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Nov 19, 2004
但是抵抗呢?

「但是抵抗呢?你不再抵抗了嗎?形式上,象徵意義上的抵抗,難道也都要放棄了嗎?」

他跳出來質問我,我可以瞭解他的質問是出於朋友之間的關心,但好像也沒什麼多餘的力氣去與他辯白。

「所以你以為放棄就是一種抵抗的姿態嗎?所以你真的要這麼犬儒下去嗎?」

他知道激我也是沒什麼用處的。天涼涼的,我們低下頭,各自啜著杯中的熱茶和烈酒,果然下肚後,胸口和肚子都暖暖的了。

「或者別再用那種幼稚的語言,什麼抵抗,什麼象徵意義的抵抗。你倒是給我說說,你戴上耳機,躲在 Oistrakh 的 Prokofiev 裡頭,然後呢?你沒聽見什麼聲音嗎?你聽不見嗎?你沒有反應嗎?」

我點點頭,跌坐在地板上,耳機掛在面頰兩側,兩條腿攤著,雙目無神,聚不了焦點。然後等著,等著他接下來要繼續與我說的話語。

>> Nov 19, 2004
「可是我沒什麼話想和誰說的」

和朋友在書店巧遇,聊了聊後,我職業性地試探問他,想不想寫點東西集結成書,結果他很誠懇且泰若自然地回答,「可是我沒什麼話想和誰說的」。這句話就卡在我腦子裡好幾天,揮之不去。

想了好多天,我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話想一直說,除了自我治療的作用以外,倒也不怎麼想說話。上工時迫於情勢,得讀一些不知所云的文字堆疊或者圖像材料,下工後只想躲到哪裡去,這一陣子聽了一些奏鳴曲,並不怎麼有安神的療效,但也能轉移注意力。是了,我就是只想轉移注意力,把頭殼裡的垃圾事全丟個乾淨,就算真的倒不乾淨,至少也暫時蓋住,上工前絕不開啟,下工後絕不入目。

而一再反覆吐苦水給自己看,焦點移轉的作用愈來愈低,也就愈來愈沒有意願了。

>> Nov 04, 2004
關於阿勒勃還有一個植物學上的問題要解決
關於阿勒勃(a-lak-bwut)還有一個植物學上的問題要解決。杜阿爾德說在接近阿瓦王國的雲南省有山扁豆樹(阿勒勃)。「這樹很高,結長莢;所以中國人叫它做『長果子樹』;它的莢比我們在歐洲所見的較長,不是像普通豆類的莢那樣由兩個凸狀的殼組成的,而是許許多多空管子由隔膜分成小格子,裡面包藏著液質,在用途上完全和我們的山扁豆一樣。」衛三畏說過下面這段話:「中國人叫做『長果子樹』的旃那樹(Cathartocarpus)所結的長圓柱形的莢名叫『槐花青』(即阿勒勃)。在廣西採集這莢是為了要用它的果肉和種籽來製藥。那果肉色微紅,味甜,不像美國產的那樣猛烈;如果在它的籽成熟之前摘取下來,它的味道有些苦澀。此物不常輸出到海角以西的地方。」史密斯引證這一段話說這種藥材在華中沒有人知道,在本草裡也沒有見過。
閒著抄書,出自《中國伊朗編》,勞費爾著,北京商務印書館(海外漢學書系)。但可惜手邊沒有原文,也沒有杜正勝譯的《中國與伊朗》可以對照。
>> Nov 04, 2004
叉燒線圈雲霄飛車電梯

那座建築物的電梯長在戶外,更精確地說,是長在建築物的外壁,靜止不動的時候,可以用懸在窗戶外的冷氣機來想像,但是當高速移動時,就像是沿著建築物外牆飛馳的雲霄飛車,那劃過外牆的軌跡,有點像,嗯,像是繞著整塊尚未切片的叉燒的線圈。

他想到這座建築物的頂樓走走,於是很自然地搭上這輛叉燒線圈雲霄飛車電梯。搭的過程才發現,在電梯運轉時,建築物的確因此而略微扭曲變形,電梯裡的他找不到任何扶手,還不致於想吐,不過也夠暈的了。

