再罵誰怪誰了」,他問了一位傳話過來的大嬸,「確定還在那邊?」,他問了旁邊幾位要怎麼過去,有人說要開戰車,衝組大哥說,「坐計程車比較快啦」,「我後面還有幾個人,我打電話叫一下,等一下大家在前面集合,一起搭幾台計程車過去吧。」一大票人招呼了幾台車,分別揚長而去。我也在打完電話完成報備程序後,自己慢慢一路由立法院散步到酒店外。果然還沒散場。衝組大哥還在現場協調他的人力,手機講個不停。一時之間,我以為他應該是現場蠻重要的指揮官之一吧。事後得知真的把郝市長,高階警官,好幾隻大官,還有郭台銘、嚴凱泰等大商人,關了幾個小時,老實說,気持ち真的還蠻不壞的。

03. 完全不知名的妹妹。景福門衝突之後(天知道區長要改辦快閃會啊),下午才有時間到現場去。大隊人馬邊走邊按汽笛(耳塞已經是遊行必備的護身工具),我在馬路邊坐著休息。前面的大人喊一些口號,看到最末端的另一位大人,已經直接喊出要衝到圓山去堵人了。腳好痠了,真的。我繼續觀望。一位陌生的妹妹,看著坐在馬路邊獨自休息的我,遲疑了半天,怯生生問了一句,「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馬路又不是我的,哪能說不可以呢。她又再問我是不是也要去圓山,換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可是,我還在等我的朋友。」心中盤算著,等一下應該會真的碰到幾個朋友吧。「那,那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那,那你可不可以介紹你的朋友給我認識?」我不知道如何接話。再一會兒,她用很不好意思的眼神看我一下,「那,那我可不可以自己先走了?」

04. 南部chhân-kiâu-á。不認識的話,只憑第一印象,應該會以為這位chhân-kiâu-á是流浪漢。朋友介紹之後,才知道他老兄的故事。二三十年前他當兵時,在部隊的廁所牆上寫了兩三句話,判了八年。從此之後,幾乎是無役不與。據說南部家裡有好幾甲地,台北也還有好幾間房子。朋友夜裡留守,他老兄說,「我那邊有幾間套房,你和你的朋友累了可以去洗個澡,躺下來休息休息」。對了,我在不認識他之前,就曾經很大方地,從朋友的菸盒裡掏了一根菸出來請他抽呢。

05. 掃地阿桑。連續兩三晚,都看見這位阿桑,還有她的朋友,默默在一旁拿著掃把掃地(真的很髒啊,到處)。我好想問她,是自己從家裡帶著工具來的嗎?整理出一大袋又一大袋的垃圾之後,可得怎麼辦啊?我還在思考問句的修辭,阿桑們速度還真快,又不知消失到哪了。會不會下次碰面是在恩主公廟啊。

06. 插花老教授。某晚大夥兒八卦得正起勁(是的,這種戶外聚會,碰上好久不見的朋友,自然三五成群東聊西聊,交換各色八卦情資。這應該也是場上最自發、最富娛樂效果的活動之一吧),插花老教授飄了過來。朋友甲說,「奇怪,我在這邊一個多星期了,怎麼之前也沒看到他」,朋友乙說,「上次在某某場子,他也是自己就這樣飄過來,不動聲色,然後就抓了一名受害者過去,要人家幫他做這個做那個」。大家聊得太專注,沒發現人已經閃到一邊去和另外兩個大人講話的老教授,竟然還差了個助理過來,點了朋友丙的名字,「教授請你過去一下,有事情要和你講」。朋友丙一臉大便。十來分鐘之後,朋友丙依然一臉大便走回來,「反正就是又有什麼偉大的案子,要拗我去當免費助理,而且還得在那邊乖乖聽他一直鬼扯」。自此我們一小票人圍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小圈圈,互相保護,順便三百六十度監視老教授的一舉一動。還好再十來分鐘之後,插花老教授就上了計程車,和旁邊的人用力揮了揮手,回自己家去了。

>> Nov 07, 2008
這兩三天的一點點(現場)印象

00. 先廢話一句。當然是自己的印象,片面的,零散的,好惡分明或者價值混淆的。

01. 單兵真辛苦。我是說,沒加入什麼組織,沒打電話給朋友一起來走路的。辛苦之處在於,我們(想像的我們啦)也不知道該加入什麼旗幟底下。挑了半天,大部分的旗子我都覺得不太好看。因此也只能自己順著人潮,且「站」且走。

02. 論述滿天飛。報章雜誌網站。罵這邊罵那邊,或者兩邊三邊(天知道到底有幾邊)都罵的。制高點輕輕一架就跳上去了。不過看再多論述,到了現場,也不見得就能比較清楚做什麼好。論述大概都是寫給有組織的大人看的,單兵小子也只能在路邊,碰到其他的單兵小子(單兵媽媽、單兵小姐、單兵阿伯),彼此重述這些高來高去的論述給彼此聽。

03. 靜坐沒想像中簡單。我是說真的靜靜坐下來。前幾天本來以為我坐下來起碼也可以撐個多久多久,結果只第一個小時能靜靜雙盤坐好而且放鬆,第二個小時繼續盤著,沒那麼放鬆了。第三個小時,就沒辦法一直雙盤了。朋友笑說,「原來你也還不會飛嘛。」我說,「對啊,其實我真的還不會飛。」

