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懷哲據說是精通數國語言,但是他什麼時候也跑來台灣開英語補習班了嗎? XD
不記得第幾次看到這個據說是由台灣與美國共同合作的活動,前兩天又看到一次,真是看到滿肚子火。「英語史懷哲」?不會說英語就是活在 Heart of Darkness 的世界裡嗎?
學英語大概不是壞事吧,就像學西班牙語、克林貢語一樣,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學語言真是好玩又有意義的事。但是,這批所謂的「英語志工」,據報導,「來臺期間將不支薪,只由金車教育基金會支付來回機票費用,食宿和交通費用開銷則由嘉義、南投兩縣市政府或學校支應」。這其實也還可以讓人接受,或者說,也還有討論的空間(暫且把台灣的外國語教育政策的問題擱著),只不過,這關史懷哲什麼事咧?
拿過諾貝爾和平獎的史懷哲做過哪些事,我並不太瞭解。一般的印象多半是他在所謂「蠻荒不毛」的赤道非洲行醫的事蹟,相信後來在後殖民的相關論述中,也有人討論過才是。只是,這批從美國搭免費飛機,吃住有人供應,號稱要「拉近城鄉英語差距」的「英語志工」,到底和史懷哲有什麼關聯?
因為鄉下孩子生活困苦,父母沒錢供他們去上「頭上別著一朵花,學了英語之後,就能當未來領袖」、或是「世界很大,學了英語,就可以『到世界去』」、或是「到大講台上裝腔作勢比手劃腳用英語演講人生宏願」等等美語補習班,在教師資格不清不楚的情況下,取個美國名字,學兩句也不清不楚的美語日常會話,所以這些孩子就如同生了重病一樣,需要這些「志工」用英語來「治療」嗎?
剛好這兩天,教育部反反覆覆在說著幼兒英語教育的相關政策,說得讓一干業者急著跳腳,說得讓那些信奉「別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上」的為人父母氣急敗壞,覺得他們家下一代的美好人生就要因此全盤皆輸了。真的該有個像樣的醫生,來醫醫反覆的政客,還有這些為人父母者(強迫他們去修一兩個學年的後殖民論述課程吧,讓他們讀 Homi Bhabha 或者 Franz Fanon 讀到痛苦嘔吐而亡吧 XD)。
真的,請放心,因為孩子有這樣的父母,就算沒有輸在起跑點上,可能也會輸在跑了兩步,跑了三步,跑了五步之後,隨時隨地都可以輸得一塌糊塗。 XD
學英語應該真的不見得是壞事,在台灣長大的小朋友,如果有機會、有教師、有教材,可以學學 POJ,學學台語、客語、布農語、泰雅語等等,也有機會和資源學學英語、法語、藏語,或者不怎麼有興趣學語言,就學學別的事情,聽起來應該是讓人更快樂的事。(學跑步也很快樂,只是那些「起跑點云云」的心理障礙,就留給那些有心理障礙的大人就好了。)
是的,教育政策的問題還在(九年喝一罐、滿地大學生等等),城鄉差距的問題還在,機會不均等的問題還在,資源分配的問題還在。這些問題,都不是哪個總統候選人隨便喊兩句,或是從美國請些年輕人來當「英語志工」可以解決的。(話說回來,好像也沒聽到有哪個總統候選人對這些問題喊過什麼像樣的話。)
是的,如果有 POJ 的義務家教、英語、數學、科學、或者 Open Source 電腦資源等等各領域的義務家教,長期來幫助那些特別缺乏相關教學資源的人,一定會受到大家鼓鼓掌、起立致敬,甚至造像紀念都可以。
只是,這些事,都和研究康德、後來還在非洲得到痢疾的史懷哲,沒什麼關係吧。或者也可以有些關係,看看有沒有哪個研究生或者學者,可以把台灣的「英語史懷哲」現象,和當年的史懷哲聯繫在一起,當成另一份後殖民論述的文本來研究看看吧。
