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May 15, 2010
The state of the asana or ...

剛剛開始練習時,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連 "the state of the asana" 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那種不知道。反正就是依著老師的指令,想盡辦法,往「完成式」的方向去拼。(嗯,如果真的有「完成」這種狀態存在的話。)

這個動作拼到一個程度,馬上想再繼續進到下一個(如果還記得的)動作。甚至於還會看看左右同學,人家動作那麼棒,怎麼我還在這裡啊。不行,再更努力,再更拼命些吧。

呼吸在哪?天知道啊。

以前還碰過一位可愛的同學,上課到一半,抬起頭來問我說,「老師,那在這個姿勢裡,要不要呼吸啊?」後來才真的理解,這位同學真是太可愛了。非常非常誠實。至少我平常好像都沒能力如此誠實。

累積一定的經驗值之後,慢慢才發現到,咦,不只是 the state of the asana 該認真,還有「過場」的 vinyasa 也該戮力以對啊。而且,這動作和動作之間串連的 vinyasa,好像更有挑戰性,說不定更是值得拼。呃,我是說,一樣值得努力啦。

拼著拼著,有些時候,當然是有一點點小小(可惜完全還不到可以拿出來說嘴的程度)的成就感。伴隨而來份量不小的挫折感,自然也是不在話下,時不時還會發現這裡拉傷,那裡扭到。

還好,練著練著,竟然還真有點耐力給練出來了。身子有些部位,也不像幾年前初練習時那樣,完全僵硬到不行。某些(看起來可能比較)簡單的動作,彷彿也微微可以彎下身子來做了。也還好,那些個小傷,至少觀察到目前為止,應該真的只是小傷。

但真正重要(且幸運)的,是認知上逐漸突破。完成式不完成式(的區別),好像不再那麼了不得,那麼重要了。The state of the asana 和 vinyasa,都很好,都很值得慢慢地、慢慢地品嚐。甚至不只是串場的 vinyasa 和 the state of the asana,連 the state of the asana 的進入和退出的過程,也一樣有意思,也一樣應該要慢慢地、慢慢地品嚐。

(不只是「utthita parshvakonasana 進去前,可以先停留在 virabhadrasana b」這種意思。比較像是 prasarita padottanasana 進入前張開手臂的伸展,退出時手回到腰上,微微彎一點點膝蓋起身的過程;或者像是 paschimattanasana 進入前身側隨著手臂的延展,退出時背再一次拉長拉直的,the state。)

慢慢地、慢慢地品嚐的過程(如果可以扯遠的話),大概就有點像是一點一點邁向見山又是山的那種理解。理解了,嘴角自然會浮現出那種微笑。(沒有,我完全沒有在講禪。禪那種東西,有什麼好說的呢。*茶* )


* 1. 有些朋友知道,我常常「事出必有因」,總是有具體指涉的對象。那我就從實招來,坦白從寬。因為剛好前兩天看到 自家練習的 ashtangi 的世界楷模 Grimmly 叔叔貼了新文章,講到一大堆「下腰注意事項」,實在太有趣了。("Let arms hang down, check / Hips forward, bugger / bandha, damn...")。看著大叔的文章,不小心才有我這麼些廢話聯想。
* 2. 什麼?這樣還不夠坦白從寬。饒了我吧。有些話其實是不能也不該說出口的,造口業啊。
>> Mar 05, 2010
看見了,怎麼辦?

瑜珈老師總是不斷破壞著練習同學的專注狀態。我們在同學們全心投入時,要嘛去按他們的背(例如 Paschimottanasana,*大誤*),要嘛去捉人家的手(例如,Marichyasana,也是 *誤*),直接入侵練習者的神聖空間。沒有這麼等而下之的老師,動口不動手的,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這個道那個,干擾一個又一個在動作中找尋平靜的心靈。

搞什麼啊?是啊,這的確就是一種破壞。但不幸的是,資質平凡如我輩者,就是需要不斷接受這種破壞,才能學習到一些個什麼。正如同瑜珈教室的存在,最終的目的,是希望練習者能夠離開教室。瑜珈老師的存在,也是在幫助同學,或早或晚,能夠與老師告別,邁向自己的練習。

前幾天課結束,某位好學深思的同學,在我動口又動手的過程後(總是重覆說著相同的話語:專注呼吸最重要,基礎站穩最重要,脊椎延展最重要,全神貫注最重要,心情放鬆最重要,專注呼吸最重要......),問了我一個問題,「老師,你每次都說要專心呼吸,專心去感覺身體的延展,剛剛在練習時,好像真的有感覺到順著一吸一吐的節奏,手和腳真的分別輕輕地往相反方向延展開來了耶。這種時候,我該怎辦呢?」

該怎麼辦?我故作優雅地微笑,回答同學,「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啊。就繼續專心你的呼吸,然後繼續看著吧。」