04. 「貴賓靜坐報到區」。這大概是我在現場看到,最搞笑的告示牌。

05. 經行。蔡丁貴老師訴求公投法補正、立委選制修改的靜坐區,有個我真心認同的機制。要坐的人就進來坐,每三個小時,大家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繞行立法院三圈。就是靜靜走,不喊口號那種走。我也跟著走了幾次。如果走的人身上配個燈的話,如果有人在旁邊用B快門拍個超長曝光的照片,立法院就被團團圈住了。我走的時候是這麼想像的。

06. 汽油彈。北美館前的我是後來從電視畫面才看到的。另外的汽油彈,是某次繞立法院的經行慢步時,朋友口中說的。「我這幾天每次走的時候,都在觀察哪個點丟汽油彈最有效果」。還有另一組疑似汽油彈,那時我們坐在人潮已經完全散去的馬路上(不是馬路邊哦),聊東聊西,突然見到一位騎車的大嬸,車上載了一瓶又一瓶不明液體,朋友有人懷疑是醬油,也有人直覺,「一定是汽油彈啦」,黑色的。路邊攤的東西要入口還是小心點好。

07. 「這是我們的場子」。我個人的看法是,講的話有道理比較重要(我不完全認同「警察執法過當」的說法,我認為是「警政機關、國安單位首長違法下令,警察違法執行」)。我完全不認為學生(老師、教授)比較乾淨、清潔、道德高尚、訴求可以自動加兩分。但看到學生當著攝影機前,理直氣壯地驅趕前學生離開的畫面,還真是讓人覺得,好波瀾壯闊的陳述啊。

08. 樣子還不少的T-shirts。這次T-shirts樣式還不少,有些款式歷久彌新,有些像是臨時趕工出來的,當然大部分還是展現出來,令人搖頭的設計。對了,建國成功的時候,我個人還蠻希望開國際標。不然又搞出醜死人了的旗子,搖起來也不爽快。另外,我也好想看到一些幕後的報導,像是黃布條的印製廠商(數量規畫、趕工),效果蠻爛的PA(是不是總是發包給同一兩家公司承作),或者各色的T-shirts銷售統計數字(哪些人印、哪些人從哪些上游取貨來賣)。

09. 手機3G上網似乎還不普及。許久「景點」都有人拿手機拼命拍觀光照(我也拍了一些)。不過像昨天兵分兩路,一邊衝圓山,一邊在中山南路聽大人喊解散時,真的很需要大家分別即時上傳看到的訊息啊。不然就會出現不斷的耳語(或者打手機給守在電視旁的朋友聽轉播)。

10. 電視力量大。民進黨在十一月六日動員了不少人來。不過許多人,還是靠電視動員來的(我也是啦)。看著警察可以衝進去上揚唱片行,看著警察可以在面對人民質問「你是根據哪條法律要來抓我」而啞口無言繼續抓人(不管你有沒有議員或者什麼鬼「身分」),看著警察的齊眉棍往人們的身上招呼。這些畫面,動員力真的非常強大。看著這些畫面,主要敵人(說實在話,應該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他來幹嘛)從被邀請來的敵國官員,完全移轉到警察(以及警察的長官、長官的長官、一直到權位最高的那位長官)。有點年紀的人應該還有印象,當年只有老三台的時代,美麗島事件發生時,電視新聞裡一再說的「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可憐鎮暴警察。現在的電視新聞經常總是鬼扯蛋,但有些時候,不論電視台的立場如何,大家一致想拍「精采鏡頭」的收視率壓力,的確是發揮了應該超乎電視台意志之外的,強大的動員力。至少我在路上碰到聊到聽到的,大家都這麼說著。

11. 電視力量大,但終究「懶得理你」(這個詞我想了兩分鐘,還是沒想出什麼像樣的)的力量還是最大。搭公車或捷運「進城」的路上可以清楚感覺到,「城裡」真的只是一小小票人。在繁體中文的網路世界裡,相當的議題看似火熱,但也只是選擇點看這些議題的人,才能感覺到溫度吧。

>> Nov 07, 2008
不是「執法過當」,而是公然違法

看到國家(還是「地區」)領導人拍著桌子罵自己人給敵國聽,真的覺得一整個無言。

封路、衝入營業場所、抓人打人,我不覺得這些是「執法過當」。我覺得是上面規畫的人帶頭違法。

國家領導人示意或授權,警政機關、國安單位的首長下令,四處調來的基層員警執行命令。

這批人公然違法,而不是「執法過當」。

接下來,就看這筆帳怎麼算吧。

請參見「抗議馬政府向中國人權低標看齊」「另一種議程」

>> Nov 05, 2008
然後我們還是無動於衷

我們看著這一台和那一台的電視轉播
翻閱著這一份報紙和那一份報紙
一條一條rss或者twitter
假裝有點緊張追著讀下去
(順便罵個兩個幹)
然後我們還是無動於衷

