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Sep 27, 2008
我們也參與了全民運動哦

00. 雖然朋友有交待,網路上小白耳目眾多,教我就別寫這篇了。不過還是有些話想說啦。(然後,我還是覺得數字條列的形式真愉快。)

01. 先正名一下。全民運動。如果依報紙或電視新聞所報導的,票房已經接近(或者已經破了)一億元,以每張票250台票來算的話(嗚,我們是在美麗華看的,一張票290台票),一億元就等於是四十萬人次了。我還是習慣以紙本出版品來想像。如果本島上有一本書,才上市一兩個月就賣了四十萬本(當然,書更慘,到處都有六九折什麼的七折八扣),那,全民運動幾乎可以當之無愧了。只是,我也明白,不同媒體,這樣比,不準啦。

02. 前幾天在jaiku上隨口說了一句感想:好吧,我覺得第一句對白寫得就很有問題:「我操你媽的台北」。我自己是覺得這句評語還是蠻有效的啦。(有朋友的回應馬上點到我心裡想的:「我操你媽的台北」->kán-lín-niâ ê tâipak。不過這句話真難改,我想了兩三天,還是想不出來「一句話」的表現方式,放棄了。)(如果你有想到更漂亮的表現方式,拜託和我說一聲。感恩您。)

03. 先說很小很小的事。男主角床頭前的書櫃上,有一本聯經版的《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從書背上看到的樣子,我猜也是舊版的。另一側的書櫃上還有一瓶我看不清楚品牌的橄欖油。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用意何在。我猜像我這樣的觀眾大概不太多啦。只是,那瓶橄欖油,如果不是故意的,難道拍片的現場沒有半個工作人員覺得刺眼,想收下來嗎?

04. 表態一下。我其實不是故意要挑什麼毛病的。從一開始買票,坐到戲院裡,我就告訴自己,不要故意抱著挑毛病的心態來看電影啦。在那兩個多小時裡,我一直試著從(某種想像的)製片助理的角度,來看每一場戲。茂伯娶媳婦那場戲,因為之前在電視節目裡曾看到飾演機車行老闆娘的佩甄說過,工作人員在村子裡辛苦地提醒來吃喜酒的臨時演員們,要記得隔天同一場景要穿同一套衣服,才能連戲。我邊看邊和朋友說,看著那麼多人在吃喜酒,你就可以想像製片小助理有多辛苦,工作人員會多累了。對了,好像在電影的官方網站上看到,本片預算五千萬。我在看電影的過程中,一直在想像預算的問題。一般國片的一千萬預算應該是一定搞不定的,但五千萬?的確有點看不出來怎麼花的。佩甄還提到,在恆春拍戲時,常常會發現導演又不見了,後來才知道導演又回台北找錢了。我對這段過程很有興趣,製作人在哪兒呢?當然啦,不管再怎麼說,能弄到五千萬的預算(不論負債了幾千萬),執行完畢,產出結果,這件事本身就蠻值得敬佩的(總比我們這種只會在網路上放嘴砲的人強太多了)(不過還是得說清楚,我說的是「這件事本身」的「本身」,無涉於產出的結果哦)。

05. 佩甄演得很好(因為戲份不多?)。阿嘉的媽媽沛小嵐也很好。代表會主席的跟班也演得很棒(可是官網上竟然看不到他的名字)。馬如龍當然也演得不錯。像馬如龍這些pro級的演員,似乎都只是按著劇本演出,這也讓人覺得很可惜。一方面是沒看到他們比以往電視劇更突出的表現,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劇本的限制吧。(還有,一定要說的題外話:可是,馬如龍,你是小生耶。怎麼會發福成那個德性呀?)

