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May 28, 2004
他們的視線

我照例走著慣常的路線,也照例因為那些視線通常比我低一米有餘的生物們而駐足停留,不忍離去。剛才先是入捷運站前的小白狗妹,她一個人在騎樓的座椅下,因脖子上的繩子而懶懶地趴著,但皎皎面貌在帥氣的紅領巾襯托下,還是吸住了我的目光。我換成和她一般高的視線。她一開始還在考慮,要不要搭理我。我撫著她的頭,她緩緩地伸腰伸前手,搭在我從涼鞋露出的趾頭上。路旁車輛往返頻仍,恐怕她也無心和我玩耍。我退回我自己原來的視線,口哨兩聲,她才回過頭來看我,我搖手和她道別。出了捷運站,這次是金飾鋪子的貓咪,很嬌貴似的,竟然脖子上掛著彷彿有幾兩重的亮錚錚的鍊子。我再度切換角度,可是她全然不睬。順著她的視線,原來廊下懸著燕巢兩座,三兩隻從馬路上飛進來,引了另一隻戴著銀項鍊的貓咪也忍不住出來,抬頭,定位,專注,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沒有一隻燕子絲毫在意這兩隻視線與他們不搭的地面生物,或者加上我,三隻在地面上,仰望,與他們不搭的地面生物。

>> May 27, 2004
The Pledge

一開始只是習慣,沒有意識的習慣,有點想要花點力氣抵抗的習慣。想要回到家裡直接到哪兒去,躲到哪兒去,不碰遙控器。但終究還是攤在沙發上。還好昨天碰上的是 Sean Penn 執導的《誓言》。

原本只是因為 Monash 的景色吧(雖然後來聽說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地點),真是適合夏天去渡假的地方,不要釣魚,光是一艘小船沿著那湖邊飄盪,躺著看光線雲霧的轉折變幻,應當就是很不可企及的幸福吧。接下來,Jack Nicholson 爐火純青的演技(原來他真的有近視眼),還有一個又一個出場的演員,像是遭誣陷的印地安人 Benicio Del Toro,後來果然和 Jack Nicholson 成對的 Robin Wright Penn(導演的太太),Jack Nicholson 在戲裡對他說「你也夠老了,應該知道守住承諾是什麼事了」的 Sam Shepherd 等等(因為賣 Sean Penn 的面子而得的 casting?),在 Sean Penn 玩的還算有意思的鏡頭下,我拖著疲累的身體,滿身是汗,在沙發上翻轉姿勢好幾次之後,滿足地看完。

然後終於能去沖澡了。我站在蓮蓬頭底下,才慢慢想清楚,這真是一部相當不壞的片子。沒有不必要的後設,幾乎可以說是很乾淨的直線敘述,故事,張力十足的故事。有人說其實有破綻(那樣一位幾十年老經驗的警探早該第一時間就檢查清楚小鎮上所有巧克力的來源),沒錯,可是我不在乎這個小破綻,對我來說,這不是凶殺案類型的電影。對我來說,這就只是一個退休警察的故事,甚至標題的誓言都不是最重要的點,而只是個必要的題材而已。重點在哪?在湖邊的ㄌㄤ景,在那位印第安人回想「我到底有沒有殺人」時的表情和言語,在 Jack Nicholson 一眼看到那鳥不拉屎的加油站就買了下來(換得關掉 GAS 霓虹燈的特權)的決定(而那位守了三十年的老闆竟然也就真的就這樣賣了,走人了),在甩出釣桿前,總是記得把可能不防水的老爺錶收到上衣口袋的習慣,在天知道這是不是就叫命運(凶手因為一場意外的車禍身亡而無法趕赴殺人約會,與逃過一劫的小女孩,還有幻聽、直覺交錯的退休老先生的約會)反正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再計較的結局裡,敘述的張力。

我想著那些剪掉的膠捲,那些原本也是創作生產的一部分,但是因為節奏,因為結構,因為要構成的張力,而剪掉了的,我們看不到的部分。我想像 Sean Penn 在後製作期間與剪接師的爭執過程,哪些是在原本的構想裡,哪些是創作生產過程意外或者順理成章就誕生出來的插曲。會不會有哪個句子,哪個場景,哪個衝突事件堅持自己的存在?我想像那些會說故事的人,在不同的媒材和形式上,如何修改鋪陳的具體過程(一件不同顏色的衣服是不是真的就會攪亂情節的安排?)