股市反彈,下午辦公室的會還是要開
手上的案子怎麼也趕不完
汽車的里程數
牆上進度表的紅字警戒
那些距離這麼近的紛爭
然後我們還是無動於衷

CNN主播台就在客廳裡喧鬧
我們分析各種派系操弄
國際局勢就長在嘴上
我們的嘴上
修辭還有理論
無論哪一面旗子都醜得厲害
然後我們還是選擇無動於衷

有人請客開紅酒
我們裝腔作勢繼續打嘴砲
有人穿著制服架起盾牌抄起木棍
我們有點生氣的樣子繼續吹著冷氣上網查資料
(或者也再繼續多幹個兩聲)
有人害怕有人跌倒有人骨折有人烏青
還好,還好我們什麼事都沒有

反正我們早就懶得知道我們是誰
然後我們還是選擇了,無動於衷

>> Oct 08, 2008
生殖器故事

00. 最近手氣有點背。上次碰上那部電影,這一次挑的又ooxx(其實上個星期也看了《綠光》,Rohmer沒話說,但因為近二十年前就看過,好看也是預料中的事)。

01. 從一開場三分鐘左右,我就想到回家之後應該要在twitter上寫一句,「巴哈到吐。Ū-kàu-sông!」。當然不是巴哈的問題。只是,為什麼總是巴哈呀,巴哈很棒,但世界上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音樂嘛。即使是巴哈,也不只是無伴奏大提琴(還有,無伴奏大提奏也因為二十四小時書店,而讓人覺得真的ū-kàu-sông)。即使是無伴奏大提琴,也不只Maisky吧。拉得真的有夠黏,有夠膩的。剛好有點配得上今天的內容吧。

02. 上半場的垃圾沒掃乾淨也似的花瓣著實令人吐血。如果是沒錢的話,應該也有沒錢可以玩的創意。

03. Production / 技術上最最不能原諒的:電風扇真的很吵(吹起來又像是學生畢業公演的爛招),沒半個人發現嗎?聽到的人都不在乎嗎?這真的是一個能到世界各國表演,大受好評的團嗎?(有朋友說,「電風扇一開始吹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工作人員開門讓遲到的觀眾入場,以致於場外大雨聲傳進來哩 XD」)還好買的只是便宜的票。很多事,還真的眼見為憑呢。唉。

04. 下半場一開幕,天呀,怎麼又是鏡子呀。我第一個反應是,作弊嘛。明明就是以前就玩過的。而且我猜,(光從二戰結束以來)全世界應該有三千八百二十七個團,超過七萬五千四百二十三場演出,都是在舞台上玩這種鏡子遊戲。

05. 沒錢不是沒創意的藉口。同樣的,年紀大也不是。或者和年紀大小一點關係也沒有。插個題外話。近來看阿扁擺爛到這種程度,簡直讓人不禁懷疑,那,三一九到底是不是自己玩的呀?(我猜不是自己玩的,理由是,連洗錢都不會,更遑論設計子彈走向這種高難度的演出。)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相信,幾十年前,林老師的作品,在那時候的社會氣氛下,應該讓有夠多人感動流涕。但如果,拔掉時空環境,會不會從以往以為是思想史的高度價值,直接砍到只剩,嗯,要做學術史的人才撿去研究呀?(btw,感動真的是很廉價的東西,可以稱斤論兩買賣的。在網路上看到不少人,一天到晚感動來感動去的。我在現場也看到很多人感動的表情。不過剛好坐在我左手邊的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弟弟,我看他上半場還勉強撐得下去,下半場大概五分鐘之後,就不停全身扭動,一會兒玩走道燈,一會兒玩雨傘。散場時離我最近的那個門,我第一名,這個小弟弟第二名。)(對了,不要問我為什麼如此專注觀察這位小弟弟,感謝。)

06. 小弟弟有點可憐,帶他來看的媽媽也可憐,不知道她在下半場時,腦子裡是不是在想著,回家之後要如何對小朋友解釋那些限制級的,動作。不過我猜情況還好,因為那位小弟弟的眼神,根本沒停留在舞台上太久。我個人的意見是,電影The Wall裡的那些誇張的生殖器飛舞的意象比較有意思一點。(嗯,大家不會不知道,關於這些生殖器官指的是什麼吧?)

07. 其他?還有其他值得再說的嗎?(好吧,年輕團員的肢體訓練都不錯啦。只是去看的時候我自己真的很累,看著舞者的動作,我只是想也伸展伸展,自己來個一二十次拜日式好了。)

>> Sep 27, 2008
我們也參與了全民運動哦

00. 雖然朋友有交待,網路上小白耳目眾多,教我就別寫這篇了。不過還是有些話想說啦。(然後,我還是覺得數字條列的形式真愉快。)

01. 先正名一下。全民運動。如果依報紙或電視新聞所報導的,票房已經接近(或者已經破了)一億元,以每張票250台票來算的話(嗚,我們是在美麗華看的,一張票290台票),一億元就等於是四十萬人次了。我還是習慣以紙本出版品來想像。如果本島上有一本書,才上市一兩個月就賣了四十萬本(當然,書更慘,到處都有六九折什麼的七折八扣),那,全民運動幾乎可以當之無愧了。只是,我也明白,不同媒體,這樣比,不準啦。

02. 前幾天在jaiku上隨口說了一句感想:好吧,我覺得第一句對白寫得就很有問題:「我操你媽的台北」。我自己是覺得這句評語還是蠻有效的啦。(有朋友的回應馬上點到我心裡想的:「我操你媽的台北」->kán-lín-niâ ê tâipak。不過這句話真難改,我想了兩三天,還是想不出來「一句話」的表現方式,放棄了。)(如果你有想到更漂亮的表現方式,拜託和我說一聲。感恩您。)

03. 先說很小很小的事。男主角床頭前的書櫃上,有一本聯經版的《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從書背上看到的樣子,我猜也是舊版的。另一側的書櫃上還有一瓶我看不清楚品牌的橄欖油。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用意何在。我猜像我這樣的觀眾大概不太多啦。只是,那瓶橄欖油,如果不是故意的,難道拍片的現場沒有半個工作人員覺得刺眼,想收下來嗎?

