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Jan 09, 2012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離開「那家學校」好一段時間了。很久沒機會再近距離觀察,如果沒細想的話,真的會以為,很多事情都消失不見了。其實沒有,自己看不到的世界,仍然穩穩持續運轉中。

那天在某教室,恰好撞見一位老師,正在動手動腳幫忙「調整」幾位練習中的同學。那手法,多麼熟悉啊。我看著被調整的同學,看著調整同學的老師,心裡微微顫著,冷汗從太陽穴從耳後從上背慢慢滲出來。那一小顆一小顆的汗水滑過體表,我清清楚楚感受到汗水流經的路徑。

也不過才兩三年吧,算是真的離開了那間學校。一開始,我就和其他同學一樣。熱情,專注,虔誠地相信(甚且信仰著)老師,老師口中的老師,或者老師的老師的老師,代代口耳相傳下來,一些規則,規矩。學校以外的世界我不曾見過(也沒有意願、知識去找尋)。天真無知地以為,反正天下之大,就我們這家學校最大,最傳統,最神聖。

曾經聽過某位老師提到我,說我「軟得就像橡皮人」,一旁的我聽著,雖然暗自竊喜在心裡,但我總算是還有那麼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子僵硬十足,真的很難折來折去(不管是我自己折,還是別人來幫忙一起折我)。這老師接著解釋,因為從我的背壓下去,「一點抵抗的力量都沒有,就下去了」。是啊,我哪敢抵抗啊。

這一次看著練習的同學正在老師的協助下,「完成」某個深度後彎的動作。結束後,「依例」,同學直接進入一個深度的前彎動作。老師繼續「協助」,壓著同學的背,前彎再深,更深,再深。

還有另一個動作,我已然無力重新用文字描述(那心情,就如同已經茹素的人,要他去訴說親眼近距離觀察屠宰家禽家畜的過程)。(自我揭露:我的手腳也不算乾淨,曾經也沾滿血腥而不自知,儘管這幾年已經盡可能遠離葷腥了。)

忽然間,我在專心看著那些練習同學們時,因為全然感同身受,腦子瞬時掉回到記憶裡,整個身體如實地再次體驗到那些動作的過程。

我知道,我得盡可能緩緩吐氣吸氣,我得收回一切抵抗的力量,我得完全配合身體外的壓力(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壓力)。基本上,我以為,老師講的,老師做的,應該都是對的。甚至不只是對的,而且必然是對我好的。老師講的,老師做的,沒有任何理由不對,沒有任何理由去抗拒才對。應該是這樣子沒錯吧。因此,我應該接受,安然接受這一切。身體還沒適應那些外來的壓力之前,原因大概就在於我自己。

認真而勉強的後彎之後(真的,腰真的好痠),直接轉進強度更深的前彎,一時之間,身體還真的有點轉不過來,下背繃得更緊張,上背也好不到哪裡去,差不多全身都想舉白旗了。不過我知道,老師都來幫忙了,我當然也得繼續再更努力。只是,還能努力什麼?好吧,我努力吸進一大口氣,或者誠實地說,我只是想要努力吸進一大口氣,可是我的前胸都已經貼在腿上,後背上還有來幫忙的老師鎮壓著,努力吸氣也不過就是個想法罷了。於是乎,吐氣吧,讓繃緊快到盡頭的張力盡情釋放吧。

這些應該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還不夠柔軟,我還不夠堅強。外在的力量,應該是來幫助我,要來拉我一把的。我應該接受,是的,我真的應該試試看,放下我自己的感覺,安然接受這一切,這應該都是為了我好的一切。這麼一想之後,我告訴我自己,其實放鬆就好,其實好像也是有一點點舒服的感覺嘛。是嘛,有一點舒服,不是嗎?只要我不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些不舒服的感覺,我也有能力去體驗到那可能僅僅一絲一毫雖然隱微但卻又好像真的確實存在的舒服的感受。

然後整個人就驚醒回神了。

沒錯,在那樣的「壓力」底下,身體得去找出路,情緒得去找出路。自己得想辦法,在極端不舒服的情況之下,去找出一絲絲的舒服的感受。讓自己接受,並且,相信。

好像是 Buddha 還是莊先生還是誰誰誰這麼說過,世界就是一整個幻相,眼睛還沒睜開之前,我們以為我們很歡樂地一天一天過日子。

如果運氣好的話,有一天,說不定能像是電影 Matrix 演的一樣,有機會選擇,吃下藍色小藥丸,繼續相信你想相信的,或者吞進紅色那顆,去瞧瞧愛莉絲仙境裡的兔子洞到底能有多深,多有趣。


