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後來想到有些這幾天在路上認識或看到的人物,好想補記一下。
01. 北美歸國青年。本來只是某次經行時,由他手上接下了一面牌子,第一次注意到他。很斯文的模樣,客氣得很。後來朋友介紹,才知道他是北美歸國的有為青年,打算花個一兩年,看看能不能在台灣做點事,如果沒做出什麼事,大概就再回北美去了。聽他說著小英帶立委去晶華的過程,他擠到了最前面,一手架著小英,繼續往前衝。「都到玻璃門了,共匪就在前面了。結果她竟然軟趴趴講個兩點聲明,就散了,幹。」我們幾個聽故事的,在一邊吆喝著說,「你應該押著小英,繼續往裡面衝啊」,他溫溫地微笑了一下。隔天區長臨時辦了快閃會,我在電視新聞畫面上又看到他,一夫當關似的,在路上,擋住一部大車。畫面重播再重播。
02. 衝組大哥。晶華那晚,民進黨的場子約莫要散了,耳語傳來,「我們困住他們了」,「要不要一起去包圍晶華?」舞台上的大人要不是回家休息,大概就是在舞台後方的貴賓區繼續開會吧,沒人宣佈要繼續前進晶華。馬路上三三兩兩,一群一群交換意見,或者打電話叫人。有人罵著民進黨沒種,竟然不號召大家一起過去。這時這位很傳統大哥模樣的衝組先生,很有威嚴,很有氣勢地進來插了一句話,「這時候不應該再罵誰怪誰了」,他問了一位傳話過來的大嬸,「確定還在那邊?」,他問了旁邊幾位要怎麼過去,有人說要開戰車,衝組大哥說,「坐計程車比較快啦」,「我後面還有幾個人,我打電話叫一下,等一下大家在前面集合,一起搭幾台計程車過去吧。」一大票人招呼了幾台車,分別揚長而去。我也在打完電話完成報備程序後,自己慢慢一路由立法院散步到酒店外。果然還沒散場。衝組大哥還在現場協調他的人力,手機講個不停。一時之間,我以為他應該是現場蠻重要的指揮官之一吧。事後得知真的把郝市長,高階警官,好幾隻大官,還有郭台銘、嚴凱泰等大商人,關了幾個小時,老實說,気持ち真的還蠻不壞的。
03. 完全不知名的妹妹。景福門衝突之後(天知道區長要改辦快閃會啊),下午才有時間到現場去。大隊人馬邊走邊按汽笛(耳塞已經是遊行必備的護身工具),我在馬路邊坐著休息。前面的大人喊一些口號,看到最末端的另一位大人,已經直接喊出要衝到圓山去堵人了。腳好痠了,真的。我繼續觀望。一位陌生的妹妹,看著坐在馬路邊獨自休息的我,遲疑了半天,怯生生問了一句,「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馬路又不是我的,哪能說不可以呢。她又再問我是不是也要去圓山,換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可是,我還在等我的朋友。」心中盤算著,等一下應該會真的碰到幾個朋友吧。「那,那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那,那你可不可以介紹你的朋友給我認識?」我不知道如何接話。再一會兒,她用很不好意思的眼神看我一下,「那,那我可不可以自己先走了?」
04. 南部chhân-kiâu-á。不認識的話,只憑第一印象,應該會以為這位chhân-kiâu-á是流浪漢。朋友介紹之後,才知道他老兄的故事。二三十年前他當兵時,在部隊的廁所牆上寫了兩三句話,判了八年。從此之後,幾乎是無役不與。據說南部家裡有好幾甲地,台北也還有好幾間房子。朋友夜裡留守,他老兄說,「我那邊有幾間套房,你和你的朋友累了可以去洗個澡,躺下來休息休息」。對了,我在不認識他之前,就曾經很大方地,從朋友的菸盒裡掏了一根菸出來請他抽呢。
05. 掃地阿桑。連續兩三晚,都看見這位阿桑,還有她的朋友,默默在一旁拿著掃把掃地(真的很髒啊,到處)。我好想問她,是自己從家裡帶著工具來的嗎?整理出一大袋又一大袋的垃圾之後,可得怎麼辦啊?我還在思考問句的修辭,阿桑們速度還真快,又不知消失到哪了。會不會下次碰面是在恩主公廟啊。
06. 插花老教授。某晚大夥兒八卦得正起勁(是的,這種戶外聚會,碰上好久不見的朋友,自然三五成群東聊西聊,交換各色八卦情資。這應該也是場上最自發、最富娛樂效果的活動之一吧),插花老教授飄了過來。朋友甲說,「奇怪,我在這邊一個多星期了,怎麼之前也沒看到他」,朋友乙說,「上次在某某場子,他也是自己就這樣飄過來,不動聲色,然後就抓了一名受害者過去,要人家幫他做這個做那個」。大家聊得太專注,沒發現人已經閃到一邊去和另外兩個大人講話的老教授,竟然還差了個助理過來,點了朋友丙的名字,「教授請你過去一下,有事情要和你講」。朋友丙一臉大便。十來分鐘之後,朋友丙依然一臉大便走回來,「反正就是又有什麼偉大的案子,要拗我去當免費助理,而且還得在那邊乖乖聽他一直鬼扯」。自此我們一小票人圍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小圈圈,互相保護,順便三百六十度監視老教授的一舉一動。還好再十來分鐘之後,插花老教授就上了計程車,和旁邊的人用力揮了揮手,回自己家去了。
