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Dec 28, 2004
靠不住的記憶--其一

他輕輕地撐起身子,靠坐在床頭,推開身後的窗子,冷冷的空氣流了進來。手往床頭櫃摸去,摸到紙菸盒子,還有打火機。點上了火,他開始回想。

那是在一家還蠻不怎麼起眼的旅館(如果是現在的他,大概怎麼也不會看上眼吧),或者不是在旅館,是在他家?她家?他們擁吻(應該有吧),交談,抽菸,喝酒(或者是其中一兩項,次序對調)。他彷彿就要進入她的身體了,不對不對,他現在並不想回味溫存的經過,而是急切地希望看到前一個鏡頭。

再往回退兩分鐘或半分鐘。他看見滑落到她小腿間的底褲了。不對,再往回退三分鐘,鏡頭模糊,那再退五分鐘,他們肩並肩坐在暗色的沙發還是床舖上。也不對。他吐了口菸,繼續扭轉著控制盤。往前進兩分鐘,鏡頭角落好像有帶到落在地板上的胸罩。還是不對,他覺得自己火了起來,怎麼就是轉不到想找的畫面呢。

一會兒看到茶几上的菸灰皿,不然就是從洗手間透出的微弱燈光,還有她的髮尾,他的腳趾(腳趾頭入鏡是在幹嘛呀,請問)。彷彿就已經要進入她的身體了。他的背脊都開始微微出汗了,怎麼辦,還是找不到,怎麼辦。

「去!」他啐了一聲,很不優雅地熄了手上只抽了兩口的菸,「媽的,到底該找到什麼呀?」

突然一個畫面出現,還是有配音的畫面,那是他的小腹(曾幾何時還不怎麼凸出的小腹),他聽見畫面裡的聲音,「我想,我們還是......」。

>> Dec 24, 2004
Too Numb to Feel

他決定至少暫時做個了斷。坐了下來,把他也叫了過來,一起坐下。他還沒開口,他倒先說話了。

「你這陣子怎麼就連個屁也不放了?」

「你以為放個屁就是那麼輕鬆的事呀,你來試試看呀,我倒也想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每天每天,聞著自己放的臭屁,自己也很快會煩了吧?」

「不然,起碼......」

他知道這麼說也是有點無濟於事,他其實不是想抬槓。他頭微微抬起,瞄了瞄他,他啜著熱燙燙的咖啡。

「你知道,我前一陣子就卡在那邊,要進不進,要出不出的。卡著很苦,也才會天天叫囂,天天哭。再接下來,又轉進另一個神奇的境界,不知道要進要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問題,」

「所以你就把自己掛在後陽台上晾起來吹風?」

「能晾起來也還不錯啦。還好曬了幾天太陽,舒服多了,也可以收下來了。」

「所以?」

「我也不知道所以要怎麼樣,至少我以為要做個了斷,和那種狀態分手,起碼暫時分手吧。」

「很好呀,給你拍拍手。」

話語又凝結起來了。他們四目對望。好像除了假裝端起咖啡杯來,也不知什麼動作比較不突兀。他注意到壓在大腿下的手指頭發麻了。他知道或許可以用這種話再開頭。

「我好像和你說過嘛,有一次睡著睡著,壓在身下的整條右手臂完全知去知覺,翻過身來,只覺得什麼人的手壓在自己的身上,就驚醒過來了。」

他點點頭,想起那首歌,不小心哼了出來,Fingers too numb to feel...

「不行!」,他無意識地大叫出聲,很誇張地把手抽向空中,奮力地甩了又甩,血液慢慢回流。他伸過手去,輕輕地替他揉著。

>> Dec 24, 2004
馬力克里斯馬斯

馬力克里斯馬斯。剛好是星期五,晚上。正常下工前一個小時,辦公室裡便開始騷動。許多人都利用這個好藉口,提早收拾書包走人。

馬力克里斯馬斯。剛好是星期五,晚上。我隻身待在城市角角的咖啡座二樓,保護我的是Shostakovich的第二號絃樂四重奏。當然,這是托內耳式耳機和iPod之福。我們還沒買到Borodin的版本,雖然現下這個比利時團的評價沒那麼高,但索價低了一大截,而十五首四重奏也不是三兩天可以聽得完的。

這三兩天,我們都在聽Shostakovich的四重奏(她的msn的nick還改成shostakovich rocks!),十幾首不知道要聽幾天可以聽完,一遍,再一遍,到熟悉,到不耐,再到想望其他版本。我想起唸書時,老師在學期的第一堂課時,淡淡地說,「我在學期終了時會問各位,看看有沒有哪位真的把瀧川龜太郎的《史記會注考證》從第一個字讀到最後一個字」。這是一位讓人還尊敬的老師,不過最後一堂課結束了這麼多年,那座大山我始終沒能攻頂。

數字,我在想的是數字。人家花了幾十年的歲月工夫,完成了一部或者一套作品,而我們企圖想在幾個星期兩三個月一年半載的壓縮時間裡瀏覽。也不過就是瀏覽。而竟然這樣的瀏覽也未能完成。但能夠看著誰誰誰的全集,想像自己可能不花什麼氣力便悠游於其中,總也是一種幸福吧。

馬力克里斯馬斯。剛好是星期五,晚上。朋友電話來問候,不知我的近況。他指的是這裡又一陣子未曾更新,是我上工的情況逐漸順遂,還是有其他的解釋。順遂?不怎麼是,倒是慢慢習慣了吧。可能鮑魚之肆,也可能是芝蘭之室。總之,敏感是一種折磨,只得慢慢習慣,過日子。