*1. 如今終於明白,「那家學校」到底是「哪家」,一點也不重要。但是至少一定要認識到,自己究竟是進了哪一家。還有,全世界的「醫案」,就像名人自傳一樣,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都是廣告文案。內容不一定全都在騙人,不過經常略去不少關鍵的事情不談。至於哪些是事才算得上關鍵,嗯,進了我這家學校,我就告訴你。 XD
*2. 前幾天 Adnan Tahirovic 老師在面冊上轉貼了篇文章,How Yoga Can Wreck Your Body。整篇讀完之後(就在要教某堂課之前的捷運途中讀完,心情真複雜),我也跟著轉貼。本來轉貼的時候想說一些話,忍著沒說,終於還是忍不住,又吐了一堆出來。簡單說,我的讀後感如下:什麼系統、什麼派別、什麼大師都一樣,解脫道上不會有伴,就你自己。
>> Jan 05, 2012
聽自己的聲音

經過這幾年的練習,終於慢慢開始,心裡、身體,慢慢學習到,不需要這麼用力。或者說,不需要這麼用這些個,一眼就看得到的氣力。

如果你閉上眼睛靜下來,不會感覺心虛。如果你清楚知道你站在哪裡,你要往哪裡去。

以大腿來說,前側的股四頭肌大概是最容易喚醒的肌群。股四頭肌沉睡不醒,當然不是什麼好消息。但只有肌四頭肌拼命用力,應該也不是太歡樂的事。大腿內側、後側、外側,和前側的股四頭肌一樣重要,一樣都得喚醒。而且,一樣都不需要拼死命用力到底。

就好比 ujjayi 喉呼吸,不是要讓整間教室都聽得到你一個人的呼吸聲。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當然,也不是自己根本就聽不見自己呼吸聲的程度。你聽得見呼吸的聲音,這件事,只是個診斷用的工具,用來診斷身體、精神的狀態。或者連診斷都說不上,而只是觀察,觀察自己的呼吸到達什麼狀態,維持在什麼樣的品質。

呼吸平順,很好。吸氣吐氣的比例一致,非常好。胸腔在呼吸、腹腔在呼吸、背部在呼吸、四肢在呼吸、整個人全身在呼吸,非常非常好。接下來,呼吸的狀態、品質,又成為一項有用的工具,再進一步觀察身體更內在的細緻的變化。

吐氣到盡頭,轉進到吸氣的變化過程。吸氣到盡頭,轉進到吐氣的變化過程。看得很仔細,聽得很清楚。自然而然,有好些個平常注意不到的細節感受,就浮現出來了。有的人先看到某些比較細小的肌群,有的人先體驗到不同部位的伸展或者僵硬,有的人則可能是一些壓抑很久的情緒終於浮出水面。(是的,有時間、有空間、有耐性的話,是可以看到情緒冒出來,呼吸,喘口氣。)

腳底或者基礎能夠站得穩,核心或者其他大概該啟動的肌群能順利啟動(不用拼死命用力到底,如果可以的話),剩下真的就是呼吸,或者藉由觀察呼吸,像個睜大眼睛的好奇寶寶一樣,仔細看,看所有可能看得到的世界,像是抽離開來,自己站在自己旁邊,真的很關心,又很開心地,看著自己的一切。鉅觀、微觀都好。

誰還會在意,今天下腰之後,是不是能夠順利站起身來?誰還會在意,鴿王式或者舞王式裡後頭勺能不能碰到腳底板?你已經知道身體哪個部位要往哪裡去,(今天)能去到多遠,你已經有自信,接受現在的狀態,或者要多留下來一會兒再多看兩眼再坐三分鐘五小時,或者行李打包收好,該往下一站前進。

