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家學校」好一段時間了。很久沒機會再近距離觀察,如果沒細想的話,真的會以為,很多事情都消失不見了。其實沒有,自己看不到的世界,仍然穩穩持續運轉中。
那天在某教室,恰好撞見一位老師,正在動手動腳幫忙「調整」幾位練習中的同學。那手法,多麼熟悉啊。我看著被調整的同學,看著調整同學的老師,心裡微微顫著,冷汗從太陽穴從耳後從上背慢慢滲出來。那一小顆一小顆的汗水滑過體表,我清清楚楚感受到汗水流經的路徑。
也不過才兩三年吧,算是真的離開了那間學校。一開始,我就和其他同學一樣。熱情,專注,虔誠地相信(甚且信仰著)老師,老師口中的老師,或者老師的老師的老師,代代口耳相傳下來,一些規則,規矩。學校以外的世界我不曾見過(也沒有意願、知識去找尋)。天真無知地以為,反正天下之大,就我們這家學校最大,最傳統,最神聖。
曾經聽過某位老師提到我,說我「軟得就像橡皮人」,一旁的我聽著,雖然暗自竊喜在心裡,但我總算是還有那麼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子僵硬十足,真的很難折來折去(不管是我自己折,還是別人來幫忙一起折我)。這老師接著解釋,因為從我的背壓下去,「一點抵抗的力量都沒有,就下去了」。是啊,我哪敢抵抗啊。
這一次看著練習的同學正在老師的協助下,「完成」某個深度後彎的動作。結束後,「依例」,同學直接進入一個深度的前彎動作。老師繼續「協助」,壓著同學的背,前彎再深,更深,再深。
還有另一個動作,我已然無力重新用文字描述(那心情,就如同已經茹素的人,要他去訴說親眼近距離觀察屠宰家禽家畜的過程)。(自我揭露:我的手腳也不算乾淨,曾經也沾滿血腥而不自知,儘管這幾年已經盡可能遠離葷腥了。)
忽然間,我在專心看著那些練習同學們時,因為全然感同身受,腦子瞬時掉回到記憶裡,整個身體如實地再次體驗到那些動作的過程。
我知道,我得盡可能緩緩吐氣吸氣,我得收回一切抵抗的力量,我得完全配合身體外的壓力(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壓力)。基本上,我以為,老師講的,老師做的,應該都是對的。甚至不只是對的,而且必然是對我好的。老師講的,老師做的,沒有任何理由不對,沒有任何理由去抗拒才對。應該是這樣子沒錯吧。因此,我應該接受,安然接受這一切。身體還沒適應那些外來的壓力之前,原因大概就在於我自己。
認真而勉強的後彎之後(真的,腰真的好痠),直接轉進強度更深的前彎,一時之間,身體還真的有點轉不過來,下背繃得更緊張,上背也好不到哪裡去,差不多全身都想舉白旗了。不過我知道,老師都來幫忙了,我當然也得繼續再更努力。只是,還能努力什麼?好吧,我努力吸進一大口氣,或者誠實地說,我只是想要努力吸進一大口氣,可是我的前胸都已經貼在腿上,後背上還有來幫忙的老師鎮壓著,努力吸氣也不過就是個想法罷了。於是乎,吐氣吧,讓繃緊快到盡頭的張力盡情釋放吧。
這些應該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還不夠柔軟,我還不夠堅強。外在的力量,應該是來幫助我,要來拉我一把的。我應該接受,是的,我真的應該試試看,放下我自己的感覺,安然接受這一切,這應該都是為了我好的一切。這麼一想之後,我告訴我自己,其實放鬆就好,其實好像也是有一點點舒服的感覺嘛。是嘛,有一點舒服,不是嗎?只要我不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不舒服的感覺,我也有能力去體驗到那可能僅僅一絲一毫雖然隱微但卻又好像真的確實存在的舒服的感受。
然後整個人就驚醒回神了。
沒錯,在那樣的「壓力」底下,身體得去找出路,情緒得去找出路。自己得想辦法,在極端不舒服的情況之下,去找出一絲絲的舒服的感受。讓自己接受,並且,相信。