頂樓上有一座正常的雲霄飛車。他想了半天,約莫記得一二十年前左右,他曾經與家人一起在這座頂樓上坐了幾次雲霄飛車,如今再看到的,倒也沒什麼破敗的意象。他投了幣上了車,按下按鈕,雲霄飛車開始運行,雖然有幾處駛離建築物的範圍之外,也不覺得特別刺激。

步下雲霄飛車的站台樓梯後,他靠著建築物四周的邊牆慢慢走著,愈走腳步愈沉,索性扶著不及腰的牆休息一會兒。點了根菸,望著底下的城市,街道上有幾位路人大概被他吐出的菸給嗆個腳步不穩,有個小鬼還差點跌跤。他彈了彈菸灰,還沒來得及後悔之前,一輛違規併排的進口轎車車頂已經被燒個大洞出來了。

他想撥個電話給她。手往口袋裡探,摸了兩枚硬幣出來,向前走了兩步,一次就把十塊錢都餵進架在牆內側的銀灰色電話筒裡。「是呀,我還在上頭,它的後勁還沒發作」。

話才剛說到一半,建築物彷彿到了忍耐的極限,身子漸漸地扭曲變形。外牆雲霄飛車電梯的軌道像纏繞著叉燒的線圈一樣,陷入建築物的肌理,排水管線像浮出皮膚的青筋,從牆裡透了出來,最後是一陣抖動,由地下室一樓二樓一層一層胖子甩肥油小狗甩洗澡水似的,抖到頂樓。他讓建築物給吐了出去,甩到街上,菸屁股還夾在左手指縫。

>> Nov 03, 2004
唱卡拉OK囉

睜眼所視,盡皆鳥事(閉上眼也難落個清淨下場),然後又看到小灌木可能當選的消息,煩悶好像有些轉成不爽。搭公車往返兩串錀匙所在地之間,好想放聲大唱(想著,乾脆來開個 karaoke 的目錄,專門讓自己唱個爽的 XD),唱什麼咧?想大聲唱著那時候一個人在阿姆斯特丹的旅館小房間裡,光著身子,戴著耳機,嘴巴張得大大,和著電腦裡的 mp3 唱得很放肆很過癮的(很自己表演給自己看的惡趣味的),交工樂隊日久他鄉是故鄉(多說一句,至少至少,這首「外籍新娘識字班之歌」應該要用客語外加羅馬字的版本才是王道呀)。

天皇皇,地皇皇
無邊無際太平洋
左思想,右思量
出路在何方...

>> Nov 03, 2004
蹲坐男廁

他蹲坐在樓梯間旁的公共男廁裡,鎖上了門,可惜這裡不能吸菸。他望著白底發黃的屋頂和四壁,右側的磁磚掉了四五塊,沒人打算重新貼上似的。可是怎麼辦呢?這裡不能吸菸,他也不打算在這裡抽菸薰著自己的衣裳。廁所裡很簡單,沒別的東西能玩,他捲起擱在抽水馬桶上的衛生紙,紙質還不差,但還沒想到該往哪兒用。繞著眼睛和後腦纏了幾圈,終究還是透光,還是看得見隱約的,本來就沒什麼的簡單的四壁。再換成掛在左臂上,往右腰繞下,值星官似的把馬桶當寶馬騎的想像讓他自己都有點發笑。他試圖從百無聊賴的這半坪小大的空間裡繼續找出娛樂自己的花招。「那個數學家叫什麼名字來著?」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但還是轉出了奇異的螺旋,「好想有一隻彩色筆把那道不連結的圈圈標出來一下哦」,他嚇了一跳,發現自己竟然自言自語了起來,氣急敗壞地揉掉紙團,還沖了水。水聲在四壁間暴響,「是南半球的馬桶水會順時鐘轉,還是北半球?」,他邊想著這個問題,邊氣自己怎麼會盡是想著這些問題。水聲繼續暴響,樂曲似的,他猜想說不定之前曾有人在這小房間裡吸過菸,有些餘味猶存。怕是水聲把菸味給逼了出來了吧。愈聞愈清楚,愈聽愈清楚,那遺留在記憶區裡的音符和菸的遺味。

And I can eat here every night, what the hell have I got to lose?
Got a crazy sensation, go or stay, now I gotta choose,
And I'll accept your invitation to the blues.