然後你可以放下姿式,放下體位法。或者說,你真的可以化身成為一個姿式、一種體位法。可以真的放鬆心情,放鬆呼吸。

然後你可以丟掉那些不需要再多想的念頭,那些不需要再多思考、準備的說辭。

然後你可以放鬆喉嚨,清楚而堅定(但真的不需要提高音量,你已經知道了),說出那些打從你心底湧出的話語。說給你自己聽,也說給其他想聽的人聽。

>> Oct 27, 2010
其實,我家也有很漂亮的吸塵器

「有些人可能誤會了。」S.T. 這樣說,「就好像,如果你要邀請朋友到家裡來,你會先整理乾淨,然後讓朋友欣賞到舒適的環境,共度一段美好的時光。你應該不會在朋友來的時候,展現給他們看,你用了哪些工具,清掃了多少灰塵、垃圾。」說著說著,S.T. 隨手擺了個 Parsvakonasana,「『你看,我的這個瑜珈動作多漂亮啊。』這大概是誤會了。這些 asana,或者 pranayama,種種練習,也不過就是清理自己的工具罷了。」

練習持續進行。S.T. 可能講了另一些「工具」的使用技巧,後來又補充說,「其實,現在有很多吸塵器設計得真是漂亮,我自己也有買了說。」


*1. 好久沒寫練習的心得囉。這幾天又有機會上一陣子稍微密集的課程,真是愉快。另外,小聲偷偷說,其實,我家也有很漂亮的吸塵器呢。 XD
*2. 除了工具說之外,S.T. 在第一堂課就提到:別抱持著預期會有什麼收獲的心態來學習。很多結不是那麼容易打開的,慢慢來,說不定一段時間之後,就能慢慢鬆開來了。只是鬆開之後,如果沒有繼續練習,鬆開的部分還是會再次變得緊繃的。第一堂課還有另外一個笑點:「最後一堂課,大家應該就可以練習到腳盤蓮花的手倒立了」,同學們聽到都紛紛笑得頗開心。有同學問,為什麼要練這種動作?S.T. 也跟著大家笑,他回說,「我也常常在思考為什麼要練習這些動作」。下課後,他又回到這個話題(顯然我們 Savasana 時他繼續想了一下吧),「我們身上都帶著既有的思考模式、慣性,認為可以這樣,不能那樣,或者不可能這般那般。心的模式、慣性很難突破,因此,我們要稍微繞路一下,從 asana 或者 pranayama 的不同練習方式,來改變自己,說不定也就能夠改變心的模式和慣性吧。」(本篇內文和註裡頭標為 S.T. 說的話,全部都是我印象所及,按照自己的意思寫下來的啦。看倌切勿以詞害意。感謝。)
*3. 上星期阿南老師的課,剛好也提到對治種種慣性的重要。很多習性,要能認知到就夠困難了,更別提要改變。能在錯誤、不應該建立的慣性養成之前,就先阻斷,當然最好了(孫思邈說的「上醫醫未病之病」,或者 Patanjali 說的 "Heyam duhkham anagatam" 3-16)。不然也只有想辦法專心觀察,能改多少,就盡量吧。嗯,練習真難,練習真辛苦,練習真有趣。
*4. 既然難得又寫了,就順便再繼續囉嗦下去吧。之前朋友考我,這是什麼?,說實在話,我沒有特別的認識。順手看了相關介紹,我嘆了一口氣,至少,人家不是眼睛裡只有 asana 的流派,至少人家知道,asana 不會是練愈多對身體就愈好(更別提一天又一天積累的「我要練更高難度的動作」所鍛煉出來,愈來愈強健的 ego 了)。
>> May 15, 2010
The state of the asana or ...

剛剛開始練習時,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連 "the state of the asana" 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那種不知道。反正就是依著老師的指令,想盡辦法,往「完成式」的方向去拼。(嗯,如果真的有「完成」這種狀態存在的話。)

這個動作拼到一個程度,馬上想再繼續進到下一個(如果還記得的)動作。甚至於還會看看左右同學,人家動作那麼棒,怎麼我還在這裡啊。不行,再更努力,再更拼命些吧。

呼吸在哪?天知道啊。

以前還碰過一位可愛的同學,上課到一半,抬起頭來問我說,「老師,那在這個姿勢裡,要不要呼吸啊?」後來才真的理解,這位同學真是太可愛了。非常非常誠實。至少我平常好像都沒能力如此誠實。

累積一定的經驗值之後,慢慢才發現到,咦,不只是 the state of the asana 該認真,還有「過場」的 vinyasa 也該戮力以對啊。而且,這動作和動作之間串連的 vinyasa,好像更有挑戰性,說不定更是值得拼。呃,我是說,一樣值得努力啦。