06. 去看電影前,就看到很多人都說,光衝著演茂伯的「北管大師」林宗仁,就值回票價了。我去看之前也是這麼想的。看回來之後,我問孤狗大神問了半天,只知道「北管大師」林宗仁,「吹彈敲打都難不倒他」,還是對北管到底是什麼,一點點概念也沒有。不過,看到茂伯在戲裡彈著一般人對於恆春的典型印象:月琴,甚至bass,真的覺得還蠻可惜的。茂伯這個角色,除了提供一些略嫌單薄的笑點之外,似乎也沒看到其他的發揮。

07. 為什麼非要是搖滾樂?為什麼台北回來的阿嘉才能帶領一個樂團?我完全不能理解。台北回來的阿嘉,在戲外是個偶像明星,所以是主角,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像民雄飾演的勞馬,不是彩排的時候就想加一段在歌曲後面嗎?為什麼最後上台時,還是不能唱呢?

08. 暖場之後要真正表演的,是從日本請來的中孝介。中孝介是誰?出生於鹿兒島縣奄美大島,大學唸的是琉球大學社會人類學系,中孝介能在日本歌壇闖出名號來,靠的是「搖滾樂」嗎?或者靠的是J-Rock嗎?還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的別的東西?換個角度來說吧。代表會主席極力爭取來的暖場機會,「破銅爛鐵」拼湊出來的一個樂團,到底給了觀眾什麼樣的音樂,唱出了什麼在地的聲音?(不要和我說什麼「夢的天行者」吧,拜託。)好吧,那不然,一起來合唱一首舒伯特,大家就都開心了。事情是這樣的嗎?

09. 網路上有太多我實在看不懂的感動。看不懂,所以無法置評。我喜歡的是像陳凱劭這種,至少看完之後,我多學了個「引揚」這個詞,還看到立石鐵臣那張可愛的思念畫作。至於如山農木屋那種「遠離台北」、「凸顯南方再出發的想望」、「遙接歷史的日台殖民關係」,甚至「整個樂團的組建過程裡,南北/城鄉/族群/世代/性別的對比極其鮮明活跳。無國界的音樂和在地的衝撞,才會造就新的化學方程式」這種實在讓我有看沒有懂的修辭,除了覺得被打敗之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麼了。(「無國界的音樂」是什麼鬼呀?在地在哪?衝撞又在哪?我不知道導演想不想「遠離台北」,至少就我這個tâipak-sông的角度來看,實在沒看到什麼不是台北眼睛看出去的事物呀。)(再多說一句。好不容易組了個團,只能唱這些「自己寫的歌」,真的很可惜耶。導演對於這部電影裡非常重要的元素:音樂,顯然非常不夠敏感。非常非常不夠。另外,再多挑個小毛病,男主角的設定,不是在台北混過樂團嗎,為什麼這個可能在台北也看過世面的台灣人,會這麼沒種,在受邀的日本人中孝介一上台想一起jam的瞬間,第一反應是摸摸鼻子準備下台呢?不能是很高興、很快樂地,和客人一起享受表演音樂的快樂嗎?雖然,串起台灣和日本年輕音樂表演者的,竟是舒伯特呀。)

10. 嗯,我也要來平衡一下,說一點好話。老一代的小島友子沒有拍到臉,也沒有拍她拿出信之後的表情反應,很好。至少代表了導演起碼的sense,我覺得這一點真的不錯。不過,如果模型船也可以不出場,送別引揚的場景也不具像出現,是不是可以更好一點?如果兩個多小時的戲,可以再剪到一百分鐘左右,會不會更漂亮一點?如果鎮長黃西田的戲份也多一點(甚至也上台唱一段),如果我們可以聽到更多像是茂伯在港邊和在地人士的對話,如果電影裡呈現出更具像的「恆春」而不是抽象的(台北想像的)「南部」、「非台北」,會不會更有意思一點點?(是的,就是一點點吧。我真的覺得,整個劇本寫得實在不怎麼出色。這些個一點點,能發揮的作用,大概也只能是一點點。預算的問題,錢不夠嗎?我真的不覺得是這樣,不論宣傳的數字究竟可信幾分。)(又想起一句很好的slogan:How Low Can You Go?)(還有一句某攝影師的名言:「如果你拍的照片不夠好,那是因為你站的位置離火線太遠」。)

