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Jul 26, 2004
見工去

他換了一條新長褲,繫上皮帶,穿上襪子鞋子(腳上的傷還沒痊癒,套得有些緊),襯衫好像有點散的樣子,還是脫下來,換了件T-shirt,他也不想裝得太正式,畢竟,他一點譜也沒,全然不知這次到底算是什麼,見工?免費諮詢?或者多認識個人拿兩張名片回家建檔罷了。肚子還是一陣一陣地翻滾,倒不是緊張,而是前兩天藥的副作用還在,很是嚇人,連拉了兩三天了,彷彿喝口水也想拉。他提著新的包包,剛好和今天穿的上衣合了色,搭得很,可還是有點重吧。昨天他和老婆在店裡考慮再三,他自己心裡知道,即使只是買個提袋這樣的小事,都和背後的結構緊緊連在一起,割不開來。

咖啡店裡的兩個中年男人談著事業家庭小朋友,沒生意沒工作,怎麼和老師講要請個兩三假帶小朋友出國散散心。「那是你自己把結構搞壞了」,「又不是我願意的」,「得失之間很難說的啦」。奇怪,都已經到了這麼鳥不拉屎的偏遠角落,咖啡不像咖啡的咖啡店,還是放著軟到讓人想拉屎的小野麗莎,全世界到處放個不停的軟到不行的音樂。「我上次和你講,做什麼都行,蓋房子也行呀,人家洪志齡他哥哥也這樣賺了一票,他會比你強嗎?」男子乙繼續開導著男子甲,男子甲依然一臉愁苦,大概也是因為結構已經搞壞了。

涼下來了,外頭的太陽不敵室內的空調,他的腦子也不敵那軟調背景音樂,視線有些模糊。「只要不再想拉肚子就成了」,他心裡這樣暗自祈禱。再半小時就可以走出這家老闆娘臉色也是百無聊賴的店家,過馬路,見工去。從家裡搭捷運讀小說兩頁,再轉另一線捷運,讀三頁小說,下車,提著新包包,走個十來分鐘,他計算著,約莫五十分鐘。但這種節骨眼似乎不再有條件考慮這些事了。他急著想找個工作,打破這結構,打破這該死的結構,兩串鑰匙的結構,已婚的freelancer的結構,回到家兩腳一攤一部HBO一場talk show的結構,月底月初帳單總是準時來帳戶總是見底的結構。愈來愈體認到年紀這件事的存在,這個該死的結構。

雖然他也能預知,即使這個工作談成,天知道能維持三個月或者半年。他也想突破這樣的規律。"You can't take orders!",他老婆的這句評語像是魔咒一樣揮之不去。可是他也體認到,天底下不會白白掉下白花花的銀子,樂透是不可指望的。自己當自己的老闆,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那樣回去的後果,就是重新掉回那個無底結構。而他也已經發現,要是再陷下去,爬不爬得出來,恐怕也沒有那麼大的把握了吧。時間不會一直站在他這邊,這是年紀教給他的事。

時間差不多了,他準備闔上電腦,收拾包包,見工去了。日頭弱了些,說不定這是好事呢,路上也有些行人走著,他覺得,說不定這裡並沒有想像中的偏僻,下次有機會再過來的話,乾脆直接開車吧。

>> Jul 19, 2004
救命

一處斷崖邊。我聽到微弱的叫聲,不怎麼清楚,或者不是救命的呼喊。所以我不怎麼在意,底下的那人也不怎麼在意,或許。不對,這裡可是斷崖邊呀。我抓了條長繩,扔了下去,那人也不急著拉爬。待我散步回返,繩子還在,那人也還在。我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要不要上來呀?」,「我還在考慮,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吧」。我終於探了頭往斷崖邊看下去,果不其然,那張臉我是認得的,不就是我自己嘛。只好再等會囉,反正是自己嘛。但不耐煩終究是不耐煩,自己也是會生自己的氣的。「你再不上來,我就不理你囉」,「我能不能再考慮一下?再一下下就好?」

去你的!

>> Jul 17, 2004
神祕河流

或許很多時候,不見得需要太多條線來講故事,我想。

Clint Eastwood是怎樣的導演我不清楚,反正Sean Penn和Tim Robiins、Kevin Bacon這些演員都夠力,尤其Sean Penn,差不多都快成戲精了,只怕演得太用力了點。有幾場戲,像河邊認屍,Penn很是用力,太用力了點。

據說Eastwood放手讓演員去發揮,這看得出來。但困擾我的還是,故事到底該怎麼講。破題難,故事的破題一向都很難,但Mystic River有原著小說,有現成的線頭在那邊等著了,因此難會不會是難在剪,難在收。乍看之下,Mystic River就是一場和數十年前的因緣際會糾結在一起的,錯解了的凶殺案。可是,神祕的河流看完之後還是很神祕。

像是Kevin Bacon離異的老婆始終不開口的電話,該不該就乾脆剪掉算了?不剪,好像留了一點點,給Bacon這個角色的形容詞,但也就是個形容詞。很難用一個形容詞就說明某個事件一二十年下來對一個人的影響,很難,而且,彷彿太便宜了。