04. 表態一下。我其實不是故意要挑什麼毛病的。從一開始買票,坐到戲院裡,我就告訴自己,不要故意抱著挑毛病的心態來看電影啦。在那兩個多小時裡,我一直試著從(某種想像的)製片助理的角度,來看每一場戲。茂伯娶媳婦那場戲,因為之前在電視節目裡曾看到飾演機車行老闆娘的佩甄說過,工作人員在村子裡辛苦地提醒來吃喜酒的臨時演員們,要記得隔天同一場景要穿同一套衣服,才能連戲。我邊看邊和朋友說,看著那麼多人在吃喜酒,你就可以想像製片小助理有多辛苦,工作人員會多累了。對了,好像在電影的官方網站上看到,本片預算五千萬。我在看電影的過程中,一直在想像預算的問題。一般國片的一千萬預算應該是一定搞不定的,但五千萬?的確有點看不出來怎麼花的。佩甄還提到,在恆春拍戲時,常常會發現導演又不見了,後來才知道導演又回台北找錢了。我對這段過程很有興趣,製作人在哪兒呢?當然啦,不管再怎麼說,能弄到五千萬的預算(不論負債了幾千萬),執行完畢,產出結果,這件事本身就蠻值得敬佩的(總比我們這種只會在網路上放嘴砲的人強太多了)(不過還是得說清楚,我說的是「這件事本身」的「本身」,無涉於產出的結果哦)。

05. 佩甄演得很好(因為戲份不多?)。阿嘉的媽媽沛小嵐也很好。代表會主席的跟班也演得很棒(可是官網上竟然看不到他的名字)。馬如龍當然也演得不錯。像馬如龍這些pro級的演員,似乎都只是按著劇本演出,這也讓人覺得很可惜。一方面是沒看到他們比以往電視劇更突出的表現,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劇本的限制吧。(還有,一定要說的題外話:可是,馬如龍,你是小生耶。怎麼會發福成那個德性呀?)

06. 去看電影前,就看到很多人都說,光衝著演茂伯的「北管大師」林宗仁,就值回票價了。我去看之前也是這麼想的。看回來之後,我問孤狗大神問了半天,只知道「北管大師」林宗仁,「吹彈敲打都難不倒他」,還是對北管到底是什麼,一點點概念也沒有。不過,看到茂伯在戲裡彈著一般人對於恆春的典型印象:月琴,甚至bass,真的覺得還蠻可惜的。茂伯這個角色,除了提供一些略嫌單薄的笑點之外,似乎也沒看到其他的發揮。

07. 為什麼非要是搖滾樂?為什麼台北回來的阿嘉才能帶領一個樂團?我完全不能理解。台北回來的阿嘉,在戲外是個偶像明星,所以是主角,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像民雄飾演的勞馬,不是彩排的時候就想加一段在歌曲後面嗎?為什麼最後上台時,還是不能唱呢?

08. 暖場之後要真正表演的,是從日本請來的中孝介。中孝介是誰?出生於鹿兒島縣奄美大島,大學唸的是琉球大學社會人類學系,中孝介能在日本歌壇闖出名號來,靠的是「搖滾樂」嗎?或者靠的是J-Rock嗎?還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的別的東西?換個角度來說吧。代表會主席極力爭取來的暖場機會,「破銅爛鐵」拼湊出來的一個樂團,到底給了觀眾什麼樣的音樂,唱出了什麼在地的聲音?(不要和我說什麼「夢的天行者」吧,拜託。)好吧,那不然,一起來合唱一首舒伯特,大家就都開心了。事情是這樣的嗎?

09. 網路上有太多我實在看不懂的感動。看不懂,所以無法置評。我喜歡的是像陳凱劭這種,至少看完之後,我多學了個「引揚」這個詞,還看到立石鐵臣那張可愛的思念畫作。至於如山農木屋那種「遠離台北」、「凸顯南方再出發的想望」、「遙接歷史的日台殖民關係」,甚至「整個樂團的組建過程裡,南北/城鄉/族群/世代/性別的對比極其鮮明活跳。無國界的音樂和在地的衝撞,才會造就新的化學方程式」這種實在讓我有看沒有懂的修辭,除了覺得被打敗之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麼了。(「無國界的音樂」是什麼鬼呀?在地在哪?衝撞又在哪?我不知道導演想不想「遠離台北」,至少就我這個tâipak-sông的角度來看,實在沒看到什麼不是台北眼睛看出去的事物呀。)(再多說一句。好不容易組了個團,只能唱這些「自己寫的歌」,真的很可惜耶。導演對於這部電影裡非常重要的元素:音樂,顯然非常不夠敏感。非常非常不夠。另外,再多挑個小毛病,男主角的設定,不是在台北混過樂團嗎,為什麼這個可能在台北也看過世面的台灣人,會這麼沒種,在受邀的日本人中孝介一上台想一起jam的瞬間,第一反應是摸摸鼻子準備下台呢?不能是很高興、很快樂地,和客人一起享受表演音樂的快樂嗎?雖然,串起台灣和日本年輕音樂表演者的,竟是舒伯特呀。)