11. 去看之前,一位影評人好友就提醒我說,「冏男孩比較好看啦」。因此,我們也就乖乖地也去看了。看完之後的即刻感想是,的確,我的影評人好友不是蓋的,真的比較好看。我知道隨便拉兩部只是上片時間湊在一起的電影來比較,真的一點依據也沒有。但身為付錢買票進去電影院看的觀眾,我真的覺得,至少,冏男孩一片裡的坑坑疤疤,沒有多到那種程度。而且,在冏男孩裡,我覺得,至少有一些些片段,讓我有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景也好,鏡頭也好,聲音、台詞、敘事手法等等。至少有一點點吧。身為付錢買票進電影院看戲的觀眾,我所求的,也就是這麼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之處吧。

12. 或者,至少感覺到導演的一點企圖心。異次元世界什麼的,快樂王子一干人等看的電影,追著垃圾車跑的變形版「魔笛」童話故事,一百次的滑水道,滑水道裡的影像表現,或者電影一開始,「二號」用捲起的手掌當望遠鏡的象徵(嗯,這部電影有象徵耶!),或是堤防的取景(乃至於後來「二號」在堤防上望著下面沒再出現的「一號」),這些小小的點。至少要有這些,而不是只靠簡單的笑點,才能構成一部基本上像樣的電影吧。我猜想。不過反正我又不是影評人嘛。

13. 話說回來,坑坑疤疤還是有的。飾演「一號」的父親,某無名的精神病患,一出場,我都要噴飯了。這不是星爺嗎?怎麼會跑到冏男孩裡來客串?天呀,社會邊緣人還有時間修鬍子的造型?這是哪門子的社會邊緣人呀?我真的覺得,舉個例子來說吧,恐怖片要恐怖到最高點,就是看到電影結束之後,還是沒看清楚怪獸或者凶手或者鬼,到底長什麼樣子(貞子除外,貞子做為鬼,其動作造型,自有其日本表演傳統以為支撐,不是其他戴了假髮就能出場騙錢的小鬼笨鬼所能比較的)。這部戲裡,星爺也似的精神病患,我真的覺得,不露臉,減少破功的機會,應該會好多了。

14. 還是非常非常小的事。欣欣客運238(?),會跑到八仙樂園嗎?

15. 不打屁了。最後的一個問題。那為什麼那部電影賣那麼好,這部電影卻「只有這樣」?(據說也已經兩千萬的票房了,兩千萬耶,在那部電影之前,有誰會相信兩千萬這種數字呀?)我覺得,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就是,那部電影已經成功創造出了一個超級(以本島規模而言)大的hype,但這部電影,很可惜,並沒有。那hype要怎麼創造?天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話,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如果想稍微深入一點點討論一下的話,說不定可以參考一下《黑天鵝〉這本書。不過先說一聲哦,看完整本書之後,還是不會知道怎麼樣才能成功創造出一個hype來。(還好這個世界還有一點小小的公平之處:即使你是手邊有大把鈔票的金主女士先生,你大概也不知道,下一次黑天鵝從你身邊經過的時候,你聞不聞得出來。)

16. 還有一件小事情。一開始,我覺得我不想在現在的氣氛中說那部電影的壞話。後來想想,有屁快放,比較健康。愛看(本土的)偶像劇,很好哇。喜歡看(本國生產的)勵志電影擦鼻涕眼淚,也是各人的自由。(不要再說批判意識什麼鬼的,除了"soaⁿ-mā BOT, hái-mā BOT"這一句進電影院前就聽到的口白之外,真的看不到能夠撐起這一句話的其他表現。)只是千萬拜託拜託,大有為的政府,把三聚氰胺和奶粉分清楚就好,千萬別因為一部片,就又想來扶持台灣電影產業。吾友lukhnos/b6s說過,「政府扶什麼,什麼就倒呀」。誠哉斯言。