00. 先廢話一句。當然是自己的印象,片面的,零散的,好惡分明或者價值混淆的。
01. 單兵真辛苦。我是說,沒加入什麼組織,沒打電話給朋友一起來走路的。辛苦之處在於,我們(想像的我們啦)也不知道該加入什麼旗幟底下。挑了半天,大部分的旗子我都覺得不太好看。因此也只能自己順著人潮,且「站」且走。
02. 論述滿天飛。報章雜誌網站。罵這邊罵那邊,或者兩邊三邊(天知道到底有幾邊)都罵的。制高點輕輕一架就跳上去了。不過看再多論述,到了現場,也不見得就能比較清楚做什麼好。論述大概都是寫給有組織的大人看的,單兵小子也只能在路邊,碰到其他的單兵小子(單兵媽媽、單兵小姐、單兵阿伯),彼此重述這些高來高去的論述給彼此聽。
03. 靜坐沒想像中簡單。我是說真的靜靜坐下來。前幾天本來以為我坐下來起碼也可以撐個多久多久,結果只第一個小時能靜靜雙盤坐好而且放鬆,第二個小時繼續盤著,沒那麼放鬆了。第三個小時,就沒辦法一直雙盤了。朋友笑說,「原來你也還不會飛嘛。」我說,「對啊,其實我真的還不會飛。」
04. 「貴賓靜坐報到區」。這大概是我在現場看到,最搞笑的告示牌。
05. 經行。蔡丁貴老師訴求公投法補正、立委選制修改的靜坐區,有個我真心認同的機制。要坐的人就進來坐,每三個小時,大家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繞行立法院三圈。就是靜靜走,不喊口號那種走。我也跟著走了幾次。如果走的人身上配個燈的話,如果有人在旁邊用B快門拍個超長曝光的照片,立法院就被團團圈住了。我走的時候是這麼想像的。
06. 汽油彈。北美館前的我是後來從電視畫面才看到的。另外的汽油彈,是某次繞立法院的經行慢步時,朋友口中說的。「我這幾天每次走的時候,都在觀察哪個點丟汽油彈最有效果」。還有另一組疑似汽油彈,那時我們坐在人潮已經完全散去的馬路上(不是馬路邊哦),聊東聊西,突然見到一位騎車的大嬸,車上載了一瓶又一瓶不明液體,朋友有人懷疑是醬油,也有人直覺,「一定是汽油彈啦」,黑色的。路邊攤的東西要入口還是小心點好。
07. 「這是我們的場子」。我個人的看法是,講的話有道理比較重要(我不完全認同「警察執法過當」的說法,我認為是「警政機關、國安單位首長違法下令,警察違法執行」)。我完全不認為學生(老師、教授)比較乾淨、清潔、道德高尚、訴求可以自動加兩分。但看到學生當著攝影機前,理直氣壯地驅趕前學生離開的畫面,還真是讓人覺得,好波瀾壯闊的陳述啊。
08. 樣子還不少的T-shirts。這次T-shirts樣式還不少,有些款式歷久彌新,有些像是臨時趕工出來的,當然大部分還是展現出來,令人搖頭的設計。對了,建國成功的時候,我個人還蠻希望開國際標。不然又搞出醜死人了的旗子,搖起來也不爽快。另外,我也好想看到一些幕後的報導,像是黃布條的印製廠商(數量規畫、趕工),效果蠻爛的PA(是不是總是發包給同一兩家公司承作),或者各色的T-shirts銷售統計數字(哪些人印、哪些人從哪些上游取貨來賣)。
09. 手機3G上網似乎還不普及。許久「景點」都有人拿手機拼命拍觀光照(我也拍了一些)。不過像昨天兵分兩路,一邊衝圓山,一邊在中山南路聽大人喊解散時,真的很需要大家分別即時上傳看到的訊息啊。不然就會出現不斷的耳語(或者打手機給守在電視旁的朋友聽轉播)。
10. 電視力量大。民進黨在十一月六日動員了不少人來。不過許多人,還是靠電視動員來的(我也是啦)。看著警察可以衝進去上揚唱片行,看著警察可以在面對人民質問「你是根據哪條法律要來抓我」而啞口無言繼續抓人(不管你有沒有議員或者什麼鬼「身分」),看著警察的齊眉棍往人們的身上招呼。這些畫面,動員力真的非常強大。看著這些畫面,主要敵人(說實在話,應該有不少人根本不知道他來幹嘛)從被邀請來的敵國官員,完全移轉到警察(以及警察的長官、長官的長官、一直到權位最高的那位長官)。有點年紀的人應該還有印象,當年只有老三台的時代,美麗島事件發生時,電視新聞裡一再說的「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可憐鎮暴警察。現在的電視新聞經常總是鬼扯蛋,但有些時候,不論電視台的立場如何,大家一致想拍「精采鏡頭」的收視率壓力,的確是發揮了應該超乎電視台意志之外的,強大的動員力。至少我在路上碰到聊到聽到的,大家都這麼說著。