10. 嗯,我也要來平衡一下,說一點好話。老一代的小島友子沒有拍到臉,也沒有拍她拿出信之後的表情反應,很好。至少代表了導演起碼的sense,我覺得這一點真的不錯。不過,如果模型船也可以不出場,送別引揚的場景也不具像出現,是不是可以更好一點?如果兩個多小時的戲,可以再剪到一百分鐘左右,會不會更漂亮一點?如果鎮長黃西田的戲份也多一點(甚至也上台唱一段),如果我們可以聽到更多像是茂伯在港邊和在地人士的對話,如果電影裡呈現出更具像的「恆春」而不是抽象的(台北想像的)「南部」、「非台北」,會不會更有意思一點點?(是的,就是一點點吧。我真的覺得,整個劇本寫得實在不怎麼出色。這些個一點點,能發揮的作用,大概也只能是一點點。預算的問題,錢不夠嗎?我真的不覺得是這樣,不論宣傳的數字究竟可信幾分。)(又想起一句很好的slogan:How Low Can You Go?)(還有一句某攝影師的名言:「如果你拍的照片不夠好,那是因為你站的位置離火線太遠」。)

11. 去看之前,一位影評人好友就提醒我說,「冏男孩比較好看啦」。因此,我們也就乖乖地也去看了。看完之後的即刻感想是,的確,我的影評人好友不是蓋的,真的比較好看。我知道隨便拉兩部只是上片時間湊在一起的電影來比較,真的一點依據也沒有。但身為付錢買票進去電影院看的觀眾,我真的覺得,至少,冏男孩一片裡的坑坑疤疤,沒有多到那種程度。而且,在冏男孩裡,我覺得,至少有一些些片段,讓我有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景也好,鏡頭也好,聲音、台詞、敘事手法等等。至少有一點點吧。身為付錢買票進電影院看戲的觀眾,我所求的,也就是這麼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之處吧。

12. 或者,至少感覺到導演的一點企圖心。異次元世界什麼的,快樂王子一干人等看的電影,追著垃圾車跑的變形版「魔笛」童話故事,一百次的滑水道,滑水道裡的影像表現,或者電影一開始,「二號」用捲起的手掌當望遠鏡的象徵(嗯,這部電影有象徵耶!),或是堤防的取景(乃至於後來「二號」在堤防上望著下面沒再出現的「一號」),這些小小的點。至少要有這些,而不是只靠簡單的笑點,才能構成一部基本上像樣的電影吧。我猜想。不過反正我又不是影評人嘛。

13. 話說回來,坑坑疤疤還是有的。飾演「一號」的父親,某無名的精神病患,一出場,我都要噴飯了。這不是星爺嗎?怎麼會跑到冏男孩裡來客串?天呀,社會邊緣人還有時間修鬍子的造型?這是哪門子的社會邊緣人呀?我真的覺得,舉個例子來說吧,恐怖片要恐怖到最高點,就是看到電影結束之後,還是沒看清楚怪獸或者凶手或者鬼,到底長什麼樣子(貞子除外,貞子做為鬼,其動作造型,自有其日本表演傳統以為支撐,不是其他戴了假髮就能出場騙錢的小鬼笨鬼所能比較的)。這部戲裡,星爺也似的精神病患,我真的覺得,不露臉,減少破功的機會,應該會好多了。

14. 還是非常非常小的事。欣欣客運238(?),會跑到八仙樂園嗎?

15. 不打屁了。最後的一個問題。那為什麼那部電影賣那麼好,這部電影卻「只有這樣」?(據說也已經兩千萬的票房了,兩千萬耶,在那部電影之前,有誰會相信兩千萬這種數字呀?)我覺得,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就是,那部電影已經成功創造出了一個超級(以本島規模而言)大的hype,但這部電影,很可惜,並沒有。那hype要怎麼創造?天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話,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如果想稍微深入一點點討論一下的話,說不定可以參考一下《黑天鵝〉這本書。不過先說一聲哦,看完整本書之後,還是不會知道怎麼樣才能成功創造出一個hype來。(還好這個世界還有一點小小的公平之處:即使你是手邊有大把鈔票的金主女士先生,你大概也不知道,下一次黑天鵝從你身邊經過的時候,你聞不聞得出來。)