17. 再提一件覺得也是不吐不快的事。台灣當然有像樣的年輕導演或者電影、影像工作者。像是拍過《賽鴿風雲》的沈可尚,顯然就成熟太多太多了。要玩電影,至少要有基本的sense、基本的敘事能力、基本的美學(特別是影像)的素養吧。從《賽德克.巴萊》的企圖心來看,我覺得講出「要我拍什麼,我就拍什麼」的楊雅喆,似乎更讓人期待吧。有些話,有些反應,有些姿態,參照做出來的事或作品,其實可以讀出不少訊息吧。

18. 還有,我們準備趕快撥時間去看侯麥的《綠光》,讓法國人貌似哲學實則也沒什麼特殊內容的碎碎念電影,好好洗一下我們有點不夠爽快的感官。

>> Sep 12, 2008
イギリス組曲・第5番

當然還是不時會很煩躁。不時發作。知道要提醒自己,觀察自己的呼吸或者什麼鬼的。還是會很煩躁。尤其那些個不可抗力的(至少是狀似不可抗力的),令人厭煩之至但又不知如何責備漫罵,只得暗自偷偷詛咒的,那些事物。

偏偏就在這個當口,揮之不去。尤其是最前面的這幾個小節。

反覆播放在腦子裡。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寓意。在其中,在我的腦子裡,在這一片想像的電影畫面裡。非常具象,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倒帶重看幾次,只有一些光線的印象殘留。或者一些模糊的街道,下雨嗎?好像是吧。人物走了過來,又走了過去。還是愛情故事?

像是剛剛夢醒似的。有,我知道,非常具體的那些個事物,場景,演員(?)的走位,還有光線、顏色,甚至溫度,氣味。可是我一個句子也說不出來。

夢醒了又繼續(明明還醒著,頭痛不已)。光線還在,模糊的影像也都在。曲子還在(跳躍、重覆)。呼吸還在。我們都還在。煩躁也在。

>> Sep 10, 2008
Grameen Bank @ 主婦聯盟

他們說,「窮人可以變企業家」,「市場經濟的驅動力並非來自貪婪人性,而是社會良知」。

前兩天下午,我們去了主婦聯盟舉辦的「『葛拉敏模式』分享計畫」,聽到來自孟加拉的康穆吉先生和他台籍妻子曾育慧(即《窮人的銀行家》中譯者),一起「分享」Grameen Bank的許多故事。

康穆吉先生(Md. Mujibul Alam Khan)的介紹還蠻有趣的。他怕一般台灣人對孟加拉沒有多少認識(的確),從印度獨立、巴基斯坦獨立、孟加拉母語運動,一路介紹到1971年那場歷時九個半月、死亡人數超過三百萬人的獨立戰爭(詳請請參見wikipedia的介紹吧)。接著則是比較台灣和孟加拉的面積(孟加拉是台灣的四倍)、人口(孟加拉是台灣的六倍)等等基礎知識。

重點戲當然是現在孟加拉人引以為傲(至少我是這麼理解)的Grameen Bank(是的,這是一個dot-org,而非dot-com)。關於Grameen Bank的種種事蹟,《窮人的銀行家》和wikipedia都有許多介紹,就不再重覆了。

對於很少有機會聽演講、座談會(更別說是由孟加拉人主講)的我來說,最有趣的點,在於康穆吉先生的介紹方式。除了對於「全世界唯一一個由母語運動而開始並且成功的獨立建國運動」(!)和「一場僅花費九個半月就打完的獨立戰爭」這兩項「孟加拉榮耀」之外,康穆吉先生對於Grameen Bank的情感表現(或者說,寫在臉上的自豪之情),更讓我印象深刻。

Grameen Bank不是一般的銀行。或者說,至少不是以營利為主要目的的銀行。不用抵押品、不用保證人、不用簽白字黑紙的貸款合約,這些都是諾貝爾和平獎加持以來,外界留下的主要印象。但許多細緻的操作細節,局外人恐怕就不太容易理解了。像是借款前必須自行組織成不含親戚在內的「五人小組」,才能借款。小組成員還清了貸款之後,小組成員裡的第二順位的成員才能借款,依序類推。借款的利息是20%,好像是每週都必須要攤還部分款項(但也請記得,Grameen Bank的放款,主要都是諸如美金一二十元的「微額貸款」。而且,貸過款的人,日後在Grameen Bank存款時,可以享有8%的利息)。