Tim Robbins飾演的Dave,也完全不能說表現得不對,Robbins演得很有一個好演員該有的功力,可是,好像還少了什麼,少了什麼除了演員表現之外的勾勒,點睛,還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的事。大概是三個童年玩伴在事件一二十年後,彼此間的關係,該有的張力,似乎沒有真的張開來給觀眾看到吧(或者我眼力不好,看不到)。

應該是導演的事吧。Eastwood引了某個人說,「把每一個場景都當成最重要的場景來拍,其他的事自然就成了」。我猜,或許這樣還不夠。哪裡不夠?還是剪的問題。放夠了之後怎麼收,可能真的比製造出一個漂亮的破題開場還更難吧。或者說,都很難,前一個難題破除了之後,不必然會帶來後一個難題的解答。

大概我還是很simple-minded,覺得故事的乾淨太重要了。

>> Jul 14, 2004
編故事,真難

編故事,真難。以前沒有清楚的認知。近日剛巧遇上個案子,得編故事先。原本還有點摸不著邊,談了兩三回合下來,才知道事情好像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容易。因為要編故事先。

這算是非常好的挑戰吧。可還真難。故事,人物,劇情。可是我的眼睛跑到後頭去了,一心等著動剪刀,以為自己會剪接,編輯,後製。可是根本還沒有故事呀。事情還沒開場,人還沒上台,剪刀暫時無用,架構在一旁納涼。

突然想起以前老師講過骨架和血肉的概念,這才明白,我想的事情還是只有骨骼架構,血肉還沒長,脈膊還沒通,骨架也只是空盪盪地飄著,看不出哪兒可以著陸,賦形。

朋友繼續說了幾個電影製作流程的比喻,「那看你是想當製片還是導演?」一下子彷彿我又懂了,以前的零散的工作經驗,好像有些模糊的影像浮了出來。但再細想,畫面又糊成一片。我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無力,開會的過程中,奇奇怪怪的念頭盪來盪去,也可能只是咖啡喝多了些。

今天的會開完了。我有點急著想去找那本書還是那部電影回來重看,似乎再解決掉幾個像樣的文本資料,就可以看得更清楚,想得更通透。只是,這樣我就可以知道,還蓋在那一堆材料下的故事,怎麼可以生出來了嗎?

>> Jul 07, 2004
想念雙行夾註

應該要趕一堆功課,偏偏又有點定不下神來。突然好想念一些雙行夾註的排版。可是google半天也沒看到現成的css可以套。乾脆自己來玩一下下。還真是玩物喪志。《書經》裡有趣的用法,「玩人喪德,玩物喪志」,乍看之下,每一個字都是很神奇的關鍵字。算了,玩不出來,不玩了,好像ruby也不見得可以用來解決這個問題(人家本來就不是這種目的呀)(應該還是要靠line吧)。有誰見到哪個css高手用css1/2作出雙行夾注的排版,還請勞煩報馬一下。

>> Jul 07, 2004
逐漸傾斜的天秤

我猜想,某些狀態的不平衡,是一點一點,小碎步似地偷偷慢慢跑過去的。要很細心,或者花費許多時間(年紀?),才能夠,「哎呀,怎麼今天才突然發現,都已經傾斜那樣多了」。腹肚上的贅肉與橫紋是一種,早上再也爬不起來是一種,耐心的消逝或者修辭的失焦是另外一種。存款簿不是,那種數字的消消長長再明白不過了。

而要挽回傾斜的趨勢,付出的代價,就像要戒斷十來年的菸癮,或者一小時內背熟梵音的大悲咒,有人以為是意志力,也有人說,不過是技術的方法論罷了。

>> Jul 06, 2004
汽車廣告

電視汽車廣告,實在是巨大的愚蠢工業裡,最具象徵與實質地位,而且不可或缺的一環呀。

一點都找不出什麼可以特指的對象。

>> Jul 06, 2004
結果七月就來了

結果七月就來了。超乎我預期的。有點反應不過來。六月下旬時,有注意到一下。後來又有一次和朋友談到年紀的數字計算問題。然後就又緊張起來。結果七月就來了。

又換了間咖啡店,原本想去的那間竟然遲遲未開門。後面三四個討人厭的中年男子高聲交談,104面試什麼的,竟然還出現「那個總編」之類的字眼,害我怕得急忙找來耳機祭出Lou Reed的Animal Serenade來對抗,嗯,Venus in Furs, "I could sleep for a thousnad years",可是怎麼睡到太白金星去了呢。

琴絃讓弓給激烈地摩擦到哭得不成樣,那弓還是帶電的。

暴雨來的那天,一口氣剪短了有三十公分的頭髮吧,我猜。如果早些剪了,會不會就比較不煩呢,會不會就不致於悶躁到超速讓人照相呢。好心的朋友傳來三兩個職務的消息,過兩天又要繼續去談下一個,不知道到底接得上接不上的工作。頭髮短了還是熱得想砍人,只是在咖啡店裡得戴著棒球帽子。還是有點不一樣吧。

讓人熱得想哭的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