拼著拼著,有些時候,當然是有一點點小小(可惜完全還不到可以拿出來說嘴的程度)的成就感。伴隨而來份量不小的挫折感,自然也是不在話下,時不時還會發現這裡拉傷,那裡扭到。

還好,練著練著,竟然還真有點耐力給練出來了。身子有些部位,也不像幾年前初練習時那樣,完全僵硬到不行。某些(看起來可能比較)簡單的動作,彷彿也微微可以彎下身子來做了。也還好,那些個小傷,至少觀察到目前為止,應該真的只是小傷。

但真正重要(且幸運)的,是認知上逐漸突破。完成式不完成式(的區別),好像不再那麼了不得,那麼重要了。The state of the asana 和 vinyasa,都很好,都很值得慢慢地、慢慢地品嚐。甚至不只是串場的 vinyasa 和 the state of the asana,連 the state of the asana 的進入和退出的過程,也一樣有意思,也一樣應該要慢慢地、慢慢地品嚐。

(不只是「utthita parshvakonasana 進去前,可以先停留在 virabhadrasana b」這種意思。比較像是 prasarita padottanasana 進入前張開手臂的伸展,退出時手回到腰上,微微彎一點點膝蓋起身的過程;或者像是 paschimattanasana 進入前身側隨著手臂的延展,退出時背再一次拉長拉直的,the state。)

慢慢地、慢慢地品嚐的過程(如果可以扯遠的話),大概就有點像是一點一點邁向見山又是山的那種理解。理解了,嘴角自然會浮現出那種微笑。(沒有,我完全沒有在講禪。禪那種東西,有什麼好說的呢。*茶* )


* 1. 有些朋友知道,我常常「事出必有因」,總是有具體指涉的對象。那我就從實招來,坦白從寬。因為剛好前兩天看到 自家練習的 ashtangi 的世界楷模 Grimmly 叔叔貼了新文章,講到一大堆「下腰注意事項」,實在太有趣了。("Let arms hang down, check / Hips forward, bugger / bandha, damn...")。看著大叔的文章,不小心才有我這麼些廢話聯想。
* 2. 什麼?這樣還不夠坦白從寬。饒了我吧。有些話其實是不能也不該說出口的,造口業啊。
>> Mar 05, 2010
看見了,怎麼辦?

瑜珈老師總是不斷破壞著練習同學的專注狀態。我們在同學們全心投入時,要嘛去按他們的背(例如 Paschimottanasana,*大誤*),要嘛去捉人家的手(例如,Marichyasana,也是 *誤*),直接入侵練習者的神聖空間。沒有這麼等而下之的老師,動口不動手的,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這個道那個,干擾一個又一個在動作中找尋平靜的心靈。

搞什麼啊?是啊,這的確就是一種破壞。但不幸的是,資質平凡如我輩者,就是需要不斷接受這種破壞,才能學習到一些個什麼。正如同瑜珈教室的存在,最終的目的,是希望練習者能夠離開教室。瑜珈老師的存在,也是在幫助同學,或早或晚,能夠與老師告別,邁向自己的練習。

前幾天課結束,某位好學深思的同學,在我動口又動手的過程後(總是重覆說著相同的話語:專注呼吸最重要,基礎站穩最重要,脊椎延展最重要,全神貫注最重要,心情放鬆最重要,專注呼吸最重要......),問了我一個問題,「老師,你每次都說要專心呼吸,專心去感覺身體的延展,剛剛在練習時,好像真的有感覺到順著一吸一吐的節奏,手和腳真的分別輕輕地往相反方向延展開來了耶。這種時候,我該怎辦呢?」

該怎麼辦?我故作優雅地微笑,回答同學,「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啊。就繼續專心你的呼吸,然後繼續看著吧。」

結果今天下午在阿南老師的課上,一個貌似簡單無比的 Trikonasana,他伸出雙手來提攜我,讓我注意到其實還能夠繼續延展下去。然後,那種感覺果然又出現了。我邊享受著,邊提醒自己沒什麼好貪戀的。今天鬆了,明天可能又緊了。sabbe savkhara anicca。

看見下雨了,怎麼辦?看見彩虹出現了,怎麼辦?看著身子變軟變硬了,怎麼辦?看著心情糾雜著,怎麼辦?討厭、喜歡,怎麼辦?小狗那麼可愛搖著尾巴,心愛的貓咪離去,應付不完的臭臉,貪心看不完的書,強迫症也似的每天清晨練習,追得人喘得要死的帳單,無緣的戀情,腦海縈繞不去的曲調,睡不著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的夜晚,怎麼寫也寫不出來教自己滿意的文字,怎麼辦?