Anyway,馬力克里斯馬斯。詩人告訴我們,「努力加餐飯」。管他什麼克里不克里馬斯。

>> Dec 08, 2004
音樂最美,iPod 相隨

其實之前也想了好久,前兩天終於赴諸行動,抽了空去敗了一台回來。儘管不是可以看相片的那款新機,但也足以讓人覺得,有音樂(而且一口氣可以裝下一萬首曲子)的世界,人生才是彩色的呀。有道是,「音樂最美,iPod 相隨」。

我聽著 Rachmaninov 的 Paganini 拖地,聽著 Bjørnstad 的 Before the Light 洗碗,聽著 Oistrach 的 Beethoven 整理房間,在等公車時聽著 Iggy Pop 哼 I want to fxxx her on the floor,在捷運上聽著 Lou Reed 唱到:

My father worked in construction
It's not something for which I'm suited
Oh, what is something for which you are suited?
Getting out of here

也聽到自己滿足的會心一笑。

故事還沒完呢。在 hcchien 的指點下,還去升級了耳機。接著便忽然不小心進入一個奇幻世界,沒有其他噪音的曼妙世界,聽到的幾乎只有耳機傳入的樂音。公車上其他乘客似乎張開嘴在彼此交談,但我一閉上眼,他們竟然就消失不見了。神蹟、恩典似的奇幻世界,裡頭正好有 Keith Jarrett 邊叫邊彈琴。

>> Dec 08, 2004
吃了頓配 Dave Holland 的午飯

準備動作是這樣的:闔上電腦,套上外衣,從揹包裡掏出皮夾、識別證、耳機,還有 iPod,裝備上身。出電梯之後,我旋開音量,看著列表,挑出了 Prime Directive 這張專輯;音樂流入軀體,表情也隨之轉變。附近的環境還是一樣,能挑出來下肚的也就那三兩攤,不過今天不同了,今天的午飯,特別邀請到 Dave Holland Quintet 為伴。我看著商場裡遊走的人,看著以前最不敢直視的吞嚥鏡頭,而臉上竟然還可以浮現自然而然的微笑。

飯菜都入腹後,我看了面板,這張專輯後頭還有三四首曲子沒走完呢。沒問題,往辦公室的反方向稍微繞一下路,緩緩地兜了兩圈。嗯,接下來要想想,明天的午餐,得找哪位作陪?

>> Dec 02, 2004
怎麼會這麼累呢?

早上八點多,自動醒過來,腦海裡一件又一件的瑣事爭相領號碼牌,吵著上台發言。

我和朋友坐在咖啡店裡聊著下一件合作的案子,講著講著,他提到之前的一份工作,大夥兒是如何將數十萬未消化的預算轉為內帳,一票人歡歡喜喜地飛到峇里島去,他一次叫了兩位女按摩師。

眼皮還是有點睜不開。我努力計算著,今天是星期三星期四,明天太陽昇起後,再撐過幾個工時,就可以又換得幾個睡時。數字還沒計算清楚,那些從一大早就搶到號碼牌的瑣事,繼續在腦子裡吵著程序問題。

等到好不容易爬上了床,僵硬的身軀還是解不開來。這一次,擠到台上的靠著麥克風叫囂著的,不止是那些辦公室瑣事,連根本沒號碼牌的峇里島女按摩師都來了。

為了紀念讓我這兩天多花了一兩個工時的十八禁出版新規定,以及據說接下來也要實施的網站分級什麼鬼的,在此特別聲明,本站的部分內容(例如這篇的英文標題就用了個 f-word),也蠻符合十八禁的精神:心智年齡已退化到十八歲以上者,不宜服用。
>> Dec 02, 2004
從煩悶演化到無聊

那個假設是這樣子的:因為你可能活很久,所以得上工,掙點錢存下來,到沒氣力上工時才有得吃有得睡。

我和那位寫一句文案據說可以換得五位數字報酬的朋友解釋,其實做這份工也不丟臉的。說著說著,我自己都覺得好像臉紅了起來。我當然覺得丟臉,才這麼努力解釋,這哪有什麼好丟臉的呢。

這個星期和上個星期找不到差異,下個月和這個月看起來也都一樣。我慢慢體會到,我已經從對一切都看不順眼,從早上煩悶到晚上,逐漸演化到另一種境界:不再那麼想抱怨東抱怨西了。可能是因為力氣都花在日常瑣事上頭,一件又一件無聊的瑣事耗盡了時間,像讓人打了乖乖針的成功嶺小兵,自然也不會再抱怨什麼了。

理性些的思考是這樣子的,意外保險和樂透還是得買,工還是得上,下了工萬一有幸還剩點力氣或者時間,癱在沙發上看完料理東西軍之餘,就上來吐點什麼子,殺點剩餘的煩悶和無聊吧。

>> Dec 02, 2004
瞥見學校地下室傳來的燈光

他路經剛鋪好柏油的巷道,拖著無力的步履,小小的碎石子讓一旁衝過的機車給揚起幾粒。沒什麼燈光的巷子裡,沒什麼行人。他忽然瞥見從地下室傳出來的燈光。印象有些模糊了,什麼時候這座小學校在這條巷弄開了個小側門,是這兩年才有的嗎,還是小時候讀這個小學校時就存在的了?他努力翻閱記憶,雖然眼皮沈重,思考停頓,但也還記得,福利社裡買麵包飲料藉機看漂亮姊姊,體育課搶桌球桌,還是怯生生地看著隔壁班的跆拳道學生扯著對方的領口翻滾的畫面?全都糊在一塊,麵團似的。腳步繼續遲緩行進,直到返家用餐完畢,躺上床去,還是沒分清楚,到底哪一段記憶是屬於哪一段歲月,到底哪裡是一再出現的眠夢,哪些是一點價值也沒有的歷史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