好像是 Buddha 還是莊先生還是誰誰誰這麼說過,世界就是一整個幻相,眼睛還沒睜開之前,我們以為我們很歡樂地一天一天過日子。
如果運氣好的話,有一天,說不定能像是電影 Matrix 演的一樣,有機會選擇,吃下藍色小藥丸,繼續相信你想相信的,或者吞進紅色那顆,去瞧瞧愛莉絲仙境裡的兔子洞到底能有多深,多有趣。
*2. 前幾天 Adnan Tahirovic 老師在面冊上轉貼了篇文章,How Yoga Can Wreck Your Body。整篇讀完之後(就在要教某堂課之前的捷運途中讀完,心情真複雜),我也跟著轉貼。本來轉貼的時候想說一些話,忍著沒說,終於還是忍不住,又吐了一堆出來。簡單說,我的讀後感如下:什麼系統、什麼派別、什麼大師都一樣,解脫道上不會有伴,就你自己。
經過這幾年的練習,終於慢慢開始,心裡、身體,慢慢學習到,不需要這麼用力。或者說,不需要這麼用這些個,一眼就看得到的氣力。
如果你閉上眼睛靜下來,不會感覺心虛。如果你清楚知道你站在哪裡,你要往哪裡去。
以大腿來說,前側的股四頭肌大概是最容易喚醒的肌群。股四頭肌沉睡不醒,當然不是什麼好消息。但只有肌四頭肌拼命用力,應該也不是太歡樂的事。大腿內側、後側、外側,和前側的股四頭肌一樣重要,一樣都得喚醒。而且,一樣都不需要拼死命用力到底。
就好比 ujjayi 喉呼吸,不是要讓整間教室都聽得到你一個人的呼吸聲。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當然,也不是自己根本就聽不見自己呼吸聲的程度。你聽得見呼吸的聲音,這件事,只是個診斷用的工具,用來診斷身體、精神的狀態。或者連診斷都說不上,而只是觀察,觀察自己的呼吸到達什麼狀態,維持在什麼樣的品質。
呼吸平順,很好。吸氣吐氣的比例一致,非常好。胸腔在呼吸、腹腔在呼吸、背部在呼吸、四肢在呼吸、整個人全身在呼吸,非常非常好。接下來,呼吸的狀態、品質,又成為一項有用的工具,再進一步觀察身體更內在的細緻的變化。
吐氣到盡頭,轉進到吸氣的變化過程。吸氣到盡頭,轉進到吐氣的變化過程。看得很仔細,聽得很清楚。自然而然,有好些個平常注意不到的細節感受,就浮現出來了。有的人先看到某些比較細小的肌群,有的人先體驗到不同部位的伸展或者僵硬,有的人則可能是一些壓抑很久的情緒終於浮出水面。(是的,有時間、有空間、有耐性的話,是可以看到情緒冒出來,呼吸,喘口氣。)
腳底或者基礎能夠站得穩,核心或者其他大概該啟動的肌群能順利啟動(不用拼死命用力到底,如果可以的話),剩下真的就是呼吸,或者藉由觀察呼吸,像個睜大眼睛的好奇寶寶一樣,仔細看,看所有可能看得到的世界,像是抽離開來,自己站在自己旁邊,真的很關心,又很開心地,看著自己的一切。鉅觀、微觀都好。
誰還會在意,今天下腰之後,是不是能夠順利站起身來?誰還會在意,鴿王式或者舞王式裡後頭勺能不能碰到腳底板?你已經知道身體哪個部位要往哪裡去,(今天)能去到多遠,你已經有自信,接受現在的狀態,或者要多留下來一會兒再多看兩眼再坐三分鐘五小時,或者行李打包收好,該往下一站前進。
然後你可以放下姿式,放下體位法。或者說,你真的可以化身成為一個姿式、一種體位法。可以真的放鬆心情,放鬆呼吸。
然後你可以丟掉那些不需要再多想的念頭,那些不需要再多思考、準備的說辭。
然後你可以放鬆喉嚨,清楚而堅定(但真的不需要提高音量,你已經知道了),說出那些打從你心底湧出的話語。說給你自己聽,也說給其他想聽的人聽。
吃粥好處多,很多亞洲人都知道(英語的 congee 這個字,就是從 Tamil 的 kañci 而來)。佛典裡也有「粥有十利,饒益行人,果報無邊,究竟常樂」的相關記載(「色力壽樂辭清辯,宿食風除饑渴消」,《摩訶僧祇律》)。
粥該怎麼煮,該怎麼吃才健康,可以參考《南粵粥療歌》,學中醫的朋友也可以參考 IL 的〈以粥養胃〉等系列文章(還有名字很嚇人的「太極米漿粥」的作法)。
我也愛吃粥。可是,未必能常吃到好吃的粥。「那就自己煮啊」,說得容易。煮好吃又養胃的粥,真的很花時間。現代人總在時間、健康兩端拔河。今天贏得的,大概都不會是明天還想要繼續留下的那一邊。