創辦Grameen Bank的Muhammad Yunus教授,在辛苦說服孟加拉政府的過程之後,終於在政府的支持下,開辦了Grameen Bank。剛開始時,官股佔了八成(我不知道總資本額是多少,剩下的兩成又是如何募得的),經過這二三十年的努力,每一個借款人,也都成為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康穆吉先生說,並不是以share holder的形式),而官股只剩下5%。我對這個過程很有興趣,但可惜提問後得到的回答還是不太明確。據說這些借款人,後來的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可以享受到的福利,並不是商業邏輯下的現金或者股票股利,而是諸如退休年金、人身保險等等。(不知道孟加拉的銀行法或者公司法是如何看待這個股份轉移的過程?也或者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程序,只是一來剛好康穆吉先生的時間不夠,無法詳盡回答,二來我也沒力氣再繼續查書查網路資料。)

據說主婦聯盟即將組團到孟加拉參訪,瞭解Grameen Bank實際運作的細節。如果我能去參加的話,真希望能夠看看,在偏遠鄉村裡的銀行行員,每週到各個「五人小組」聚會所或者貸款人家裡去收錢時做的筆記,如何匯整到位於Dhaka的Grameen Bank總部?Grameen Bank要養多少IT成員來規劃系統?或者說,這二十多年來,到底歷經了多少次的系統大改版?還有Grameen Bank一個月或者一年的人事成本,佔了總營運成本的幾成(各個成長型的NGO/NPO都會很有興趣吧)。當然,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聽聽見,地方和中央的政府官員,對於Grameen Bank的存在,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會後我還繼續不要臉纏著康穆吉先生問關於孟加拉政府對Grameen Bank的態度問題。康穆吉先生的回答很簡單,他認為,Grameen Bank是和政府相輔相成的。「孟加拉人口眾多,政府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人」,說的也沒錯。不過我自己的理解仍舊是這樣的:如果除貧、脫貧不是「國家」這種機制的責任,而是民間的非政府組織可以和國家機器共同攜手努力奮鬥的目標,那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每年還要繳稅給政府、養這些公職人員要做什麼。


*1. 有趣的一件小事。關於來自孟加拉的主講人Md. Mujibul Alam Khan,我在google上幾乎查不到任何台灣以外的資料。除了這幾個月他在台灣的活動之外,google幾乎沒多說什麼。而在台灣的相關活動上,他的頭銜也都是很籠統的「國際NGO顧問」、「資深運動人士」,或者「微貸NPO顧問」。謎一般的人物呀。
*2. 類似的活動中,總會碰上有人問外來的講者,「那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才能在台灣玩同樣的遊戲呢?」為什麼看到人家玩,就只想著學著玩?(我們在製作電視綜藝節目嗎?)當然也有人提出儲蓄合作社的經驗來比較,例如,儲蓄互助協會。孟加拉先生回得很直接了當,合作社或者互助會,基本上只是經濟的面向,而Grameen Bank或者Microcredit Project,則是包含了社會面向在內,是很wholistic的。我的理解則有一點點不同。台灣,承繼了悠久的中國文化(呃),其中有項超過兩千年的機制:標會。要談台灣的microcredit,如果無法清楚理解標會的運作(及其限制,尤其是風險以外的限制),恐怕會有點困難吧。而且,標會,以及標會的前身(如「孝子單」等各種「單」的設計),同樣也是不只著重於經濟面向、也是包含社會面向在內的機制。
*3. Grameen Bank和Microcredit Project作為(政府資助的)社會改革運動(用圖畫說的Grameen Bank 16 Decisions「十六點原則」裡,還包括了:嫁娶女兒不要收付嫁妝、女人家要自立自強等等),究竟是否真的是一項國家機器和民間非政府組織手牽手共同完成(或是進行中)的完美計畫?我沒有讀過足夠的資料,完全沒能力下判斷。也只好晚點再來囉。
*4. 對了,應該要感恩一下主婦聯盟辦這樣的活動。雖然士林好所在的地下室不算非常大(因此我在座位上拍的照片總是一再出現前排的某一兩位女士的後腦),但提供了免費茶水、又有免費小點心,已經讓人chiok-kám-sim囉。
>> Sep 10, 2008
山海塾,かげみ,舞踏