11. 電視力量大,但終究「懶得理你」(這個詞我想了兩分鐘,還是沒想出什麼像樣的)的力量還是最大。搭公車或捷運「進城」的路上可以清楚感覺到,「城裡」真的只是一小小票人。在繁體中文的網路世界裡,相當的議題看似火熱,但也只是選擇點看這些議題的人,才能感覺到溫度吧。
看到國家(還是「地區」)領導人拍著桌子罵自己人給敵國聽,真的覺得一整個無言。
封路、衝入營業場所、抓人打人,我不覺得這些是「執法過當」。我覺得是上面規畫的人帶頭違法。
國家領導人示意或授權,警政機關、國安單位的首長下令,四處調來的基層員警執行命令。
這批人公然違法,而不是「執法過當」。
接下來,就看這筆帳怎麼算吧。
我們看著這一台和那一台的電視轉播
翻閱著這一份報紙和那一份報紙
一條一條rss或者twitter
假裝有點緊張追著讀下去
(順便罵個兩個幹)
然後我們還是無動於衷
股市反彈,下午辦公室的會還是要開
手上的案子怎麼也趕不完
汽車的里程數
牆上進度表的紅字警戒
那些距離這麼近的紛爭
然後我們還是無動於衷
CNN主播台就在客廳裡喧鬧
我們分析各種派系操弄
國際局勢就長在嘴上
我們的嘴上
修辭還有理論
無論哪一面旗子都醜得厲害
然後我們還是選擇無動於衷
有人請客開紅酒
我們裝腔作勢繼續打嘴砲
有人穿著制服架起盾牌抄起木棍
我們有點生氣的樣子繼續吹著冷氣上網查資料
(或者也再繼續多幹個兩聲)
有人害怕有人跌倒有人骨折有人烏青
還好,還好我們什麼事都沒有
反正我們早就懶得知道我們是誰
然後我們還是選擇了,無動於衷
00. 最近手氣有點背。上次碰上那部電影,這一次挑的又ooxx(其實上個星期也看了《綠光》,Rohmer沒話說,但因為近二十年前就看過,好看也是預料中的事)。
01. 從一開場三分鐘左右,我就想到回家之後應該要在twitter上寫一句,「巴哈到吐。Ū-kàu-sông!」。當然不是巴哈的問題。只是,為什麼總是巴哈呀,巴哈很棒,但世界上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音樂嘛。即使是巴哈,也不只是無伴奏大提琴(還有,無伴奏大提奏也因為二十四小時書店,而讓人覺得真的ū-kàu-sông)。即使是無伴奏大提琴,也不只Maisky吧。拉得真的有夠黏,有夠膩的。剛好有點配得上今天的內容吧。
02. 上半場的垃圾沒掃乾淨也似的花瓣著實令人吐血。如果是沒錢的話,應該也有沒錢可以玩的創意。
03. Production / 技術上最最不能原諒的:電風扇真的很吵(吹起來又像是學生畢業公演的爛招),沒半個人發現嗎?聽到的人都不在乎嗎?這真的是一個能到世界各國表演,大受好評的團嗎?(有朋友說,「電風扇一開始吹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工作人員開門讓遲到的觀眾入場,以致於場外大雨聲傳進來哩 XD」)還好買的只是便宜的票。很多事,還真的眼見為憑呢。唉。
04. 下半場一開幕,天呀,怎麼又是鏡子呀。我第一個反應是,作弊嘛。明明就是以前就玩過的。而且我猜,(光從二戰結束以來)全世界應該有三千八百二十七個團,超過七萬五千四百二十三場演出,都是在舞台上玩這種鏡子遊戲。
05. 沒錢不是沒創意的藉口。同樣的,年紀大也不是。或者和年紀大小一點關係也沒有。插個題外話。近來看阿扁擺爛到這種程度,簡直讓人不禁懷疑,那,三一九到底是不是自己玩的呀?(我猜不是自己玩的,理由是,連洗錢都不會,更遑論設計子彈走向這種高難度的演出。)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相信,幾十年前,林老師的作品,在那時候的社會氣氛下,應該讓有夠多人感動流涕。但如果,拔掉時空環境,會不會從以往以為是思想史的高度價值,直接砍到只剩,嗯,要做學術史的人才撿去研究呀?(btw,感動真的是很廉價的東西,可以稱斤論兩買賣的。在網路上看到不少人,一天到晚感動來感動去的。我在現場也看到很多人感動的表情。不過剛好坐在我左手邊的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弟弟,我看他上半場還勉強撐得下去,下半場大概五分鐘之後,就不停全身扭動,一會兒玩走道燈,一會兒玩雨傘。散場時離我最近的那個門,我第一名,這個小弟弟第二名。)(對了,不要問我為什麼如此專注觀察這位小弟弟,感謝。)
06. 小弟弟有點可憐,帶他來看的媽媽也可憐,不知道她在下半場時,腦子裡是不是在想著,回家之後要如何對小朋友解釋那些限制級的,動作。不過我猜情況還好,因為那位小弟弟的眼神,根本沒停留在舞台上太久。我個人的意見是,電影The Wall裡的那些誇張的生殖器飛舞的意象比較有意思一點。(嗯,大家不會不知道,關於這些生殖器官指的是什麼吧?)
