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一直對納粹的事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仔細想想,可能就是沒有問題意識的緣故。這兩天突然想來找幾本書讀讀,看看人家戰犯是怎麼辯白的,審判過程又有哪些匪夷所思的話語出現,場外又有哪些人按捺不住,尾巴急忙跑出來見人。
*2. 覺得想不通的聯想,還有章詒和的一本書名《最後的貴族》。我自己對於「貴族」這個字,通常沒辦法抱持中性的眼光來看。怎麼說呢,我好像一直以為「貴族」這個概念,恐怕是髒字的成份重些吧。因此本來的想不通,就更想不通了。怎麼現在就連原本很清楚的髒字,好像也變得高貴起來了呢。嗯,想不通就是想不通。
*3. 以上廢話不過是我自己的自由聯想,一點根據也沒有的啦。 XD
報社是很奇怪的一個機制。我說的不是什麼狗屁偉大的新聞倫理還是什麼似是而非的社會公器論(拜託,報社當然是 dot com)。我現在想說的,就只有記者(加上編譯)和編輯之間的關係。
一般讀者如你我,只能讀到最後印刷出來的成品。上面一篇一篇的文章,大多是會掛上記者或編譯的名字。(至於那些神祕的,一直都不用掛名的,以整家報社為立場發表的社論,在此先不討論。)我們在閱讀的過程中,總是以為這些文字,就了那些掛了名的人該負責。不過實際的過程應該稍稍複雜些。
造成複雜的原因,是因為一般讀者沒有線索,去實際瞭解記者或編譯以外的其他重要從業人員:編輯。記者或編譯的稿子交出之後,可能有核稿人員會看,有編輯整理、下標,有校對挑錯別字,有主編或者其他負責人員 double check。但我們多半只能根據印刷出來的結果,將大部分的責任,推給掛名的人。
就拿前兩天 Doris Lessing 得諾貝爾獎的事來說吧。在許多描繪 Lessing 的文章中,很容易出現一個形容詞:radical。這個字眼有點麻煩。
如果用 google 查詢的結果代表約定俗成的意見,可以得知這個字通常就譯成「激進」,當然也有不同的意見,例如「基進」。我的印象是,關於這個字眼的翻譯論爭,好像在上個世紀就出現過了。
我個人的立場是,「激進」是「常見」的譯法,「基進」並不是「完美」的譯法;常見的,很可能對,也很可能錯,而完美則是很難到達的境界。
好了,狀況來了。假如我是負責生產文章的編譯,在看到外電的內容裡,出現了 radical 這個字。而根據我的理解,我的知識,我下的判斷是譯成「基進」,而且也將理由告知了核稿的編輯。但編輯也有他的意見。號稱讀過大學政治系的編輯認為,不用常見的「激進」而用「基進」,其實是不太必要的「政治正確」。然後我繼續堅持我的意見,而且告知了英文字典上,對於 radical 的解釋,以及中文字典上,「激」與「基」這兩個字眼的 connotation。
但如果最後的結果,因為寫稿者在生產過程中佔的前製的位置,改稿者在生產過程中佔的後製的位置,「基進」被改成了「激進」。唉。
而且這個時代,除了一般讀者會閱讀印刷版本的報紙外,還有網路,網路上的複製,備份,傳遞。裡面一直掛著寫稿者的名字,而改稿者因為報社這個奇怪的機制,動了刀,改了稿,不必負擔文責,而且也沒有外部人員有能力知情。那這樣的生產過程中的不平等或者不公平的問題,該如何解決呢?