查了一下資料,原來《誓言》是有原著小說的。而再仔細想想,或許 Sean Penn 接下來的片子可以更有看頭。但我就是突然覺得,好像有一股壓不下來的衝動,想看看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樣(鉅細靡遺地)finish 每個每個過場和鏡頭的。

>> May 21, 2004
中時駐美特派記者傅建中,我們會記住你的

我們今天終於下了決心,採取行動,打了電話,退訂了中國時報。(是的,真丟臉,直到今天才退訂。)直接的導火線就是這位中時長期的駐美特派,傅建中先生。

長久以來,我總是以為,即使政治立場對立,信仰有別,也未必只有惡言相向這樣的出路。(話說回來,除了國家認同有異,台灣的媒體有政治立場的區別嗎?)但是,有些敵視、歧視的觀點、言行,恐怕不是政治立場或者信仰可以交待過去的。

印象中,至少從這一次總統大選前幾個月以來,傅先生就不斷地在中時(不,我絕對不會 navie 到認為報紙是「公器」)發表敵視、歧視台灣人(建國,語言,文化,地域等不同面向)的言論(外加大量傅先生可能自己頗為得意的三腳貓英文教學)。有哪些例子?有興趣的話,還煩請自行上中時網站搜尋,我實在懶得去剪貼那種不入流的東西。

技術提醒:如果你也想打電話退訂或者抗議的話,建議除了編輯部的可憐小編之外,說不定也可以反應給業務部,廣告部等,或許能更有成效一點也說不定。

>> May 20, 2004
我們再也懶得知道我們是誰

詩人在飯店客房泡澡寫連續劇
藝術家在工廠拼業績
百科全書專心敲擊鍵盤發簡訊
誰說道不在尿尿裡

SNG車在捍衛真理
樂透在分配社會正義
在野在朝科學家一樣打拼消化預算
誰說論述不能出自政客的狗嘴裡

世界躲在咖啡店的一台十二吋筆記書賭氣
雨在山風海裡
麥克風和數位相機在每個人的褲襠
性器官當然是在腦子裡

觀音在哪邊的山上
誰知道罌粟是不是還盛開在沒了大佛的阿富汗田裡

>> May 13, 2004
過敏症頭

花了好長的時間,先是身體,才是意識,瞭解了什麼叫做過敏症頭。這簡直可以做為一種劃分我族與他族的工具。是的,線的這一邊是受苦的,享受的,另一邊是無感的,缺少了什麼的。

不只是進出溫度差異三五度的空間,不只是傷神的色調搭配映入反射區域,不只是反差效果離譜的聲響無法有效排除於耳膜之外,不只是軀體肢幹說話的姿態,不只是文法修辭的計較。還有更多。也不只是還有更多的問題。不只是種類的量的多寡。還有更多。

夢見一處所在,人在裡面,感覺不到該感覺的,或者說,好像應該過度感覺的,沒了反應,沒了意識。像是天堂一般駭人的所在,放鬆,自由自在。

>> May 12, 2004
聲韻跌宕

據說,「詩的精神意圖和文化目標」,是「寓批判和規範於文字指涉與聲韻跌宕之中」。我坐在電車上,閱讀一位青年學者對前輩詩人的討論。忽然看到,真是忽然看到,文字指涉與聲韻跌宕,在我即將把這本書闔上送回庫房之前,我忽然看到,尤其是聲韻跌宕這四個字。好久沒有再讀到再思索到的四個字。也不是全然沒有意識到。這兩天勉力翻閱這位青年學者的著作,書裡援引各家話語,尤其是他不時會提到的前輩詩人,詩人的詩或者散文。有些個什麼不同的地方,在字裡行間,不一樣的,我知道那不一樣的存在,但是還沒意識清楚。說不定不只是聲韻跌宕與否的問題。總之是不一樣的。

一方面我彷彿因為某些微小的,不足掛齒的事,或者並不是那麼微小的事,而在言語之間,展現出反對的姿態,對於這位前輩詩人,對於相關的,無關的,人,還有他們的作品,他們的姿態。另一方面,重新讀到他的字句,不自覺就想起修辭的事,因為閱讀的愉悅,因為某種暗藏深處心嚮往之的思慕之情,甚至是某種有為者亦若是的驕傲神色,而急忙想望著那些藏在書櫃裡特殊位置的書本們,那些當年曾一度激動,憤慨,批判,遠離,而且思慕的書,話語,人物,文字。

忽然又冒出一些個令人羞赮的字眼。這其實是個認同的問題,認同危機的問題。我完全認知到問題的所在,我有病識感,但這可能是類似宗教的題目一樣,也說不定世界上就只有這一個宗教問題,認知是一回事,而且可能是極不重要的一回事,有份量的那一端站著的是實踐,日常的實踐,身體的實踐。沒有累積並完成日常身體的實踐,只有虛的不知所指的文字,只有虛的跌蕩頓挫,抑揚,波瀾浮沈,等著實踐前來救贖與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