16. 還有一件小事情。一開始,我覺得我不想在現在的氣氛中說那部電影的壞話。後來想想,有屁快放,比較健康。愛看(本土的)偶像劇,很好哇。喜歡看(本國生產的)勵志電影擦鼻涕眼淚,也是各人的自由。(不要再說批判意識什麼鬼的,除了"soaⁿ-mā BOT, hái-mā BOT"這一句進電影院前就聽到的口白之外,真的看不到能夠撐起這一句話的其他表現。)只是千萬拜託拜託,大有為的政府,把三聚氰胺和奶粉分清楚就好,千萬別因為一部片,就又想來扶持台灣電影產業。吾友lukhnos/b6s說過,「政府扶什麼,什麼就倒呀」。誠哉斯言。

17. 再提一件覺得也是不吐不快的事。台灣當然有像樣的年輕導演或者電影、影像工作者。像是拍過《賽鴿風雲》的沈可尚,顯然就成熟太多太多了。要玩電影,至少要有基本的sense、基本的敘事能力、基本的美學(特別是影像)的素養吧。從《賽德克.巴萊》的企圖心來看,我覺得講出「要我拍什麼,我就拍什麼」的楊雅喆,似乎更讓人期待吧。有些話,有些反應,有些姿態,參照做出來的事或作品,其實可以讀出不少訊息吧。

18. 還有,我們準備趕快撥時間去看侯麥的《綠光》,讓法國人貌似哲學實則也沒什麼特殊內容的碎碎念電影,好好洗一下我們有點不夠爽快的感官。

>> Sep 12, 2008
イギリス組曲・第5番

當然還是不時會很煩躁。不時發作。知道要提醒自己,觀察自己的呼吸或者什麼鬼的。還是會很煩躁。尤其那些個不可抗力的(至少是狀似不可抗力的),令人厭煩之至但又不知如何責備漫罵,只得暗自偷偷詛咒的,那些事物。

偏偏就在這個當口,揮之不去。尤其是最前面的這幾個小節。

反覆播放在腦子裡。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寓意。在其中,在我的腦子裡,在這一片想像的電影畫面裡。非常具象,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倒帶重看幾次,只有一些光線的印象殘留。或者一些模糊的街道,下雨嗎?好像是吧。人物走了過來,又走了過去。還是愛情故事?

像是剛剛夢醒似的。有,我知道,非常具體的那些個事物,場景,演員(?)的走位,還有光線、顏色,甚至溫度,氣味。可是我一個句子也說不出來。

夢醒了又繼續(明明還醒著,頭痛不已)。光線還在,模糊的影像也都在。曲子還在(跳躍、重覆)。呼吸還在。我們都還在。煩躁也在。

>> Sep 10, 2008
Grameen Bank @ 主婦聯盟

他們說,「窮人可以變企業家」,「市場經濟的驅動力並非來自貪婪人性,而是社會良知」。

前兩天下午,我們去了主婦聯盟舉辦的「『葛拉敏模式』分享計畫」,聽到來自孟加拉的康穆吉先生和他台籍妻子曾育慧(即《窮人的銀行家》中譯者),一起「分享」Grameen Bank的許多故事。

康穆吉先生(Md. Mujibul Alam Khan)的介紹還蠻有趣的。他怕一般台灣人對孟加拉沒有多少認識(的確),從印度獨立、巴基斯坦獨立、孟加拉母語運動,一路介紹到1971年那場歷時九個半月、死亡人數超過三百萬人的獨立戰爭(詳請請參見wikipedia的介紹吧)。接著則是比較台灣和孟加拉的面積(孟加拉是台灣的四倍)、人口(孟加拉是台灣的六倍)等等基礎知識。

重點戲當然是現在孟加拉人引以為傲(至少我是這麼理解)的Grameen Bank(是的,這是一個dot-org,而非dot-com)。關於Grameen Bank的種種事蹟,《窮人的銀行家》和wikipedia都有許多介紹,就不再重覆了。

對於很少有機會聽演講、座談會(更別說是由孟加拉人主講)的我來說,最有趣的點,在於康穆吉先生的介紹方式。除了對於「全世界唯一一個由母語運動而開始並且成功的獨立建國運動」(!)和「一場僅花費九個半月就打完的獨立戰爭」這兩項「孟加拉榮耀」之外,康穆吉先生對於Grameen Bank的情感表現(或者說,寫在臉上的自豪之情),更讓我印象深刻。

Grameen Bank不是一般的銀行。或者說,至少不是以營利為主要目的的銀行。不用抵押品、不用保證人、不用簽白字黑紙的貸款合約,這些都是諾貝爾和平獎加持以來,外界留下的主要印象。但許多細緻的操作細節,局外人恐怕就不太容易理解了。像是借款前必須自行組織成不含親戚在內的「五人小組」,才能借款。小組成員還清了貸款之後,小組成員裡的第二順位的成員才能借款,依序類推。借款的利息是20%,好像是每週都必須要攤還部分款項(但也請記得,Grameen Bank的放款,主要都是諸如美金一二十元的「微額貸款」。而且,貸過款的人,日後在Grameen Bank存款時,可以享有8%的利息)。

創辦Grameen Bank的Muhammad Yunus教授,在辛苦說服孟加拉政府的過程之後,終於在政府的支持下,開辦了Grameen Bank。剛開始時,官股佔了八成(我不知道總資本額是多少,剩下的兩成又是如何募得的),經過這二三十年的努力,每一個借款人,也都成為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康穆吉先生說,並不是以share holder的形式),而官股只剩下5%。我對這個過程很有興趣,但可惜提問後得到的回答還是不太明確。據說這些借款人,後來的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可以享受到的福利,並不是商業邏輯下的現金或者股票股利,而是諸如退休年金、人身保險等等。(不知道孟加拉的銀行法或者公司法是如何看待這個股份轉移的過程?也或者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程序,只是一來剛好康穆吉先生的時間不夠,無法詳盡回答,二來我也沒力氣再繼續查書查網路資料。)