前兩天,自己一個人在外頭吃自助餐。上一堂課結束,下一堂課還早,時間完全不趕。挑了個舒適的位子,要來好好專心吃飯(「吃飯時吃飯」,不容易啊)。嚼了半盤飯菜,肚子也有了五六分飽足感,突然想起煮粥的事來。一時明白了。
照《釋名》的講法,「糜,煮米使糜爛也」。嘴巴是消化系統的第一道關卡,只是常常沒發揮足夠效能(比起來,現代人多半比較注重「愛因斯坦的腦子也只用到 13%,我們一般人都只用 5%,所以你一定還有很大的潛能可以開發」這一類的廣告辭)。沒時間煮粥煮糜,飯總是得吃的吧。既然都是要吃,那就試著好好吃吧。一口飯菜,嚼個三十下四十下,這口糜,大概就很好下嚥,很好消化了吧。(印度人好像有句話,大意是說,胃裡沒有刀,因此要用牙齒仔細咀嚼。還有句應該也是印度人講的,固體的食物要像液體一樣嚼到可以喝下去的程度。)
據說蘇東坡有次吃到無錫米煮的無敵好吃粥,感想是「身心顛倒不自知,更知人間有真味」,真好。但是每天三餐,還是沈周的話比較有日常實踐的指導意義:「莫嫌淡泊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長」。
*2. 看 wikipedia 的粥和 congee 這兩條,比較一下,就知道什麼叫大器,什麼叫小器。小器文章看久了,眼睛可能就真的睜不大哦。 XD
那天我們都很累了。好像連續兩三個星期還是多久都沒得休息的那種累。我開車送她走,路上只是掛記著她的身子。
她指著窗外已經落了一半的日頭,雲彩。我們都沒力氣停下來,拿出相機,構圖,討論,再討論。連多再抬頭望一眼也覺得有些疲累。彷彿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躺下來憩會兒,如果可以的話。
很抱歉,還不行。
她上工去了。我把車子轉了圈,準備回家,也還不少雜事得忙。
回程的方向相反,換成駕駛座窗外的天空,讓半隱的日頭,連到天際線的雲朵,給完全佔滿了。才過個路口,我便忍不住,車停靠邊,只留在 N 檔,跳了下來,迅速按了兩下快門。意思是給自己一個最簡單的交代。「這樣應該夠了吧?」
不夠。當然不夠。
車子繼續移動。堤防邊,建築物都閃邊去了。好不容易來了個紅燈,車窗搖下,再補了幾下快門。也就是這種時候,紅燈還真是短暫啊。

「都什麼情況了,不要再計較構圖了。」我心裡這麼嘀咕著,能按一下算一下,多按個兩下就覺得賺到了吧。
過了個彎道,唉,景緻更開闊了。怎麼辦,停是不停?還在快車道上呢。慢慢滑到一邊,好吧,還是留在 N 檔,後頭車多,又是一跳而下,兩三下快門馬上又跳上車。「這樣應該夠了吧?」
不夠。應該要再動點腦子,調整一下畫面,或者像是舊慣習一樣,她的相機遞給我看,我點頭或者搖頭,然後換我的相機遞給她,她搖頭或者點頭。
或者可以來得及回到家,在日頭全然褪色之前?週末傍晚,隧道前後都是車,急也急不來。回到家便如何?抓得到像樣的話,給她看一眼,最多大概也是這樣吧。搖頭一下或者點點頭。
不該出現的紅燈於是便出現了,沒有任何畫面的紅燈。我對準後照鏡映出的那對老夫婦,擠在一台摩托車上,拖著不太可能以摩托車運送的大型貨件。紅燈過了,時機沒抓到。
趕得上嗎?天知道。
它本來好像住在國外海邊,或者誰誰誰的腦子裡。現下竟來到這座城市。
風不夠大,說可惜也未必。一批年輕的工作人員抬起偌大的幻生獸(他們如是稱呼它,以漢字),第一二次,它的腳步還試圖掙扎似的動了幾下,後來索性徹底休息,數量那麼大的小腿們就任意垂掛著,數量那麼大的腳掌心再也不碰觸地面。
翅膀(那是翅膀吧?我猜)攤著,人們一雙一雙的手,提著它的腰,它的骻。好像一度微微揚起了一點點,背後的那對翅膀,只有一點點。
只要再回到海邊,只要風再起,它體內儲備的能量,它的意識,它的翅,它的腿,數量那麼大的腳,一定會再抬起,自主,昂首(?),前進。
Animaris Umerus from Alexander Schlichter on Vimeo.