看見了,怎麼辦?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吧。sarva samskara anitya。至少看見自己看見了。那就繼續專心呼吸,然後繼續看著吧。

>> Feb 28, 2010
就是因為資質不夠啊!

《斷際心要》裡是這麼說的:

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忘想。

前兩天抓了 @dajuin 直排的 PDF 版本,重讀了一次。

如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

邊讀,心裡頭邊嘀咕,「是嘛是嘛,罵得一點沒錯嘛」,我們哪個不是「如力士迷額內珠向外求覓。周行十方終不能得。」(至少我是這樣啦。)

突然間靈光一閃。沒錯,就是因為資質不夠啊。才會那麼快快樂樂,讀這個讀那個,東翻西找。(這兩天手邊的書是林光明編著的《梵藏心經自學(修訂版)》。終於讓我第一次真正搞清楚,因為 svara [聲或音] 和 isvara [伊濕伐羅] 兩種不同的斷字方式,而造成兩種翻譯 [觀音 / 觀自在] 原由之所在。)

就是因為資質不夠啊。也才會每天七早八早趕著出門,拼命練習(詳情請參考 Practice, practice, and then what?),然後還得三不五時提醒自己,除了練習之外,一樣重要的還有「練習不練習的練習」。

中下根人如我輩,能夠不再「於教法上悟」(拜託啊,這已經粉難粉難,有夠有夠難了啊),能夠理解「不可以功用到」的境界,反正也不是可以強求的啦。(那樣不就已經伊濕伐羅了嗎? XD)


*1. 明天 moon day,至少早上就休息囉。本來今天也是要休息的,不過傍晚還是去了 Yin 的課。走在路上,尤其是上下樓梯,四頭肌一整個緊到不行。某個動作三五分鐘之際,腦子裡一直分神想到中村元的那套《広說佛教語大辞典》(林光明中譯,也可以參考一下〈日本佛教工具書編輯特色略述〉),to 敗 or not to 敗,的確是人生很大的課題啊。
*2. 是的,其實我是在回應「戒律」的那段話。不過想著想著,倒覺得彷彿有點釐清自己長久來的一點小小困擾。這也不壞。下次會想辦法再說更清楚具體一點。
*3. 承認就承認吧。手感一點都沒回來。可能再寫個三五天再說吧。都是 Ten Rules 那篇文章害的啦。
>> Sep 25, 2009
異樣的 Savasana

季節慢慢變化,那種進一步退兩步似的步法,緩緩轉著、化著。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知道了。)

從一開始的 downward facing dog,低頭往外看去,雲朵,蓋著大片沒遮攔的天空,風微微吹進來,彷彿連不遠處醜惡的 101 大樓都顯得順眼多了。

某一瞬間,上腹部整個鬆掉了,下腹部依然緊收著。沒有刻意要做到哪,來了就是來了。能放鬆,很好,那就繼續專心放鬆吧。果不其然,不一會兒,放鬆的感覺消逝。也罷,去了就是去了。說不定哪天就又來了。

然後好像突然就接了 Savasana。沒預期的。沒預期要到哪。

(Feels like touched by something, or you touched something.)

呼吸繼續走著。年紀大了,好處之一,就是放掉預期的心態。來了就是來了,心裡微微一笑,就是這樣子了吧。老天爺賞臉眷顧你,最多也就是多給你一點點時間。時間到了,或者時間還沒到,要走了,就走了吧。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知道了。)

>> Aug 29, 2009
身體就是輔具

David Swenson 說過一個故事:某練習者一直習慣用瑜珈磚當輔具,從高的、厚的,慢慢可以換成低的、薄的,身體隨著練習的過程而愈來愈進入狀況,但他還是覺得自己非得要有支撐物,才能做得來某些姿勢。到最後,他用的瑜珈磚早已沒有「磚」的樣子了,只剩一張薄薄的毛巾。這張據說「薄得像一張紙似的」毛巾,竟然始終無法從他的練習中功成身退。