*2. 我知道,既然寫了這一篇,就難免會陷入 radical 這個字的中譯爭論。上個世紀的那些討論,如果沒看過的話,我也懶得再去查出處了。就隨手舉兩個 google 查到的例子來看吧。某位自稱「英文和社會科學均非我的本行」的譯者,就是這麼說的:「『激進』本身早已成為一個固定名詞,和單獨使用一個『激』字沒有必然關係」,「既然兩種譯法都掛一漏萬,又何需自創一個無人能望文生義的『基進』?」而另一位看起來像是自然科學相關背景的先生則從英文字根、中文字義、約定俗成的用法、化學等其他學科的應用,一直討論到自己如何學習與改變。兩者之間巨大的差異,應該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吧。我覺得讓人無力的地方,就在於始終有相當多的人會抱持著「大家都已經習慣了,你又何必故意找麻煩、故意標新立異、與大家作對呢」的心態。在我的認知裡,不檢討原本的習慣究竟所從而來,有無道理,看到和自己不一樣的意見,便高舉正義大旗準備誓師討伐者,才是最可怕的。
*3. 是的,我認為,這就是政治,這就是權力鬥爭。而這也是我選擇的表達方式。
「大家都是這麼做的呀!」
一個在合法登記有案的養護中心居住的老人家,晚上睡不著覺,起身走動,工作人員以安全為由,用三角巾將老人家綁在輪椅上,老人家大概是認為受辱,竟以打火機點燃安全帶試圖脫困,卻引發火勢,造成嚴重燒傷。
這條新聞兩個星期前佔了一點點報紙和電視新聞的版面,然後似乎悄悄地就消失無蹤了。在新聞後一兩天,台灣失智症協會理事長、台大醫院精神科李明濱醫師投書自由時報,點出了一些重點。(其實是很 abc 的重點,但悲哀的是,非常多第一線的家屬或者照護人員,連這種 abc 等級的概念都尚未建立。)
輪椅上的三角巾、床上的約束帶(甚至強迫服用的安眠藥)等,以日文來說,都是屬於「身体拘束」的範疇。早就二十世紀還沒結束前,至少日本等國家,已經在考慮從法律層面來禁止這些「方便管理」的手段。相關的討論,可以參見如這篇討論,以及文章後的「関連記事」整理。
這不僅是涉及所謂「高齢者虐待」或者 Elder abuse的問題。即使單從照護者的角度來看,「身体拘束」顯然也是弊多於利的吧。
很多事情未必做不到,只是得有認識(整個社會對於這個問題的「病識感」的建立),有方法(真的不少了,隨便 google 一下都可以看到太多的討論,例如這篇)。但是,如果家屬以及各安養機構的工作人員(照護員、護士等),還是可以從「半夜走來走去不睡覺、會亂走」就直接得出「躁鬱症」的診斷結果,更有甚者,如果大家都還是停留拿「大家都是這麼做的呀」來當擋劍牌,那麼,患失智症的恐怕就不只是那些仍然受到各式「拘束」的老人家而已吧。
*2. 為什麼這篇裡頭引了不少日文資料?換個角度來問,為什麼沒有像樣的、足夠的中文資料可以引用?
*3. 還有,怎麼樣才算是 politik 的範疇呢?
剛剛不小心才看到昨天的蘋果日報,關於 Lessing 得獎的消息。蘋果日報裡刊出的 Lessing 的話是:「我已贏得歐洲所有獎項,每一個大獎,我很高興全獲得了,簡直就是『同花順』」。
我不確定原來的編譯翻譯了多少 Lessing 的話,但可以確定蘋果日報該版編輯下的標題:「87 歲高齡得獎 / 興奮:簡直是同花順」,實在是狀況外的鬼扯。
根據國外的報導,Lessing 的確是說了些表面上看起來差不多的話:
不過如果耐下性子繼續讀下去,
這不是超級酷,超級帥的得獎感言嗎?這些話語,還有買菜回家後,隨興坐在家門口台階上接受訪問的姿態,真的是阿嬤級的老左派(畢竟是快九十歲了嘛)才做得來的,也才能讓人看了覺得舒服,覺得「這真是其他人不敢學、也不容易學得來的吧」。
真不知道,報社編輯到底在興奮什麼鬼呀!