>> Nov 02, 2004
職場的收獲

每天搭公車搭捷運開車找車位到辦公室蹲坐八九個小時,不能說全然沒有收獲吧,於是我努力找出一些來,給自己一個交待。

01. 月初時通常有人自動將一筆錢轉存到自己的帳戶。

02. 大型的辦公室可能配備很高檔的電腦讓人玩個痛快,或者配備早該廢棄的龜速文書處理器材,讓人體會在高科技一日千里的同時,也不會忘了一二十年前同行前輩是如何利用萬能雙手就搞定一切的神蹟。

03. 如果浪費紙張不會引發罪惡感的話,辦公室裡的印表機真是非得結交的好朋友。

04. 要知道一個重要的事實:沒有週一到週五的苦悶,哪能顯現出週末的假期感。

05. 拜週一到週五每天至少八小時的苦悶,讓我察覺到,原來在「發洩」的這件事上,竟然累積了或者快速製造出那樣巨大的能量。沒錯,發洩並不等於創作,不然的話,大家儘可以在馬路上脫下褲子大小解,還以為自己正在搬演行動藝術了。

應該還有很多很多點可以繼續寫,但是今天的份發洩完畢了。而且拉完之後,也沒有特別的愉悅與快感,怕是該找重一點的藥,或是找本真正的書來翻翻看吧。

>> Nov 02, 2004
「反高潮谷」

他枯坐在「反高潮谷」(Anti-Climax Valley)底也好些日子了。這天天氣還不壞,他來回在谷底踱了幾趟,看見了那條彷彿從上頭垂吊下來的繩索。試探性地拉扯了一下,還算牢靠,「就爬爬看吧,閒著也是閒著呢」。邊爬氣邊喘,到了約莫半山腰的地步,開始嗅到什麼不太對勁的模樣。「怎麼到今天才突然發現,這反高潮谷的設計,就像 Escher 的畫風一樣,從谷底往山頂上爬,愈爬高彷彿愈往低處降?」待他覺得連底褲都汗濕了的時刻,也差不多就要抵達比谷底更低的山頂了。而竟然在這不聞人聲的鳥地方,還有人豎了一大塊告示牌,可能有高速公路旁幾米高的大廣告那麼大吧,他不需要聚精會神,也不需要藉助滑落鼻尖的眼鏡,便可清清楚楚地讀到上面的訊息:

Please Turn Upside Down.
>> Nov 01, 2004
可能自己治療嗎?

剛結束一場不算太冗長,但絕對讓人幹意十足的會議。從會議場合逃脫出來,我急急忙忙想找一處所在,可以進行自我治療。

打開電腦,進入專屬的目錄,螢幕像面鏡子,我與鏡中人試圖溝通。

「喂,還可以嗎?」

「勉強啦,今天還不算真的陣亡。」

「然後接下來呢?」

「你非得這麼不識相,只會問這種欠打的問題嗎?」

「不然咧?你還指望我揮個仙女棒,讓你許三個願望不成?而且這一期的樂透才剛開獎,想中個幾千幾百萬什麼的,還得再等幾天。」

他並不怎麼配合,可想而知。這傢伙果然不可依靠,有事找他也沒多大幫助。

窗子外是一處進行中的建築工地,再遠些有廣告還是什麼的霓虹燈管。也看得見隔壁棟的後陽台上,某個媽媽在晾著從洗衣機裡救出來的衣裳。有些八點檔的聲響洩出,仔細聽聽,除了巷口的車輛外,好像還有鍋碗、樹枝、小狗小貓,還是嬰兒的哭鬧,誰和誰吵架,誰和誰擁抱的些微聲響。不然就是我又過敏還是幻想了,可是那黃色燈泡,那白色燈管,那鷹架外飄著的遮篷,那陽台上的衣架,那靜止不動的吊扇,不都喧囂不已,不都吱吱喳喳不停,雀鳥一般,是的,雀鳥一般吱吱喳喳,像夜半該死的蚊子努力挑釁,像大型書店裡的新書舊書賣不掉的書拼命騷首弄姿,像時空場景錯置了的角色低頭啜泣嗚咽。全都該一把火放了,乾淨些,至少眼睛和耳朵可以感覺乾淨些,舒坦些。

「喂,夠了沒?只是不付錢的心理諮商耶!」

「好吧,那至少讓我假裝可以喘一口氣,假裝那些人那些事至少至少暫時有把火全燒乾淨了可以吧?」

「不過,你剛剛不是說,今天還不算真正陣亡嗎?火還是要真正陣亡前再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