07. 其他?還有其他值得再說的嗎?(好吧,年輕團員的肢體訓練都不錯啦。只是去看的時候我自己真的很累,看著舞者的動作,我只是想也伸展伸展,自己來個一二十次拜日式好了。)
00. 雖然朋友有交待,網路上小白耳目眾多,教我就別寫這篇了。不過還是有些話想說啦。(然後,我還是覺得數字條列的形式真愉快。)
01. 先正名一下。全民運動。如果依報紙或電視新聞所報導的,票房已經接近(或者已經破了)一億元,以每張票250台票來算的話(嗚,我們是在美麗華看的,一張票290台票),一億元就等於是四十萬人次了。我還是習慣以紙本出版品來想像。如果本島上有一本書,才上市一兩個月就賣了四十萬本(當然,書更慘,到處都有六九折什麼的七折八扣),那,全民運動幾乎可以當之無愧了。只是,我也明白,不同媒體,這樣比,不準啦。
02. 前幾天在jaiku上隨口說了一句感想:好吧,我覺得第一句對白寫得就很有問題:「我操你媽的台北」。我自己是覺得這句評語還是蠻有效的啦。(有朋友的回應馬上點到我心裡想的:「我操你媽的台北」->kán-lín-niâ ê tâipak。不過這句話真難改,我想了兩三天,還是想不出來「一句話」的表現方式,放棄了。)(如果你有想到更漂亮的表現方式,拜託和我說一聲。感恩您。)
03. 先說很小很小的事。男主角床頭前的書櫃上,有一本聯經版的《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從書背上看到的樣子,我猜也是舊版的。另一側的書櫃上還有一瓶我看不清楚品牌的橄欖油。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用意何在。我猜像我這樣的觀眾大概不太多啦。只是,那瓶橄欖油,如果不是故意的,難道拍片的現場沒有半個工作人員覺得刺眼,想收下來嗎?
04. 表態一下。我其實不是故意要挑什麼毛病的。從一開始買票,坐到戲院裡,我就告訴自己,不要故意抱著挑毛病的心態來看電影啦。在那兩個多小時裡,我一直試著從(某種想像的)製片助理的角度,來看每一場戲。茂伯娶媳婦那場戲,因為之前在電視節目裡曾看到飾演機車行老闆娘的佩甄說過,工作人員在村子裡辛苦地提醒來吃喜酒的臨時演員們,要記得隔天同一場景要穿同一套衣服,才能連戲。我邊看邊和朋友說,看著那麼多人在吃喜酒,你就可以想像製片小助理有多辛苦,工作人員會多累了。對了,好像在電影的官方網站上看到,本片預算五千萬。我在看電影的過程中,一直在想像預算的問題。一般國片的一千萬預算應該是一定搞不定的,但五千萬?的確有點看不出來怎麼花的。佩甄還提到,在恆春拍戲時,常常會發現導演又不見了,後來才知道導演又回台北找錢了。我對這段過程很有興趣,製作人在哪兒呢?當然啦,不管再怎麼說,能弄到五千萬的預算(不論負債了幾千萬),執行完畢,產出結果,這件事本身就蠻值得敬佩的(總比我們這種只會在網路上放嘴砲的人強太多了)(不過還是得說清楚,我說的是「這件事本身」的「本身」,無涉於產出的結果哦)。
05. 佩甄演得很好(因為戲份不多?)。阿嘉的媽媽沛小嵐也很好。代表會主席的跟班也演得很棒(可是官網上竟然看不到他的名字)。馬如龍當然也演得不錯。像馬如龍這些pro級的演員,似乎都只是按著劇本演出,這也讓人覺得很可惜。一方面是沒看到他們比以往電視劇更突出的表現,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劇本的限制吧。(還有,一定要說的題外話:可是,馬如龍,你是小生耶。怎麼會發福成那個德性呀?)
06. 去看電影前,就看到很多人都說,光衝著演茂伯的「北管大師」林宗仁,就值回票價了。我去看之前也是這麼想的。看回來之後,我問孤狗大神問了半天,只知道「北管大師」林宗仁,「吹彈敲打都難不倒他」,還是對北管到底是什麼,一點點概念也沒有。不過,看到茂伯在戲裡彈著一般人對於恆春的典型印象:月琴,甚至bass,真的覺得還蠻可惜的。茂伯這個角色,除了提供一些略嫌單薄的笑點之外,似乎也沒看到其他的發揮。
07. 為什麼非要是搖滾樂?為什麼台北回來的阿嘉才能帶領一個樂團?我完全不能理解。台北回來的阿嘉,在戲外是個偶像明星,所以是主角,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像民雄飾演的勞馬,不是彩排的時候就想加一段在歌曲後面嗎?為什麼最後上台時,還是不能唱呢?
08. 暖場之後要真正表演的,是從日本請來的中孝介。中孝介是誰?出生於鹿兒島縣奄美大島,大學唸的是琉球大學社會人類學系,中孝介能在日本歌壇闖出名號來,靠的是「搖滾樂」嗎?或者靠的是J-Rock嗎?還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的別的東西?換個角度來說吧。代表會主席極力爭取來的暖場機會,「破銅爛鐵」拼湊出來的一個樂團,到底給了觀眾什麼樣的音樂,唱出了什麼在地的聲音?(不要和我說什麼「夢的天行者」吧,拜託。)好吧,那不然,一起來合唱一首舒伯特,大家就都開心了。事情是這樣的嗎?