講故事時,David Swenson 的重點是,用輔具要當心,不要在心態上過份依賴輔具。現在再回想這個故事,慢慢知道重點了:心裡頭的輔具才是該拿掉的啊。

又想到 Richard Freeman 說的一句話,「我們 Ashtangis 預算低,沒錢買輔具,一切只能靠自己的身體。」這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 Ashtangis 常常會嘲笑某派的練習方式,簡直就是「傢俱瑜珈」(furniture yoga)。(傢俱瑜珈這個詞很多人都說過,並非暗指出自 Richard Freeman 之口。)

其實 David Swenson 講的狀況是有條件的。不用外在的輔具,那一開始沒辦法做到所謂 full pose 的人怎麼辦?照他的說法,「很簡單啊,任何動作都有替代式」。老師應該要知道如何教導同學,在身體條件未達到之前,不應強求 full pose,而是應該先練習替代式,逐漸讓身體適應,時機到了,再慢慢進入 full pose。中間的過程,只要知道各個特定的動作真正要延展的是哪些部位,替代式當然也可以有相同或者類似的效果(甚至更深的效果)。替代式也好,磚頭、繩子等「道具」也罷,自然也都只是暫時的、過渡的過程。就像是 full pose 也只是一種暫時的、過渡的過程。

前提是,如果有所謂的 full pose 的話。(或者說,所謂的 full pose,難道是一種可以用數字度量的位置,一種僵滯的狀態,或者是 asana 練習時所要追求的目標?)

再退一步來講,如果練習 asana 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於所謂的 full pose,根本就不在於 asana 本身(或所謂的「進步」)的話;或者說,如果練習 asana 的目的並不是在追求更強的肌耐力、更柔軟的肢體、更「漂亮」的後彎,而是在認識自己(聖嚴法師語:「過程即是目的,現在即是全部」);如果說,一步一步更深入地認識自己之後,發現到這條臂膀、這條腿,這副身軀,不見得就是所謂的「自己」的話,那麼,可不可以說,讓我們藉由 asana 而練習 citta vrtti nirodha 的身體,是不是也可以視為一種「輔具」(或者說得更激進些:「就是」、「就只是」一種輔具)呢?(是啊,asana 的練習,應當也可以視為一種暫時的、過渡的過程吧。「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如果身體就是輔具,身體就像是瑜珈磚、瑜珈繩、抱枕、眼枕等等類似作用的輔具(至少在練習 asana 的過程中),那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具體理由,要分別得清清楚楚一乾二淨非黑即白,這種可以用,那種禁止(或者不明文禁止,而是以某種神聖也似的道德規勸力量,「不鼓勵」)使用?

能不用身體以外的輔具,很快進到 full pose(而且身體正位沒問題,該使力該放鬆該延展的,都做得到,而且而且呼吸照顧得好好的),很好。用(而且真的知道如何正確而有效地使用)瑜珈磚等輔具,很好。用替代式,像做 Uthitta Trikonasana 時手不抓大姆指,而是抓腳踝或者小腿等部位,讓身體能站得穩穩地好好放鬆來延展,同樣也很好。這三種「很好」之間,當然沒什麼好比較高下的。(掉個書袋的不倫不類比喻就是:木與夜孰長?

倒是如果身體條件還不到,而且自己和老師都沒認識到這情況,而硬要強求所謂 full pose 的話,大概就算是比較不好了吧,我猜。

* 另一種更簡單的說法是,這年頭難道會有哪位老師、哪個教室,敢提倡練習時不得使用瑜珈墊嗎?瑜珈墊是不是一種輔具?區分瑜珈墊和瑜珈磚的標準又在哪?
>> Aug 25, 2009
尊重你的道場

練習的所在,就是你的道場。進到道場(的情境)裡,應該就有進到道場的模樣。這意思並不是,得要非常嚴肅不苟言笑,而是要時時提醒自己,要認真對待這個練習所在的時空環境。各個不同的時空環境,可能有不同的條件限制。既然選擇進入了,就請(至少暫時)接受這個道場的條件,或者規矩。

曾經見過同學上課時遲到了一會兒,教室裡老師和其他同學正在唱頌。這位同學或許因為遲到而緊張,沒注意到教室裡的狀態,走了進來,穿過老師身邊,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同學,到達空墊子時,再從自己的包包裡掏出舖巾來墊在瑜珈墊上。這些動作,全都發生在其他所有人唱頌的過程中。