*2. 晚一點再來繼續寫另一個報社,剛好也是 Lessing 相關新聞的處理方式,以及編輯與譯者之間的關係。
*3. The Times 下的標題是:Nobel? Now I've won the whole lot。此標與蘋果日報相對照,唉,一整個 Orz 啦。
*4. 從上面引的 Times 的報導裡,還有看到前面一段話:I had forgotten about it, actually. My name has been on the shortlist for such a long time. This has been going on for 30 years. You can’t go on getting excited every year about this. There are limits to getting excited finally. I swear, I’m going upstairs to find some suitable sentences which I will be using from now on. 我特別喜歡她說她保證會上樓去找些體面話以便未來可用。這些話,加上諾貝爾獎委員會曾有成員嗆聲說絕不頒獎給她的事,合在一起看,不是很清楚嗎?不過,一般報社裡的編譯、編輯、主編等等相關人員,會特別有興趣去查的,怕是沒幾個啦。
*5. 後來想想,既然編譯或者編輯都可能全然無視 Lessing 的反諷,那我也該直接把話講明白。上面所說,「說了些表面上看起來差不多的話」,意思是說,「白痴呀,連反諷都看不懂嗎?」,還有,「如果耐下性子繼續讀下去」,意思是說,「也才幾行字,這樣都看不完嗎?」。
*6. 蘋果日報的記者訪問了時報出版的編輯,自由時報訪問了天培出版的編輯。我想說的是,難道 Lessing 是冷癖到整個台灣島找不到半個稍有研究的學者嗎?而從報上刊登的內容來看(當然,必須先強調一點,我們並不知道記者問了多少優秀的問題,寫了多少篇幅的稿子,有多少受訪者的意見被記者或者編輯刪除掉了),出版社的從業人員還真優秀。蘋果日報刊的出版社編輯的看法,就是 Lessing 的《金色筆記》因為內容涉及政治和女性主義議題等等因素,在國內並不暢銷。我當然知道 Lessing 不是 Dan Brown,但除非講清楚一個前提:「反正諾貝爾文學獎的等級,不過就是像奧斯卡獎一樣,充滿了政治與商業操弄」(看到今年的和平獎,的確讓人有這種感受),否則,要講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事,有什麼理由,必須一開始就要提到「在國內暢不暢銷」這種事呢?或者說,這就剛好點出了出版社和學院可能有的一點點差異。出版社是賣書的,滿腦子想的,背上揹負著的,全都是書賣得好不好的壓力。不過話再說回來,同樣招牌的一家出版社,以前還能出《金色筆記》,後來的編輯選擇出版的,就是《貓語錄》之類的作品了。
*7. 既然都寫了這麼多廢話,就再多說兩句無關的吧。得和平獎那位先生,根據我今天看手邊的中文報紙,好像是要把錢「捐給環保團體」。因為是這位先生得獎,實在有點懶得浪費力氣去找英文報導來對比。如果中文報紙寫的沒錯,那還真是爆笑囉。哪個環保團體呀?請問。是搞了太久環保運動,身子太累了,連半個團體的名號都報不出來,還是錢終究是捐給自己名下的「環保團體」呀?
*8. 好吧,還是查了一下。和平獎先生捐贈的「環保團體」,當然是有名號的:Alliance for Climate Protection。有興趣的人孤狗一下,或者參考一下以下說明:The board of directors is led by Gore but also includes prominent Republicans such as Theodore Roosevelt IV, the managing director of the Lehman Brothers investment bank, and Brent Scowcroft, the businessman who was once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 to Presidents Gerald Ford and George H.W. Bush. 好一個「環保團體」是也。據說這個「環保團體」:getting millions of dollars from the Live Earth concerts and Gore's hit documentary "An Inconvenient Truth." 我突然想起某個比較像樣的搖滾歌手提過一句話:環保最不需要的就是辦演唱會。誠哉斯言。