09. 網路上有太多我實在看不懂的感動。看不懂,所以無法置評。我喜歡的是像陳凱劭這種,至少看完之後,我多學了個「引揚」這個詞,還看到立石鐵臣那張可愛的思念畫作。至於如山農木屋那種「遠離台北」、「凸顯南方再出發的想望」、「遙接歷史的日台殖民關係」,甚至「整個樂團的組建過程裡,南北/城鄉/族群/世代/性別的對比極其鮮明活跳。無國界的音樂和在地的衝撞,才會造就新的化學方程式」這種實在讓我有看沒有懂的修辭,除了覺得被打敗之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麼了。(「無國界的音樂」是什麼鬼呀?在地在哪?衝撞又在哪?我不知道導演想不想「遠離台北」,至少就我這個tâipak-sông的角度來看,實在沒看到什麼不是台北眼睛看出去的事物呀。)(再多說一句。好不容易組了個團,只能唱這些「自己寫的歌」,真的很可惜耶。導演對於這部電影裡非常重要的元素:音樂,顯然非常不夠敏感。非常非常不夠。另外,再多挑個小毛病,男主角的設定,不是在台北混過樂團嗎,為什麼這個可能在台北也看過世面的台灣人,會這麼沒種,在受邀的日本人中孝介一上台想一起jam的瞬間,第一反應是摸摸鼻子準備下台呢?不能是很高興、很快樂地,和客人一起享受表演音樂的快樂嗎?雖然,串起台灣和日本年輕音樂表演者的,竟是舒伯特呀。)
10. 嗯,我也要來平衡一下,說一點好話。老一代的小島友子沒有拍到臉,也沒有拍她拿出信之後的表情反應,很好。至少代表了導演起碼的sense,我覺得這一點真的不錯。不過,如果模型船也可以不出場,送別引揚的場景也不具像出現,是不是可以更好一點?如果兩個多小時的戲,可以再剪到一百分鐘左右,會不會更漂亮一點?如果鎮長黃西田的戲份也多一點(甚至也上台唱一段),如果我們可以聽到更多像是茂伯在港邊和在地人士的對話,如果電影裡呈現出更具像的「恆春」而不是抽象的(台北想像的)「南部」、「非台北」,會不會更有意思一點點?(是的,就是一點點吧。我真的覺得,整個劇本寫得實在不怎麼出色。這些個一點點,能發揮的作用,大概也只能是一點點。預算的問題,錢不夠嗎?我真的不覺得是這樣,不論宣傳的數字究竟可信幾分。)(又想起一句很好的slogan:How Low Can You Go?)(還有一句某攝影師的名言:「如果你拍的照片不夠好,那是因為你站的位置離火線太遠」。)
11. 去看之前,一位影評人好友就提醒我說,「冏男孩比較好看啦」。因此,我們也就乖乖地也去看了。看完之後的即刻感想是,的確,我的影評人好友不是蓋的,真的比較好看。我知道隨便拉兩部只是上片時間湊在一起的電影來比較,真的一點依據也沒有。但身為付錢買票進去電影院看的觀眾,我真的覺得,至少,冏男孩一片裡的坑坑疤疤,沒有多到那種程度。而且,在冏男孩裡,我覺得,至少有一些些片段,讓我有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景也好,鏡頭也好,聲音、台詞、敘事手法等等。至少有一點點吧。身為付錢買票進電影院看戲的觀眾,我所求的,也就是這麼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之處吧。
12. 或者,至少感覺到導演的一點企圖心。異次元世界什麼的,快樂王子一干人等看的電影,追著垃圾車跑的變形版「魔笛」童話故事,一百次的滑水道,滑水道裡的影像表現,或者電影一開始,「二號」用捲起的手掌當望遠鏡的象徵(嗯,這部電影有象徵耶!),或是堤防的取景(乃至於後來「二號」在堤防上望著下面沒再出現的「一號」),這些小小的點。至少要有這些,而不是只靠簡單的笑點,才能構成一部基本上像樣的電影吧。我猜想。不過反正我又不是影評人嘛。
13. 話說回來,坑坑疤疤還是有的。飾演「一號」的父親,某無名的精神病患,一出場,我都要噴飯了。這不是星爺嗎?怎麼會跑到冏男孩裡來客串?天呀,社會邊緣人還有時間修鬍子的造型?這是哪門子的社會邊緣人呀?我真的覺得,舉個例子來說吧,恐怖片要恐怖到最高點,就是看到電影結束之後,還是沒看清楚怪獸或者凶手或者鬼,到底長什麼樣子(貞子除外,貞子做為鬼,其動作造型,自有其日本表演傳統以為支撐,不是其他戴了假髮就能出場騙錢的小鬼笨鬼所能比較的)。這部戲裡,星爺也似的精神病患,我真的覺得,不露臉,減少破功的機會,應該會好多了。
14. 還是非常非常小的事。欣欣客運238(?),會跑到八仙樂園嗎?