01. 出發點是一本書:《日本暗黑舞踏:前現代與後現代對闇暗舞踏的影響》,作者是研究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宗教、日本文學與前衛劇場、舞踏的Susan B. Klein,譯者是陳志宇(剛好也是出版此中譯本的左耳文化的發行人。簡單一句話:非常值得推荐的書。另外,也請參考wikipedia上的介紹:暗黒舞踏Butoh

02. 《日本暗黑舞踏》裡引了劇場評論家、導演津野海太郎的話:

對我們而言,能劇與歌舞伎在今天看起來,其實是相當空洞的形式。它們已經失去跟大眾想像力的聯繫,而正是這種想像力創造出了它們,並讓它們能夠成長茁壯。

03. 前幾天剛好看到鴻鴻寫的〈新象30:我的劇場啟蒙時代〉,裡面提到早期新象引進白虎社,讓他「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觀賞經驗。

04. かげみ,中譯為影見。依山海塾官網上寫的,「かがみの隱喻の彼方」,英譯:Kagami - Beyond the Metaphors of Mirrors。

05. 鏡象是表面的,外顯的,至少第二還是第三幕那段。非常外顯。而貫穿全場的主軸,彷彿是某種可由觀者任意對號入座的二元對立,實體與鏡象,善惡,生死,whatever。

06. 暴力,音樂非常暴力,或者不是暴力,是很tāng-kiâm(重鹹)。真的是tāng-kiâm,再加上光線的操弄也很眩目(幻化不已的荷花自然不在話下;還有舞台上黑色圓圈和白色方塊在光線下的對比,背景乾淨的布幕。就連舞者經行似的腳步所揚起的細砂,在淡淡的燈光下,都讓人意猶未盡呀)。聲光齊下,感官幾乎都被不由自主拉扯到極限。很過癮(或者暴力感十足的貝斯和電子合音樂的轟炸過後,水滴聲才會震耳欲聾;一段天児牛大的獨舞,我努力睜大眼睛,望穿牆上似有若無的投影,分辨不出幻覺還是鬼魅)。但過癮的同時,也一直覺得,真的,chiok-tāng-kiâm。(截稿後消息:好吧,再說得更白一點。那是一種非常refined,非常highbrowed,非常看不見某種直接衝突感的,tāng-kiâm。)

07. 同樣是《日本暗黑舞踏》裡的引言:「舞踏就像詩作一樣,它最本質的部分就是要反抗文字被用來解釋某些『事物』的這種替代功能」(江口修)。我一直有奇怪的、先入為主的觀念,一直聯想到(自己無知的幻想?),某個年代剛剛冒出頭來的punk,還有後來修飾得很漂亮,甚至流行的龐克風。當然,這只是完全出於無知的幻想,抽離了天児牛大在巴黎的脈絡(而且我剛好也無緣看到早期新象引進的白虎社呀)。不過,後來再想想,總也要有新的東西出來吧。能夠把「原始punk」和「流行龐克風」一起幹掉的新革命,要不要叫punk,就沒那麼重要了。(的確,很多時候,看到某些人死命抱持著,例如說,創教時的習慣,然後據此對其他所有人等頤指氣使甚至大張撻伐,那種嘴臉,也真的讓人看了不喜歡吧。)