*9. 本篇結束。我要繼續吐下一篇了。
人家說 Gould 彈的 Bach 不是 Bach。或許是吧。
這四五天裡,光是 Contrapunctus II,大概已經聽了快一百遍吧。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一開始是,「怎麼這麼 jazz?」,興奮與懷疑之情,約莫維持到三五十遍吧。然後興奮慢慢褪成微微上揚的嘴角。再接下來,手和腳才慢慢跟著一點點一點點地點著。更可怕的是,後來還是跟著和。自己無意識地發出據說音準非常差的哼唱。
CD 裡的說明好像也說到關於 Gould 的哼唱。大家都知道這位先生愛哼哼唱唱。只是我這種等級的,不跟著音樂,大概幾個音節之後,全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在哼什麼曲子了。人家這位先生沒事哼唱的都是全本的耶。
之前的電影畫面已經漸漸淡去了。繼續播放音樂。有沒有跟著唱都無所謂,音準不準也無所謂啦。想像的琴鍵繼續飛舞。
我看著腦子裡視線已到達左上臂下方,駝著背的 Gould 繼續邊彈邊唱。
服務業真難經營。客人累積了一百次愉快或者無感的經驗,接下來第一百零一次,第一萬零一次,只要有一點點讓客人不舒服(你無法衡量客人的不舒服會到多劇烈的程度)的印象,尤其是遇上愛挑剔的客人如我,整體分數當場歸零。大概也不會有下次了。
話說前一陣子到捷運古亭站附近的熊X麵館,點好菜之後,大概等了二十分鐘有餘,老闆和老闆娘始終維持忙碌不堪的模樣。我看著比我們晚進來約十五分鐘點外帶的客人,高高興興地提著剛點好的午餐往外走去,而我的桌面還是空空如也。我看著鄰桌比我們比晚進來約十分鐘的客人,終於也等到了他們的麵和小菜,而我的桌面還是空空如也。終於終於終於,我們的餐點,上了一半來了。我有些不太愉快,就告訴送餐來的老闆娘,「怎麼我們等了這麼久,比我們更晚進來的客人都上菜了?」老闆娘的回應是,「我們很忙,你們點的東西就快上來了」。嗯,我的上火指數從百分之三十快速升到百分之六十五。再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上來。我直接去和還在忙著煮麵的老闆告狀,重點不只是上菜速度慢,而且回應的態度在火熱的天氣下,更讓人氣壞了。我對老闆說,「你們好像沒照的點餐的順序出菜,我們等了真的很久,而且剛剛和老闆娘抱怨,竟然連一句對不起或者不好意思之類的道歉都不會說。」老闆的回應是,「我們真的很忙,而且剛剛外帶的是之前就先打電話來的」。
上火指數迅速升到百分之九十八。因為我一直坐著等麵,無聊,所以雙眼一直盯著進來點餐的順序。前面外帶的先生,人進來之外,寫完點菜單,老闆還問他要哪一種乾麵之類的。也就是說,老闆當我不知道,空口說白話。接下來,老闆繼續抱怨,「客人真的很多」,我的火真的上來了,回他一句,「可是客人多並不是我的錯呀」,可愛的老闆竟然補上一句,「客人多也不是我的錯呀」。我沒等到我的麵,也沒等到我覺得除了麵之外,應該先附上的道歉。
謝謝,不用再聯絡了。
這幾天又有一奇遇。我們帶著長輩到榮總看神經外科。是的,我已經拜過 google 大神,讀了一些資料,找了一位覺得應該合適的醫生。而且,我們之所以到神外來看診,是之前另一家醫院急診處醫生在看過 CT 之後,要我們直接找神外,而在那家醫院看了神外之後,得到的結論是非得動手術不可。於是我們來找第二種意見。
結果這次運氣好,事先掛了號的醫生似乎正在動刀,找了個年輕陳姓醫生來代診。在診間等候時,便看到兩三次病患與家屬,一看到原來的醫生請假,紛紛掉頭走人,取消掛號去也。我們因為長輩年事已高,希望不要再多跑一趟,便硬著頭皮等下去。
年輕陳姓醫生問了大概的症狀,迅速下了判斷:「這根本不用動手術,而且你們不應該來看神外,應該去掛神內」,我們問說,那要不要再照 CT,年輕醫生還是不太想搭理,後來勉為其難幫我們開了單,下星期可以來照。這位年輕醫生說,「你們下星期照完之後,再自己去掛神內,如果神內說有需要看神外的話,就自己再來掛神外。你們可以掛星期一或者星期五的神外門診。」嗯,看診的當天是星期二。
人在公門好修行。我一直以為,現代的服務業,就是很好的修行道場。大家都忙,大家都有很多業務處理不完,大家上班時間都沒有太好的心情。但即使做不到「甘願做,歡喜受」,至少也不需要從頭到尾戴著一張晚娘臉。
一點點稍微能看的臉色,一方面可以讓客戶不用在背後浪費時間咀咒半天(這也是積自己的德呀 XD),一方面自己不小心照到鏡子時,不也能舒服一點點。聽起來不是什麼壞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