忘記在哪看到過的,某網友的評語:唱什麼都好,拜託,千萬別再唱 Hallelujah 了。
我從來也不是 Leonard Cohen 的歌迷。只是某次剛好看到另一位網友提及 John Cale 翻唱的版本,順手就裝進了 iPhone 裡。幾天後走在文橫一路上,耳機裡剛好 Cale 先生唱了這歌。然後,接下來大概有一兩個月,每個星期四星期五的傍晚,Cale 先生都會讓我請到耳邊,一次又一次唱著這歌。("But you don't really care for music, do you?")
Hallelujah,某些人很喜歡,某些人一聽就想洗耳朵的字眼。我在兩者之間,不會覺得這個字讓人特別快樂,說實在的,也不覺得特別髒就是了。(是啦,我腦子裡的髒字夠多了,不差這一顆。)
The fourth, the fifth
The minor fall, the major lift
一開始可能就是這兩三句詞。天知道為什麼。有時候,飯吃飽了,精神回來了。有時候,飯吃完了,整個人一點氣都沒了。我知道得充點電什麼的,不然光是一步一步走回教室就夠累人的了。("Your faith was strong but you needed proof." XD )
好多次從玉竹一街走出來,回到大馬路中山一路路邊,盯著對面的中央公園上方的天空,雲朵幻化,或者繞過教室外,再溜進一旁的巷弄裡踅個兩三圈,或者就在竹圍路新興高中的矮牆邊靠坐著。總之,耳朵邊的音樂會繼續進行,世界彷彿就安靜下來了。運氣好的話,氣力慢慢回來。運氣不好的話,音樂會再就延個他媽的幾分鐘,心裡喊著安可,腦子當然也跟著再唱下去。有幾次我還一個人躲在教室裡,門關上,im-ga̍k kah chhui-lo̍h chīn-pōng!
I know this room, I've walked this floor
I used to live alone before I knew you
I've seen your flag on the marble arch
Love is not a victory march
It's a cold and it's a broken Hallelujah
There was a time you let me know
What's really going on below
But now you never show it to me, do you?
And remember when I moved in you
The holy dove was moving too
And every breath we drew was Hallelujah
但真的怎麼想也不明白,為什麼是 Cale 先生,為什麼是 Cale 先生的 Hallelujah。(之前好像也有一段時間是 Transmission、Temptation,或者其他更有強勁更有力,自己對自己心戰喊話「がンバで」似的效果。)
晴れ渡る日も 雨の日も 浮かぶあの笑顔
想い出遠くあせても
さみしくて 恋しくて 君への想い 涙そうそう
会いたくて 会いたくて 君への想い 涙そうそう
走在狹小的人行道上,迎面來的是一位坐在電動輪椅上的婦人,她小心翼翼控制行進速度,微調向左向右。後方一位男士手上有根菸,氣息出來,經過我身旁,繼續前進。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問題,「不知道那電動輪椅耗電幾何?」真的是不知道哪來冒出來的問題。本來我還在思考中午才說過的幾個句子,排列,重組。就連下午的課上,我都還在思索那些變化。不過沒什麼結果。那不知哪冒出來的問題也嚇了我自己一跳。問題出現時,我好像想到類似「以為不小心跨過了界線,或者界限,應該會暈眩,結果沒有」的形容詞子句。瞬間蒸發了。過了個巷口轉彎,我重新拼圖也似地整理記憶,眼角餘光看到圖書館門口一位女子牽了自己的摩托車,正要掉頭,她才退一小步,摩托車輕輕碰撞到她背後的另一架車。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那架遭輕微碰撞的車,慢動作一般,緩緩倒地。女子停了自己的車,要來扶起地上那架,她的氣力顯然不足。我不自主止住腳步,退了回來,幫忙拉了車子,示意她挪動身體好讓我將車子架穩。她口中謝謝不斷。結果本來找回一半的形容詞子句,頭尾又不見了。冷風正面來襲,頭痛顯然更劇烈些許,我壓低帽沿,頂著風勢,努力持續步伐。「下一班車大概再半個多小時又得開了」,這是又突然沒打聲招呼自己跑上場的句子,沒什麼伴侶的孤零零的句子。