有時候,有些很小很小的事,還是會引來莫大的懊悔。
那一陣子我剛好處在某種情境裡,深深體會到,能夠閒閒沒事每天寫些只有自己想看的流水帳,是種很幸福的事。 我還依稀記得,當時某段路途上,我似乎還想出了某個讓自己有些得意的句子,來表現這種情境。後來並沒有記下來,當然,那種情境並不適合文字修飾,甚至不適合文字生產本身,連片段短暫的閱讀,都已是不太容易獲得的了。
手機的震動模式在那種情境裡,還是發出其實聽得很清楚的聲響。我邊接電話,邊移動身子,開了病房的門。
「請問是某某某嗎?」,「我是,請問哪裡找?」,「我是 Angel」,「不好意思,我現在在不方便說話的地方」,「好,沒關係,再見」。
那天的那位 Angel 是來電號碼隱藏的,我知道她正在工作,也知道我沒錢去消費,有錢也不敢去消費。可是 Angle 的聲音很柔,很穩,不像出來打工的小朋友。
真想再接到 Angel 的電話,和 Angel 好好聊一聊。
那時農曆新年剛過,很冷的一個新年,我得了重感冒,大年夜裡也沒胃口。那年耶誕節,收到一張老同事寄來的耶誕卡。那年尾牙,剛好自己一個人在外頭夜市吃了碗牛肉麵果腹。除了重感冒不舒服之外,其餘的倒還好,或者是說,非常好。省得些人來人往的麻煩,尷尬且無意義的寒喧問話。
不到元宵時,家裡的老人家不小心跌了一跤,也說不清楚怎麼跌的(另一種說法是,衣櫃裡有個人叫她去撞牆,她就胡里胡塗地飛了過去,撞到了牆)。
據說並沒有真正的骨折,可是老人家身子弱,又骨質疏鬆,傷了腰,跟著回來的,不只是幾十年前同樣在腰部的舊傷,還有一堆莫名其妙,說不上來的老毛病(「唉,幾十年的老毛病了,不礙事的,揉揉就好,你們有事去忙吧」)。
工作的分配很清楚。妻在醫院陪著,晚上就睡在陪病床上。我負責打雜,東跑西跑,張羅該買的不該買的臨時想到的,並且得和家裡的兩位貓大爺培養感情,餵飯換水撈大小便添新砂,這些都很簡單,但還是累人。妻在醫院過了幾天,成天也只能就著幾個日本頻道盯著眼睛打發時間,不是料理就是溫泉,電視節目之外,當然也還是那些個病房裡慣常出現的程序,戲碼。吃藥,打針,上洗手間,擦澡,吃飯,吃不下,多少吃一點吧,我一點胃口也沒有。沒什麼特別的事,在病房的那些時間,但還是累人,煩躁,所有人瀕於臨界點。
我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打字。隔牆那房剛換的是比較客氣的人家,電視節目的音量,還不足以讓人分辨出是什麼內容。彷彿沒什麼特別的事,彷彿我早已習慣這家醫院,這間病房,這張沙發,這樣的燈光與坐姿。彷彿一直以來,我們就在等著事情的發生,彷彿一直以來,其實我們就在醫院裡,沒有出去過。因此那樣的累人與煩躁,都容易理解,漠然地接受。
心理準備也是個常見的虛字。我們早都有了心理準備,但這並不意味著,事情到來時,世界就變得詳和可親。有些人長年以來令人深惡痛絕的習性,多半不可能會因為那人歲數的累積,而自動轉化為讓人得以欣然接受的德性。世界沒有這麼快樂,生命不會這樣幸福。通常我們碰到的情況是一種詭異的兩難,他們已經年老力衰,他們讓人深惡痛絕的習性卻仍然活躍表現。
有時候會想,躺在病床上,不太能自主行動的,會不會是妻,或是會不會是我。我看著老人家睡了醒,醒了睡。手指或臂膀無意識地動著,嘴微微張開,眼皮半闔半開,忽然又鼾聲大作,把我從某本好不容易才看進去的書裡拉了回來。到底是誰不能自主行動呀。事情真的很難說,可能多看看 HBO 或者克莉絲蒂的小說,就可以明白,事情真的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