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Jan 23, 2007
不由自主的練習

剛開始真的學大易輸入法的那個星期,連走在路上都很辛苦。不論眼中見到任何漢字,就是拆、拆、拆,拆對拆錯不重要,順不順不重要,重要的是,腦子不由自主配合著眼睛輸入的漢字,招牌也好,公車也好,不停拆字,組字。連基本的閱讀行為都很受挫。沒辦法,一本書攤開來,那麼多漢字,拆到累個不行。甚至眼睛閉上,腦子也可以呼喚記憶中的漢字,繼續拆解工程。

還好幾天之後,這個症狀逐漸消失。到現在,多數的字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如何拆解的,記憶只在手指反射動作般的呈現而已。

又或者學開車,駕訓班老師總是重覆口訣,看到哪個號誌要打兩圈半什麼的。天知道到底要幾圈半。但重覆的口訣好像還是有點用處。在開自排車幾年之後,彷彿早就忘了那些手排的世界,直到某次,開著手排的福斯 T4 在東北角的山路上,嗯,熊熊就在一個紅燈口,熄火了。天呀,上坡起步,有道是,「誰記得誰痛苦」,在紅燈轉綠燈的當下,真希望痛苦的那人是我。後方的大卡車在綠燈即將亮起時,很結實地按了我幾下喇叭。驚嚇之餘,我好像默默唸出了什麼口訣自我安慰一下,接著左腳右腳自動分工,右手也自然而然在排檔桿上拉上放下的(為什麼福斯 T4 要把空檔放在那個鬼位子呀),大卡車再傳來一聲喇叭,我的 T4 也已經順利完成了一個所謂上坡起步的動作了。

這一陣子是身體的伸展。有點像是痙攣似地扭來扭去,不怎麼美觀的一些伸展動作。某次和兩位老朋友在咖啡店聊天,話題一小不心轉到伸展,朋友 A 竟然就離開座位,站了起身,開始邊做動作,邊問說,「你們看,是不是這樣拉呢?」接著更可怕的是,朋友 B 和我也不由自主跟著站了起來,「不對啦,這個動作是...」,就這樣,三個人加起來都超過百歲了,就在咖啡店裡一起伸展舒活。

到目前為止,我還陷在關於「伸展」的不由自主的練習。常常在路邊,有個三五分鐘的空檔,就會讓身體一個動作帶著一個動作下去。天呀,真的不太好看呀。

>> Jan 23, 2007
嗤嗤蠅--被吃掉的記憶之一

有一些記憶一定被嗤嗤蠅給吃掉了,我知道。

三四歲那時由阿媽帶著到巷尾吃米粉湯的記憶還在,不是很明顯,不過還在。大約是一碗兩塊半左右吧,那個還使用五角銅板的時代。大學轉學考放榜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情景也還在,家人歡欣鼓舞,我好像反而沒那麼興奮,但至少我還清楚記得,樓梯間的那隻蜘蛛,那是我用來占卜的。我告訴自己,如果又看到蜘蛛,那就是考上了,結果蜘蛛先生還是小姐適時出現在我眼前,而榜單上也真的出現我的名字。五歲那年留在左碗上的長疤,第一次出國一個人坐在星期六早晨倫敦市區小公園抽著菸,還是國中時一直做著開大巴士行進於新竹還是基隆什麼鬼地方的高架道路的夢境,這些我全都記得。

但就有一些記憶,人事時地都還在資料庫的欄目裡,可是細節就完全消失無蹤了。努力了兩三年,每晚睡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我就著這些欄目的 index 值,怎麼都叫不出來有意義的敘事,那些我自己真正在意的細節。沒了,消失不見了。我努力了好幾年,想多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拼貼也好。沒了就是沒了。

有時候作弊,偷偷加上一些自己補充的內容。雖然說記憶是自己的,作弊補充的內容也是自己的,還是沒用,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沒了就是沒了。

我知道,有一些記憶一定被嗤嗤蠅給吃掉了,完全消失了。後來有幾次,我又在睡前思索著,什麼時候我多了一條「嗤嗤蠅吃掉記憶」的記憶,也是怎麼都想不起來。

>> Jan 04, 2007
我家貓大爺沒時鐘

我家兩隻貓大爺沒時鐘,或者說,他們理都不理時鐘,三餐兩餐不定時。大概是我起床之後半小時,他們有一餐,晚上我回家後,他們又有一餐。不幸的是,我起床或者回家的時間,常常有幾個小時的誤差,因此讓他們養成不理時鐘的習慣。

那他們怎麼抓用餐時間咧?簡單。我起床後,就來纏著。我回家後,不小心靠近廚房,他們就以為又一頓要到手了。也不管是早上七八點還是中午一兩點,晚上(本來想寫「晚間新聞」,才突然意識到,「晚間新聞」現在在台灣,已經不是描述時間的用詞了)七八點還是半夜一兩點。