據說主婦聯盟即將組團到孟加拉參訪,瞭解Grameen Bank實際運作的細節。如果我能去參加的話,真希望能夠看看,在偏遠鄉村裡的銀行行員,每週到各個「五人小組」聚會所或者貸款人家裡去收錢時做的筆記,如何匯整到位於Dhaka的Grameen Bank總部?Grameen Bank要養多少IT成員來規劃系統?或者說,這二十多年來,到底歷經了多少次的系統大改版?還有Grameen Bank一個月或者一年的人事成本,佔了總營運成本的幾成(各個成長型的NGO/NPO都會很有興趣吧)。當然,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聽聽見,地方和中央的政府官員,對於Grameen Bank的存在,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會後我還繼續不要臉纏著康穆吉先生問關於孟加拉政府對Grameen Bank的態度問題。康穆吉先生的回答很簡單,他認為,Grameen Bank是和政府相輔相成的。「孟加拉人口眾多,政府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人」,說的也沒錯。不過我自己的理解仍舊是這樣的:如果除貧、脫貧不是「國家」這種機制的責任,而是民間的非政府組織可以和國家機器共同攜手努力奮鬥的目標,那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每年還要繳稅給政府、養這些公職人員要做什麼。


*1. 有趣的一件小事。關於來自孟加拉的主講人Md. Mujibul Alam Khan,我在google上幾乎查不到任何台灣以外的資料。除了這幾個月他在台灣的活動之外,google幾乎沒多說什麼。而在台灣的相關活動上,他的頭銜也都是很籠統的「國際NGO顧問」、「資深運動人士」,或者「微貸NPO顧問」。謎一般的人物呀。
*2. 類似的活動中,總會碰上有人問外來的講者,「那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才能在台灣玩同樣的遊戲呢?」為什麼看到人家玩,就只想著學著玩?(我們在製作電視綜藝節目嗎?)當然也有人提出儲蓄合作社的經驗來比較,例如,儲蓄互助協會。孟加拉先生回得很直接了當,合作社或者互助會,基本上只是經濟的面向,而Grameen Bank或者Microcredit Project,則是包含了社會面向在內,是很wholistic的。我的理解則有一點點不同。台灣,承繼了悠久的中國文化(呃),其中有項超過兩千年的機制:標會。要談台灣的microcredit,如果無法清楚理解標會的運作(及其限制,尤其是風險以外的限制),恐怕會有點困難吧。而且,標會,以及標會的前身(如「孝子單」等各種「單」的設計),同樣也是不只著重於經濟面向、也是包含社會面向在內的機制。
*3. Grameen Bank和Microcredit Project作為(政府資助的)社會改革運動(用圖畫說的Grameen Bank 16 Decisions「十六點原則」裡,還包括了:嫁娶女兒不要收付嫁妝、女人家要自立自強等等),究竟是否真的是一項國家機器和民間非政府組織手牽手共同完成(或是進行中)的完美計畫?我沒有讀過足夠的資料,完全沒能力下判斷。也只好晚點再來囉。
*4. 對了,應該要感恩一下主婦聯盟辦這樣的活動。雖然士林好所在的地下室不算非常大(因此我在座位上拍的照片總是一再出現前排的某一兩位女士的後腦),但提供了免費茶水、又有免費小點心,已經讓人chiok-kám-sim囉。
>> Sep 10, 2008
山海塾,かげみ,舞踏

01. 出發點是一本書:《日本暗黑舞踏:前現代與後現代對闇暗舞踏的影響》,作者是研究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宗教、日本文學與前衛劇場、舞踏的Susan B. Klein,譯者是陳志宇(剛好也是出版此中譯本的左耳文化的發行人。簡單一句話:非常值得推荐的書。另外,也請參考wikipedia上的介紹:暗黒舞踏Butoh

02. 《日本暗黑舞踏》裡引了劇場評論家、導演津野海太郎的話:

對我們而言,能劇與歌舞伎在今天看起來,其實是相當空洞的形式。它們已經失去跟大眾想像力的聯繫,而正是這種想像力創造出了它們,並讓它們能夠成長茁壯。

03. 前幾天剛好看到鴻鴻寫的〈新象30:我的劇場啟蒙時代〉,裡面提到早期新象引進白虎社,讓他「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觀賞經驗。

04. かげみ,中譯為影見。依山海塾官網上寫的,「かがみの隱喻の彼方」,英譯:Kagami - Beyond the Metaphors of Mirrors。

05. 鏡象是表面的,外顯的,至少第二還是第三幕那段。非常外顯。而貫穿全場的主軸,彷彿是某種可由觀者任意對號入座的二元對立,實體與鏡象,善惡,生死,whatever。