08. 有一段舞是幾位舞者身著米白間雜黑色的服裝,有朋友聯想到「火山灰」,還有「核彈爆炸後的落塵」。說來慚愧,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時候肚子餓了,我當場想到的,竟然是某種沾滿了花生粉的不知名傳統小點心(茶)。還有,謝幕時,天児牛大的姿勢真帥呀,一次又一次,我只得一邊掩口遮笑意,一邊努力給他鼓掌下去。

09. 荷花太美了。美到完全不想偷偷拿出相機來拍照。

>> Sep 04, 2008
たんじょうびおめでとう之勿忘初心

昨天收到家人的簡訊和email,然後還有一位中學時代的好友特地撥電話來,真是感人(嚇人)呀。

兩個小時前,老師在我才剛暖身進行到Surya Namaskara B時,硬是把我的上半身繼續往後折,還順便提醒我,「要吸氣呀,要吸氣才提得高呀」,我照著做了,但彷彿根本吸不上氣,為什麼已經覺得非常熟練的Surya Namaskara B還有上半身往後折這一奇招呀。換了一腳,老師還是繼續硬來,我努力吸氣,「氣要長一點呀」,我知道,我也不想在英雄式的關頭,表現出氣短的德性呀。

汗反正就自己滴得著愉快似的,也不理會整個墊子週邊完全積成了個小池塘。

一次又一次的Vinyasa,好像一個不小心,Downward Facing Dog後一跳,腳很順暢就從空中滑了出去,沒在地板上停留,就乖乖到了應該到的定位點。我心裡偷偷笑了一下,提醒自己,「既然不小心偷笑了,那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順了。」

做著做著,喘著喘著,Primay Series「咻一下就過去呀」(好像某一次上課時曾意識到,沒有再對任何一個動作有莫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反應是,「反正沒有一個動作是容易的」,「每一個你以為再容易不過的動作,都可以再進一步;一小步,光是一小小步,就可能是再花個十年練也還是覺得『怎麼還是又沒摸到邊』似的理解),又到了Finishing Sequence了。突然,我第一次感覺到做Urdhava Dhanurasana時,雙腿、雙手、胸口完全撐開時的通體舒暢。頭點地喘了一口氣,再來,嗯,Urdhava Dhanurasana竟然可以撐得全身快活呀。我的天呀。

「應該沒有讓旁邊的人或者老師看到我在偷笑吧」,我心想。到了Sirsasana,慢慢地,咦,終於成功靠著自己的控制,緩緩地,腳就上去了。終於呀,然後就沒守好,摔了下來(摔得很輕盈,不會太醜啦),Child Pose休息五次呼吸,再來,肚子也來幫幫忙,呼吸再守著,再上去,沒多久又摔了一次。Child Pose之後再來一次,又一次。

也不用那麼執著啦。反正還有下一次的練習嘛。

腳在上頭時,好像有點愉快。像前幾天操得厲害的團體節奏練習一樣,覺得吸進來的氣,都涼涼的,甚至再仔細體會,還覺得有點微微甜甜的咧。最後Savasana時,繼續吸著涼涼又甜甜的空氣,想到昨天收到的簡訊和email和電話,又想到今天練習過程中,似乎有好幾次「我終於......」或者「哇,好像是第一次......」。

接著腦海裡出現了「たんじょうびおめでとうご之勿忘初心」這個句子,大概伴著臉上淺淺的笑意吧,嗯,守著呼吸,守著守著,然後就睡著囉。

>> Sep 02, 2008
不好意思,這個格雷剛好不是那個格雷

前幾天看到某部影片,劇中人物進入書房,看到書架上的一堆書,指著一本,驚呼:Gray's Anatomy!