真是可惜。

這位同學沒注意到一切身外的事,喪失了一次「即使自己因為其他原因遲到,卻仍然可以靜靜在一旁觀看唱頌,並且讓自己遲到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程度」的機會。當然很多時候,還不明白各種條件,或者規矩,這種情況下,不管心裡面、嘴上是否「入太廟,每事問」,還不清楚時,至少也要記得提醒自己,「嗯,可能還有些狀況我沒搞清楚,還是警覺些,謹慎些吧」。

練習的所在,就是你的道場。進到道場裡,應該就有進到道場的模樣。尊重你的道場,就是在尊重老師,尊重其他練習者,也就是在尊重同樣是練習者的自己。

>> Jul 28, 2009
旅程休息站之四

01. 嚴肅一點來說這件事。我想起了當學生時,讀著 M. Weber 的 Wissenschaft als Beruf,幻想著有朝一日,有為者亦若是什麼的。書念著念著,熱情逐漸退散,日益瞭解非適才適性,就沒什麼好多說的了。那天聽著 Basia 老師談著當瑜珈老師的種種準備心態,整個情緒都拉了回來(所謂「整個情緒」云云,約莫可以喝好多杯咖啡才講得完啊)(*茶*)。這半年多以來,從剛開始學到一點點皮毛,到帶著戒慎恐懼的心情試著當助手,到粗心大意,到漸漸站得稍微穩一丁點。而這二十來天,多學了一些些,更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的不足之處,但也由於 Basia 老師的循循然善誘人(真的是「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啊),開始有了那麼點信心,也覺得大概真的應該就是想走這條路。不是有多少要去教學生,而是真的有些具體的感受希望去分享。

02. Adnan 老師說的,一個在某個傳統裡才練習三五年的人,沒什麼資格說,「哦,我不是什麼傳統的瑜珈老師。」我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真的蠻帥的。慢慢來,我告訴自己,再蹲個幾個三五年,想說什麼再說吧。

03. 這次的課程,參加前心裡便隱隱有種憂慮,或者說是恐懼。以為自己帶著什麼在身上,怕會不小心丟了掉了,但也偷偷想望著,說不定丟了掉了,才是塞翁之福。然後聽到 Basia 老師幾次提到的 "ethical question"。腦子受到頗為劇烈的撞擊。一直到課程結束之後,我才緩緩體會到,那撞擊的劇烈程度,大概是遠超乎我所能預期的(且待他日消化後,再來慢慢話說從頭)。還記得行前說明會上,Adnan 老師說,「我保證你們在二十多天的課程之後,會對瑜珈有不同的認識與體會」。老實說,當時我心裡真的絲毫不以為意。這兩天反覆再三細細思索,才知道 Adnan 老師所言甚是,效果真的已經彰顯出來了。我回過頭來再問自己那個 ethical question,一次又一次,從這裡防禦,發現那裡潰堤,從此處出擊,才知彼處早已兵敗如山倒。好不容易慢慢理出思緒,只覺得尷尬,臉紅;終於好像以為想得清楚些了,整個人愈來愈亢奮,雀躍,欣喜。雖然這欣喜之情的背後,隱藏著有些開不了口的苦楚。總之,這個 hermeneutic cycle 大概只能一路一直走下去了,像是 Arjuna 式的兩難題永遠不時存在,或者 Sisyphus 推那顆總是死要再滾下來的臭石頭。至少知道了,意識到了,心也安多了。我告訴自己,那麼,旅途到這裡,休息個兩三天,就再繼續上路吧。

04. 好了,嚴肅的廢話告一段落。 ** 我是分隔線 **

05. 最後一兩天,天啊,這一班 T.T. 同學,能量真是驚人,真是「太誇」了。尤其是結業這一天。從小長到這麼大,從來也沒有歷經過如此的擁抱。那麼強烈,那麼真誠,那麼動人。我應該會一直記得和 Basia 老師擁抱時候聽到她講的話,也會記得 Dale 說的,「心打開了,就別再關上了」。還有一個又一個,一位又一位同學,或笑或哭,或三三兩兩高聲尖叫,或者靜靜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眼神交會。一盒面紙默默遞送,從這頭到那頭;這個故事串上那個故事,你的他的她的我的不知道誰的情緒全都攪和在一起,分不清究竟為了什麼大笑,為了什麼情緒波動那般。我猜想再十來年(或者更長的時間),大概也不會再有這樣的場合,這樣的體驗了。唉,cynical 如我,竟然也會被撩撥到差點都掉下眼淚了。你們這班人,你們這班可愛的朋友,我一定會記得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