06. 暴力,音樂非常暴力,或者不是暴力,是很tāng-kiâm(重鹹)。真的是tāng-kiâm,再加上光線的操弄也很眩目(幻化不已的荷花自然不在話下;還有舞台上黑色圓圈和白色方塊在光線下的對比,背景乾淨的布幕。就連舞者經行似的腳步所揚起的細砂,在淡淡的燈光下,都讓人意猶未盡呀)。聲光齊下,感官幾乎都被不由自主拉扯到極限。很過癮(或者暴力感十足的貝斯和電子合音樂的轟炸過後,水滴聲才會震耳欲聾;一段天児牛大的獨舞,我努力睜大眼睛,望穿牆上似有若無的投影,分辨不出幻覺還是鬼魅)。但過癮的同時,也一直覺得,真的,chiok-tāng-kiâm。(截稿後消息:好吧,再說得更白一點。那是一種非常refined,非常highbrowed,非常看不見某種直接衝突感的,tāng-kiâm。)

07. 同樣是《日本暗黑舞踏》裡的引言:「舞踏就像詩作一樣,它最本質的部分就是要反抗文字被用來解釋某些『事物』的這種替代功能」(江口修)。我一直有奇怪的、先入為主的觀念,一直聯想到(自己無知的幻想?),某個年代剛剛冒出頭來的punk,還有後來修飾得很漂亮,甚至流行的龐克風。當然,這只是完全出於無知的幻想,抽離了天児牛大在巴黎的脈絡(而且我剛好也無緣看到早期新象引進的白虎社呀)。不過,後來再想想,總也要有新的東西出來吧。能夠把「原始punk」和「流行龐克風」一起幹掉的新革命,要不要叫punk,就沒那麼重要了。(的確,很多時候,看到某些人死命抱持著,例如說,創教時的習慣,然後據此對其他所有人等頤指氣使甚至大張撻伐,那種嘴臉,也真的讓人看了不喜歡吧。)

08. 有一段舞是幾位舞者身著米白間雜黑色的服裝,有朋友聯想到「火山灰」,還有「核彈爆炸後的落塵」。說來慚愧,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時候肚子餓了,我當場想到的,竟然是某種沾滿了花生粉的不知名傳統小點心(茶)。還有,謝幕時,天児牛大的姿勢真帥呀,一次又一次,我只得一邊掩口遮笑意,一邊努力給他鼓掌下去。

09. 荷花太美了。美到完全不想偷偷拿出相機來拍照。

>> Sep 04, 2008
たんじょうびおめでとう之勿忘初心

昨天收到家人的簡訊和email,然後還有一位中學時代的好友特地撥電話來,真是感人(嚇人)呀。

兩個小時前,老師在我才剛暖身進行到Surya Namaskara B時,硬是把我的上半身繼續往後折,還順便提醒我,「要吸氣呀,要吸氣才提得高呀」,我照著做了,但彷彿根本吸不上氣,為什麼已經覺得非常熟練的Surya Namaskara B還有上半身往後折這一奇招呀。換了一腳,老師還是繼續硬來,我努力吸氣,「氣要長一點呀」,我知道,我也不想在英雄式的關頭,表現出氣短的德性呀。

汗反正就自己滴得著愉快似的,也不理會整個墊子週邊完全積成了個小池塘。

一次又一次的Vinyasa,好像一個不小心,Downward Facing Dog後一跳,腳很順暢就從空中滑了出去,沒在地板上停留,就乖乖到了應該到的定位點。我心裡偷偷笑了一下,提醒自己,「既然不小心偷笑了,那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順了。」

做著做著,喘著喘著,Primay Series「咻一下就過去呀」(好像某一次上課時曾意識到,沒有再對任何一個動作有莫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反應是,「反正沒有一個動作是容易的」,「每一個你以為再容易不過的動作,都可以再進一步;一小步,光是一小小步,就可能是再花個十年練也還是覺得『怎麼還是又沒摸到邊』似的理解),又到了Finishing Sequence了。突然,我第一次感覺到做Urdhava Dhanurasana時,雙腿、雙手、胸口完全撐開時的通體舒暢。頭點地喘了一口氣,再來,嗯,Urdhava Dhanurasana竟然可以撐得全身快活呀。我的天呀。

「應該沒有讓旁邊的人或者老師看到我在偷笑吧」,我心想。到了Sirsasana,慢慢地,咦,終於成功靠著自己的控制,緩緩地,腳就上去了。終於呀,然後就沒守好,摔了下來(摔得很輕盈,不會太醜啦),Child Pose休息五次呼吸,再來,肚子也來幫幫忙,呼吸再守著,再上去,沒多久又摔了一次。Child Pose之後再來一次,又一次。

也不用那麼執著啦。反正還有下一次的練習嘛。

腳在上頭時,好像有點愉快。像前幾天操得厲害的團體節奏練習一樣,覺得吸進來的氣,都涼涼的,甚至再仔細體會,還覺得有點微微甜甜的咧。最後Savasana時,繼續吸著涼涼又甜甜的空氣,想到昨天收到的簡訊和email和電話,又想到今天練習過程中,似乎有好幾次「我終於......」或者「哇,好像是第一次......」。

接著腦海裡出現了「たんじょうびおめでとうご之勿忘初心」這個句子,大概伴著臉上淺淺的笑意吧,嗯,守著呼吸,守著守著,然後就睡著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