像今天回家早,一會兒要去超市採買,怕他們等太久,餓著了,於是才九點,就開始張羅他們的晚餐了(張羅的意思是,餅乾根據醫生建議,先泡熱水十分鐘,怕他們水分吸收不夠,然後才拌肉罐頭),在 msn 上報告,得到一句,「那他們 báu sì ia」。

看到這句,讓我 hiông-hiông 想到前兩天看的某名人的文章,內容白爛在此不需重述,我聯想到的點是,這位名人在文章裡不時出現像是「輸到脫褲(台語)」的表達方式。我可以理解白話字不是人人都會寫、甚至也不是人人都知道。但換個方式,如果我們看到像是「抗葛咧取雷炫(英語)」,或者「甘八爹(日語)」這樣的書寫,會有什麼反應呢?(是的,「甘八爹(日語)」這種方式已經出現在台灣包括廣告文案的各式書寫了,而且很惡趣味似的,用 ruby annnotation 來呈現。)(詳情待補)

好吧,貓大爺又在催了。還是先讓他們 báu sì 再說吧。

>> Jan 04, 2007
如果我這樣硬拗

「邊看電視新聞邊吃晚餐,真是有夠不健康的。」看完之後邊洗碗心裡邊罵著連連的我,望著水糟裡一堆等待救贖的髒碗髒筷,突然心生一念。

以前讀書時曾學到,古代平凡老百姓的歷史,是沒人刻意去紀錄下來的,但從最枯燥無味的制度史裡,「只要有心」,總是可以挖出許多名堂的。不過制度史寫得還真是無敵乾,那,現在,那麼大量腦殘媒體製造出來的大量垃圾,是不是同樣也有提煉的價值與可能?

舉個例子來說,這兩天,那位經常受媒體關愛的名人後代(有些鄉民老愛以「神豬」稱呼人家,真是不厚道,我是說,豬那麼可愛,怎麼可以拿來比呢?),結個婚,婚宴上要不要有魚翅鮑魚什麼菜色的,其實是生活史很重要的資訊,飲食啦、婚禮啦,都很值得研究嘛。(如果你讀過《儀禮》裡面的〈士昏禮〉,甚至某大學中文系「士昏禮觀摩影片教學」的話,一定會感同身受,看腦殘的垃圾新聞除了可能會一直罵人之外,心情之輕鬆,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就在寫這短短一篇的硬拗文過程中,偷懶的 Roomba 機器人,竟然連續給我偷偷跑回家去睡覺覺,兩次!害我原本泉湧般的文思一斷再斷。本來還想再寫那位名人後代扭扭捏捏要去度蜜月又不去的新聞,表面上雖然是屬於干我屁事等級的內容,但以生活史、心態史的角度去解讀,還可以讀出什麼什麼鬼的。都是 Roomba 害我寫不下去啦。歷史研究改天再說「晚點再來」,我要去管教管教機器人了。
>> Jan 04, 2007
筆記本(紙的)

過了很久的數位生活,終於,又有一部分回頭(轉向),重新祭出筆記本,紙的。現役的有兩種,一是菊八開大大本,必須放在面積比較大的桌面上使用,一是巴掌大小,隨時擠在衣物口袋裡,在路邊走動時也可以抓出來上手的。菊八開的寫字很過癮。我配合的是兩隻很老舊的 Lamy 鋼筆,一隻吃黑墨水,一隻吃紅墨水。印象中上一次大量書寫,也是菊八開左右的大筆記本,同樣是這兩隻 Lamy 鋼筆。那是準備研究所入學考之前的事,好像還沒那麼數位化,就是一疊一疊的書,自己筆記在紙本上,可能也寫了兩三本吧。黑色和紅色的字混雜相處,自己看起來也很有成就感。說不定有些時候,寫字本身的成就感還高於準備考試的成效吧。這一陣子在練習數字遊戲(比賽?),像是寫模擬考的心情。自己出了些題目,試作,計算,自己打成積單,懊惱或者偷笑。雖然也像上次一樣,有一疊一疊的書,但總是還要配著另一本金屬外殼的筆記本,出門在外走動,肩上的負荷還真是沈重。這兩個星期,模擬考算是進行到有點疲乏的狀態,也寫少了。倒是增加了一些機會,四處走動,經常有記下瑣碎訊息的需求,因此就去變出一兩本小筆記本,有時躲在外套裡,有時藏到褲後袋,躲躲藏藏,還會忘了到底跑哪了。走過一條小巷,兩三組數值和雜事,人站在路邊,努力就著記憶趕緊抄下。我猜想可能還要走非常多的路,穿過這個城市許多不熟悉的角落,田野調查似的,走訪不少地域。回到數位生活的金屬筆記本時,總是掙扎著要不要把紙筆記下的訊息,化成一個又一個位元記錄。

積著多了,也就懶了。數位的歸數位,紙筆的,能歸腦袋就歸腦袋,裝不下的,就讓那些訊息靜靜躺著。說不定哪天翻找出來,別是一番樂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