15. 不打屁了。最後的一個問題。那為什麼那部電影賣那麼好,這部電影卻「只有這樣」?(據說也已經兩千萬的票房了,兩千萬耶,在那部電影之前,有誰會相信兩千萬這種數字呀?)我覺得,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就是,那部電影已經成功創造出了一個超級(以本島規模而言)大的hype,但這部電影,很可惜,並沒有。那hype要怎麼創造?天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話,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如果想稍微深入一點點討論一下的話,說不定可以參考一下《黑天鵝〉這本書。不過先說一聲哦,看完整本書之後,還是不會知道怎麼樣才能成功創造出一個hype來。(還好這個世界還有一點小小的公平之處:即使你是手邊有大把鈔票的金主女士先生,你大概也不知道,下一次黑天鵝從你身邊經過的時候,你聞不聞得出來。)
16. 還有一件小事情。一開始,我覺得我不想在現在的氣氛中說那部電影的壞話。後來想想,有屁快放,比較健康。愛看(本土的)偶像劇,很好哇。喜歡看(本國生產的)勵志電影擦鼻涕眼淚,也是各人的自由。(不要再說批判意識什麼鬼的,除了"soaⁿ-mā BOT, hái-mā BOT"這一句進電影院前就聽到的口白之外,真的看不到能夠撐起這一句話的其他表現。)只是千萬拜託拜託,大有為的政府,把三聚氰胺和奶粉分清楚就好,千萬別因為一部片,就又想來扶持台灣電影產業。吾友lukhnos/b6s說過,「政府扶什麼,什麼就倒呀」。誠哉斯言。
17. 再提一件覺得也是不吐不快的事。台灣當然有像樣的年輕導演或者電影、影像工作者。像是拍過《賽鴿風雲》的沈可尚,顯然就成熟太多太多了。要玩電影,至少要有基本的sense、基本的敘事能力、基本的美學(特別是影像)的素養吧。從《賽德克.巴萊》的企圖心來看,我覺得講出「要我拍什麼,我就拍什麼」的楊雅喆,似乎更讓人期待吧。有些話,有些反應,有些姿態,參照做出來的事或作品,其實可以讀出不少訊息吧。
18. 還有,我們準備趕快撥時間去看侯麥的《綠光》,讓法國人貌似哲學實則也沒什麼特殊內容的碎碎念電影,好好洗一下我們有點不夠爽快的感官。
當然還是不時會很煩躁。不時發作。知道要提醒自己,觀察自己的呼吸或者什麼鬼的。還是會很煩躁。尤其那些個不可抗力的(至少是狀似不可抗力的),令人厭煩之至但又不知如何責備漫罵,只得暗自偷偷詛咒的,那些事物。
偏偏就在這個當口,揮之不去。尤其是最前面的這幾個小節。

反覆播放在腦子裡。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寓意。在其中,在我的腦子裡,在這一片想像的電影畫面裡。非常具象,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倒帶重看幾次,只有一些光線的印象殘留。或者一些模糊的街道,下雨嗎?好像是吧。人物走了過來,又走了過去。還是愛情故事?
像是剛剛夢醒似的。有,我知道,非常具體的那些個事物,場景,演員(?)的走位,還有光線、顏色,甚至溫度,氣味。可是我一個句子也說不出來。

夢醒了又繼續(明明還醒著,頭痛不已)。光線還在,模糊的影像也都在。曲子還在(跳躍、重覆)。呼吸還在。我們都還在。煩躁也在。
他們說,「窮人可以變企業家」,「市場經濟的驅動力並非來自貪婪人性,而是社會良知」。
前兩天下午,我們去了主婦聯盟舉辦的「『葛拉敏模式』分享計畫」,聽到來自孟加拉的康穆吉先生和他台籍妻子曾育慧(即《窮人的銀行家》中譯者),一起「分享」Grameen Bank的許多故事。
康穆吉先生(Md. Mujibul Alam Khan)的介紹還蠻有趣的。他怕一般台灣人對孟加拉沒有多少認識(的確),從印度獨立、巴基斯坦獨立、孟加拉母語運動,一路介紹到1971年那場歷時九個半月、死亡人數超過三百萬人的獨立戰爭(詳請請參見wikipedia的介紹吧)。接著則是比較台灣和孟加拉的面積(孟加拉是台灣的四倍)、人口(孟加拉是台灣的六倍)等等基礎知識。

重點戲當然是現在孟加拉人引以為傲(至少我是這麼理解)的Grameen Bank(是的,這是一個dot-org,而非dot-com)。關於Grameen Bank的種種事蹟,《窮人的銀行家》和wikipedia都有許多介紹,就不再重覆了。

對於很少有機會聽演講、座談會(更別說是由孟加拉人主講)的我來說,最有趣的點,在於康穆吉先生的介紹方式。除了對於「全世界唯一一個由母語運動而開始並且成功的獨立建國運動」(!)和「一場僅花費九個半月就打完的獨立戰爭」這兩項「孟加拉榮耀」之外,康穆吉先生對於Grameen Bank的情感表現(或者說,寫在臉上的自豪之情),更讓我印象深刻。
Grameen Bank不是一般的銀行。或者說,至少不是以營利為主要目的的銀行。不用抵押品、不用保證人、不用簽白字黑紙的貸款合約,這些都是諾貝爾和平獎加持以來,外界留下的主要印象。但許多細緻的操作細節,局外人恐怕就不太容易理解了。像是借款前必須自行組織成不含親戚在內的「五人小組」,才能借款。小組成員還清了貸款之後,小組成員裡的第二順位的成員才能借款,依序類推。借款的利息是20%,好像是每週都必須要攤還部分款項(但也請記得,Grameen Bank的放款,主要都是諸如美金一二十元的「微額貸款」。而且,貸過款的人,日後在Grameen Bank存款時,可以享有8%的利息)。