民俗、民間文學影資料之五十八
《妖怪學》
(日)井上圓了著 蔡元培譯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20 年
原書名《妖怪學講義錄總論》
上海文藝出版社影印
請參考「妖怪」的相關說明。(又,請先不要直接參考京極夏彦的任何一本著作。道理,大概就像是第一次聽 Bach 的作品,千萬別聽 Glenn Gould 的版本一樣。XD )
好像最後一天要晚餐前後吧,順手在 twitter 上記了一則,「像之前的周四周五傍晚一樣,走文橫一路,到 Hido 吃兩個三明治當晚餐,再到仁智街的小七喝杯咖啡。然後,耳機戴上,再走文橫一路回教室準備上課」。
那一兩個星期,耳機裡重覆播放的就是 Jockey Full of Bourbon,Jarmusch 的 Down By Law 的片頭版本。大概就是那之前沒多久,無意中在網路上看到這段影片(都一二十年前的電影了,誰還記得啊)。一時又再次驚為天人。黑白膠捲、廣角鏡,真箇是王道啊。接下來的星期四、星期五,重覆一樣的晚餐內容與行走路線,配著的就是這一曲。
路邊的攤販,沒有空間可行走的騎樓,努力打扮入時的年輕男女。這半年多來,每個星期來來回回在這條路上走著,總是有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年紀大了些,早就沒什麼強烈的反應了。我城與他城都是人家的,一點也沒什麼。只是時不時總會覺得那股違和感怎麼也揮之不去。直到那天,耳機裡的老湯姆還在邊等待邊唱著,視覺殘留也似的影片畫面,逕自在腦海裡繼續搬演。一時之間,頓悟也似的,豁然開朗。
眼睛開了,路上的景致整個順暢開來。甚至有點貪心呢,想多拍一些畫面,在腦裡,以待日後剪輯。
「有些人可能誤會了。」S.T. 這樣說,「就好像,如果你要邀請朋友到家裡來,你會先整理乾淨,然後讓朋友欣賞到舒適的環境,共度一段美好的時光。你應該不會在朋友來的時候,展現給他們看,你用了哪些工具,清掃了多少灰塵、垃圾。」說著說著,S.T. 隨手擺了個 Parsvakonasana,「『你看,我的這個瑜珈動作多漂亮啊。』這大概是誤會了。這些 asana,或者 pranayama,種種練習,也不過就是清理自己的工具罷了。」
練習持續進行。S.T. 可能講了另一些「工具」的使用技巧,後來又補充說,「其實,現在有很多吸塵器設計得真是漂亮,我自己也有買了說。」
*2. 除了工具說之外,S.T. 在第一堂課就提到:別抱持著預期會有什麼收獲的心態來學習。很多結不是那麼容易打開的,慢慢來,說不定一段時間之後,就能慢慢鬆開來了。只是鬆開之後,如果沒有繼續練習,鬆開的部分還是會再次變得緊繃的。第一堂課還有另外一個笑點:「最後一堂課,大家應該就可以練習到腳盤蓮花的手倒立了」,同學們聽到都紛紛笑得頗開心。有同學問,為什麼要練這種動作?S.T. 也跟著大家笑,他回說,「我也常常在思考為什麼要練習這些動作」。下課後,他又回到這個話題(顯然我們 Savasana 時他繼續想了一下吧),「我們身上都帶著既有的思考模式、慣性,認為可以這樣,不能那樣,或者不可能這般那般。心的模式、慣性很難突破,因此,我們要稍微繞路一下,從 asana 或者 pranayama 的不同練習方式,來改變自己,說不定也就能夠改變心的模式和慣性吧。」(本篇內文和註裡頭標為 S.T. 說的話,全部都是我印象所及,按照自己的意思寫下來的啦。看倌切勿以詞害意。感謝。)
*3. 上星期阿南老師的課,剛好也提到對治種種慣性的重要。很多習性,要能認知到就夠困難了,更別提要改變。能在錯誤、不應該建立的慣性養成之前,就先阻斷,當然最好了(孫思邈說的「上醫醫未病之病」,或者 Patanjali 說的 "Heyam duhkham anagatam" 3-16)。不然也只有想辦法專心觀察,能改多少,就盡量吧。嗯,練習真難,練習真辛苦,練習真有趣。
*4. 既然難得又寫了,就順便再繼續囉嗦下去吧。之前朋友考我,這是什麼?,說實在話,我沒有特別的認識。順手看了相關介紹,我嘆了一口氣,至少,人家不是眼睛裡只有 asana 的流派,至少人家知道,asana 不會是練愈多對身體就愈好(更別提一天又一天積累的「我要練更高難度的動作」所鍛煉出來,愈來愈強健的 ego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