我們看著電視螢幕,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因為中譯打出來的字是:「《實習醫生》!」

Henry Gray's Anatomy of the Human Body,簡稱Gray's Anatomy,我當然沒讀過,但人家好歹也是頂頂大名的解剖學經典作品,至少,google一下就有正確答案了。

而《實習醫生》,是公視這一陣子在播映的一套(米國ABC電台的)影集,原名是Grey's Anatomy(btw,公視的網頁真的很爛,至少我用osx環境下的firefox看,慘不忍睹)。

至於《實習醫生》這套影集為什麼原名要取為Grey's Anatomy,是因為劇中有位角色就姓Grey,然後套上Gray's Anatomy的典故。

翻譯很辛苦,魔鬼都喜歡躲在細節裡,這我完全可以瞭解並且體會。但是,google一下,也只花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吧。


*1. 不小心就回想起「女高音之黑道家族」的例子。真的有點Orz。
*2. 剛剛查一下wikipedia,Grey's Anatomy這一條,開宗明義就解釋了影集名稱的典故由來。
*3. 好吧,HBO外包的中譯人員的這個小辮子,還讓我發現額外的樂子:這個例子以及這個例子之所從出都值得看一看,笑一笑。
>> Sep 02, 2008
「我可不可以用我自己的杯子裝?」之買櫝還珠篇

真是糟了個糕。才吃完了半個水果杯子蛋糕,嘴吧還是有自己的欲望。看看鐘,快十一點了,應該還有東西可以買吧。我的目標是對街巷口的一家綠豆湯店。出門前被叫住,「帶你自己的杯子去裝吧」,也對。

還好還來得及。人家正要打烊。我小跑步進入店裡,輕聲問櫃台小姐,「還可以買嗎?」,小姐很客氣回答,「可以呀。」我接著以一種「有點覺得自己做錯事的小朋友」的嘴臉,更輕聲一點問,「那,那可以不可以用我自己的杯子裝呢?」,小姐愣了一下,還是非常客氣回答,「可以呀」。

我想起一幅四格漫畫。《娃娃看天下》裡的。有一天,菲利普上學遲到,剛進教室門時,他非常自責,而且自卑,整個人縮成了小人國裡的人物。但後來走到自己座位的過程中,老師正在檢查作業還是考卷之類的,菲力普的表現應該是班上最好的,結果是這位老兄繼續在走道上慢慢走著走著,身形從小人國的縮小兵版本,逐漸長大,變成哈比人,再變成正常人的尺寸,最後一格,已經幻化成巨人哥利亞一般了。

上面這段廢話的意思是,我很得意地遞出了我自己帶來的杯子。小姐接手過去,放在檯面上。然後,她,她竟然還是拿出了一個店裡慣用的紙杯,正要出手舀綠豆湯的時候,我(還是輕聲地)尖叫,「呃,那個,不是要用我的杯子裝的嗎?」

小姐依舊非常客氣(而且是非常真誠),笑著對我說,「沒關係的」,我嚅嚅地說(更輕聲一點了),「可是,就是不想浪費一個紙杯呀。」,小姐還是客氣且真誠且微笑地再回應我一次,「沒關係的」 。

綠豆湯裝滿一紙杯之後,小姐俐落地將紙杯裡的綠豆湯倒進我帶來杯子裡,看了一下,還沒裝滿,她很客氣,而且真誠地微笑著對我說,「我再多給你一點湯好了。」

然後,她立刻同樣俐落地把這個用過的紙杯,精準拋進垃圾筒裡。


*1. 回家的路上,腦子裡已經想著要twitter/jaiku一下這件事,邊走邊打草稿,一下子就發現超過140字的限制了。其實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twitter/jaiku一下就夠了。不過後來也再發現,那不然還是貼在自己的站裡好了。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好像不需要花更多時間縮到140字之內,硬擠到twitter/jaiku裡。
*2. 而且在邊喝綠豆湯邊寫的同時,我已經又想到要加上面那條註解。發現這件事的同時,就也發現了另一件更無聊的小事:怎麼我連寫個這麼件小事,也要加註解呀。不寫了。要去洗杯子了。
*3. 好吧,真的是這一篇最後一條註解了。其實這一則小故事雖然不是一個字眼或名詞片語,但,通篇不正是一整個非常給他oxymoron嗎?另外,成語誤讀誤用之處,尚祈看倌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