創辦Grameen Bank的Muhammad Yunus教授,在辛苦說服孟加拉政府的過程之後,終於在政府的支持下,開辦了Grameen Bank。剛開始時,官股佔了八成(我不知道總資本額是多少,剩下的兩成又是如何募得的),經過這二三十年的努力,每一個借款人,也都成為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康穆吉先生說,並不是以share holder的形式),而官股只剩下5%。我對這個過程很有興趣,但可惜提問後得到的回答還是不太明確。據說這些借款人,後來的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可以享受到的福利,並不是商業邏輯下的現金或者股票股利,而是諸如退休年金、人身保險等等。(不知道孟加拉的銀行法或者公司法是如何看待這個股份轉移的過程?也或者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程序,只是一來剛好康穆吉先生的時間不夠,無法詳盡回答,二來我也沒力氣再繼續查書查網路資料。)
據說主婦聯盟即將組團到孟加拉參訪,瞭解Grameen Bank實際運作的細節。如果我能去參加的話,真希望能夠看看,在偏遠鄉村裡的銀行行員,每週到各個「五人小組」聚會所或者貸款人家裡去收錢時做的筆記,如何匯整到位於Dhaka的Grameen Bank總部?Grameen Bank要養多少IT成員來規劃系統?或者說,這二十多年來,到底歷經了多少次的系統大改版?還有Grameen Bank一個月或者一年的人事成本,佔了總營運成本的幾成(各個成長型的NGO/NPO都會很有興趣吧)。當然,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聽聽見,地方和中央的政府官員,對於Grameen Bank的存在,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會後我還繼續不要臉纏著康穆吉先生問關於孟加拉政府對Grameen Bank的態度問題。康穆吉先生的回答很簡單,他認為,Grameen Bank是和政府相輔相成的。「孟加拉人口眾多,政府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人」,說的也沒錯。不過我自己的理解仍舊是這樣的:如果除貧、脫貧不是「國家」這種機制的責任,而是民間的非政府組織可以和國家機器共同攜手努力奮鬥的目標,那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每年還要繳稅給政府、養這些公職人員要做什麼。
*2. 類似的活動中,總會碰上有人問外來的講者,「那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才能在台灣玩同樣的遊戲呢?」為什麼看到人家玩,就只想著學著玩?(我們在製作電視綜藝節目嗎?)當然也有人提出儲蓄合作社的經驗來比較,例如,儲蓄互助協會。孟加拉先生回得很直接了當,合作社或者互助會,基本上只是經濟的面向,而Grameen Bank或者Microcredit Project,則是包含了社會面向在內,是很wholistic的。我的理解則有一點點不同。台灣,承繼了悠久的中國文化(呃),其中有項超過兩千年的機制:標會。要談台灣的microcredit,如果無法清楚理解標會的運作(及其限制,尤其是風險以外的限制),恐怕會有點困難吧。而且,標會,以及標會的前身(如「孝子單」等各種「單」的設計),同樣也是不只著重於經濟面向、也是包含社會面向在內的機制。
*3. Grameen Bank和Microcredit Project作為(政府資助的)社會改革運動(用圖畫說的Grameen Bank 16 Decisions「十六點原則」裡,還包括了:嫁娶女兒不要收付嫁妝、女人家要自立自強等等),究竟是否真的是一項國家機器和民間非政府組織手牽手共同完成(或是進行中)的完美計畫?我沒有讀過足夠的資料,完全沒能力下判斷。也只好晚點再來囉。
*4. 對了,應該要感恩一下主婦聯盟辦這樣的活動。雖然士林好所在的地下室不算非常大(因此我在座位上拍的照片總是一再出現前排的某一兩位女士的後腦),但提供了免費茶水、又有免費小點心,已經讓人chiok-kám-sim囉。

01. 出發點是一本書:《日本暗黑舞踏:前現代與後現代對闇暗舞踏的影響》,作者是研究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宗教、日本文學與前衛劇場、舞踏的Susan B. Klein,譯者是陳志宇(剛好也是出版此中譯本的左耳文化的發行人。簡單一句話:非常值得推荐的書。另外,也請參考wikipedia上的介紹:暗黒舞踏和Butoh。
02. 《日本暗黑舞踏》裡引了劇場評論家、導演津野海太郎的話:
03. 前幾天剛好看到鴻鴻寫的〈新象30:我的劇場啟蒙時代〉,裡面提到早期新象引進白虎社,讓他「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觀賞經驗。
04. かげみ,中譯為影見。依山海塾官網上寫的,「かがみの隱喻の彼方」,英譯:Kagami - Beyond the Metaphors of Mirrors。
05. 鏡象是表面的,外顯的,至少第二還是第三幕那段。非常外顯。而貫穿全場的主軸,彷彿是某種可由觀者任意對號入座的二元對立,實體與鏡象,善惡,生死,whatever。
06. 暴力,音樂非常暴力,或者不是暴力,是很tāng-kiâm(重鹹)。真的是tāng-kiâm,再加上光線的操弄也很眩目(幻化不已的荷花自然不在話下;還有舞台上黑色圓圈和白色方塊在光線下的對比,背景乾淨的布幕。就連舞者經行似的腳步所揚起的細砂,在淡淡的燈光下,都讓人意猶未盡呀)。聲光齊下,感官幾乎都被不由自主拉扯到極限。很過癮(或者暴力感十足的貝斯和電子合音樂的轟炸過後,水滴聲才會震耳欲聾;一段天児牛大的獨舞,我努力睜大眼睛,望穿牆上似有若無的投影,分辨不出幻覺還是鬼魅)。但過癮的同時,也一直覺得,真的,chiok-tāng-kiâm。(截稿後消息:好吧,再說得更白一點。那是一種非常refined,非常highbrowed,非常看不見某種直接衝突感的,tāng-kiâm。)
07. 同樣是《日本暗黑舞踏》裡的引言:「舞踏就像詩作一樣,它最本質的部分就是要反抗文字被用來解釋某些『事物』的這種替代功能」(江口修)。我一直有奇怪的、先入為主的觀念,一直聯想到(自己無知的幻想?),某個年代剛剛冒出頭來的punk,還有後來修飾得很漂亮,甚至流行的龐克風。當然,這只是完全出於無知的幻想,抽離了天児牛大在巴黎的脈絡(而且我剛好也無緣看到早期新象引進的白虎社呀)。不過,後來再想想,總也要有新的東西出來吧。能夠把「原始punk」和「流行龐克風」一起幹掉的新革命,要不要叫punk,就沒那麼重要了。(的確,很多時候,看到某些人死命抱持著,例如說,創教時的習慣,然後據此對其他所有人等頤指氣使甚至大張撻伐,那種嘴臉,也真的讓人看了不喜歡吧。)

08. 有一段舞是幾位舞者身著米白間雜黑色的服裝,有朋友聯想到「火山灰」,還有「核彈爆炸後的落塵」。說來慚愧,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時候肚子餓了,我當場想到的,竟然是某種沾滿了花生粉的不知名傳統小點心(茶)。還有,謝幕時,天児牛大的姿勢真帥呀,一次又一次,我只得一邊掩口遮笑意,一邊努力給他鼓掌下去。

09. 荷花太美了。美到完全不想偷偷拿出相機來拍照。
昨天收到家人的簡訊和email,然後還有一位中學時代的好友特地撥電話來,真是感人(嚇人)呀。
兩個小時前,老師在我才剛暖身進行到Surya Namaskara B時,硬是把我的上半身繼續往後折,還順便提醒我,「要吸氣呀,要吸氣才提得高呀」,我照著做了,但彷彿根本吸不上氣,為什麼已經覺得非常熟練的Surya Namaskara B還有上半身往後折這一奇招呀。換了一腳,老師還是繼續硬來,我努力吸氣,「氣要長一點呀」,我知道,我也不想在英雄式的關頭,表現出氣短的德性呀。
汗反正就自己滴得著愉快似的,也不理會整個墊子週邊完全積成了個小池塘。
一次又一次的Vinyasa,好像一個不小心,Downward Facing Dog後一跳,腳很順暢就從空中滑了出去,沒在地板上停留,就乖乖到了應該到的定位點。我心裡偷偷笑了一下,提醒自己,「既然不小心偷笑了,那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順了。」
做著做著,喘著喘著,Primay Series「咻一下就過去呀」(好像某一次上課時曾意識到,沒有再對任何一個動作有莫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反應是,「反正沒有一個動作是容易的」,「每一個你以為再容易不過的動作,都可以再進一步;一小步,光是一小小步,就可能是再花個十年練也還是覺得『怎麼還是又沒摸到邊』似的理解),又到了Finishing Sequence了。突然,我第一次感覺到做Urdhava Dhanurasana時,雙腿、雙手、胸口完全撐開時的通體舒暢。頭點地喘了一口氣,再來,嗯,Urdhava Dhanurasana竟然可以撐得全身快活呀。我的天呀。
「應該沒有讓旁邊的人或者老師看到我在偷笑吧」,我心想。到了Sirsasana,慢慢地,咦,終於成功靠著自己的控制,緩緩地,腳就上去了。終於呀,然後就沒守好,摔了下來(摔得很輕盈,不會太醜啦),Child Pose休息五次呼吸,再來,肚子也來幫幫忙,呼吸再守著,再上去,沒多久又摔了一次。Child Pose之後再來一次,又一次。
也不用那麼執著啦。反正還有下一次的練習嘛。
腳在上頭時,好像有點愉快。像前幾天操得厲害的團體節奏練習一樣,覺得吸進來的氣,都涼涼的,甚至再仔細體會,還覺得有點微微甜甜的咧。最後Savasana時,繼續吸著涼涼又甜甜的空氣,想到昨天收到的簡訊和email和電話,又想到今天練習過程中,似乎有好幾次「我終於......」或者「哇,好像是第一次......」。
接著腦海裡出現了「たんじょうびおめでとうご之勿忘初心」這個句子,大概伴著臉上淺淺的笑意吧,嗯,守著呼吸,守著守著,然後就睡著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