結果今天下午在阿南老師的課上,一個貌似簡單無比的 Trikonasana,他伸出雙手來提攜我,讓我注意到其實還能夠繼續延展下去。然後,那種感覺果然又出現了。我邊享受著,邊提醒自己沒什麼好貪戀的。今天鬆了,明天可能又緊了。sabbe savkhara anicca。

看見下雨了,怎麼辦?看見彩虹出現了,怎麼辦?看著身子變軟變硬了,怎麼辦?看著心情糾雜著,怎麼辦?討厭、喜歡,怎麼辦?小狗那麼可愛搖著尾巴,心愛的貓咪離去,應付不完的臭臉,貪心看不完的書,強迫症也似的每天清晨練習,追得人喘得要死的帳單,無緣的戀情,腦海縈繞不去的曲調,睡不著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的夜晚,怎麼寫也寫不出來教自己滿意的文字,怎麼辦?

看見了,怎麼辦?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吧。sarva samskara anitya。至少看見自己看見了。那就繼續專心呼吸,然後繼續看著吧。

>> Feb 28, 2010
就是因為資質不夠啊!

《斷際心要》裡是這麼說的:

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忘想。

前兩天抓了 @dajuin 直排的 PDF 版本,重讀了一次。

如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

邊讀,心裡頭邊嘀咕,「是嘛是嘛,罵得一點沒錯嘛」,我們哪個不是「如力士迷額內珠向外求覓。周行十方終不能得。」(至少我是這樣啦。)

突然間靈光一閃。沒錯,就是因為資質不夠啊。才會那麼快快樂樂,讀這個讀那個,東翻西找。(這兩天手邊的書是林光明編著的《梵藏心經自學(修訂版)》。終於讓我第一次真正搞清楚,因為 svara [聲或音] 和 isvara [伊濕伐羅] 兩種不同的斷字方式,而造成兩種翻譯 [觀音 / 觀自在] 原由之所在。)

就是因為資質不夠啊。也才會每天七早八早趕著出門,拼命練習(詳情請參考 Practice, practice, and then what?),然後還得三不五時提醒自己,除了練習之外,一樣重要的還有「練習不練習的練習」。

中下根人如我輩,能夠不再「於教法上悟」(拜託啊,這已經粉難粉難,有夠有夠難了啊),能夠理解「不可以功用到」的境界,反正也不是可以強求的啦。(那樣不就已經伊濕伐羅了嗎? XD)


*1. 明天 moon day,至少早上就休息囉。本來今天也是要休息的,不過傍晚還是去了 Yin 的課。走在路上,尤其是上下樓梯,四頭肌一整個緊到不行。某個動作三五分鐘之際,腦子裡一直分神想到中村元的那套《広說佛教語大辞典》(林光明中譯,也可以參考一下〈日本佛教工具書編輯特色略述〉),to 敗 or not to 敗,的確是人生很大的課題啊。
*2. 是的,其實我是在回應「戒律」的那段話。不過想著想著,倒覺得彷彿有點釐清自己長久來的一點小小困擾。這也不壞。下次會想辦法再說更清楚具體一點。
*3. 承認就承認吧。手感一點都沒回來。可能再寫個三五天再說吧。都是 Ten Rules 那篇文章害的啦。
>> Sep 25, 2009
異樣的 Savasana

季節慢慢變化,那種進一步退兩步似的步法,緩緩轉著、化著。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知道了。)

從一開始的 downward facing dog,低頭往外看去,雲朵,蓋著大片沒遮攔的天空,風微微吹進來,彷彿連不遠處醜惡的 101 大樓都顯得順眼多了。

某一瞬間,上腹部整個鬆掉了,下腹部依然緊收著。沒有刻意要做到哪,來了就是來了。能放鬆,很好,那就繼續專心放鬆吧。果不其然,不一會兒,放鬆的感覺消逝。也罷,去了就是去了。說不定哪天就又來了。

然後好像突然就接了 Savasana。沒預期的。沒預期要到哪。

(Feels like touched by something, or you touched something.)

呼吸繼續走著。年紀大了,好處之一,就是放掉預期的心態。來了就是來了,心裡微微一笑,就是這樣子了吧。老天爺賞臉眷顧你,最多也就是多給你一點點時間。時間到了,或者時間還沒到,要走了,就走了吧。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知道了。)

>> Aug 29, 2009
身體就是輔具

David Swenson 說過一個故事:某練習者一直習慣用瑜珈磚當輔具,從高的、厚的,慢慢可以換成低的、薄的,身體隨著練習的過程而愈來愈進入狀況,但他還是覺得自己非得要有支撐物,才能做得來某些姿勢。到最後,他用的瑜珈磚早已沒有「磚」的樣子了,只剩一張薄薄的毛巾。這張據說「薄得像一張紙似的」毛巾,竟然始終無法從他的練習中功成身退。

講故事時,David Swenson 的重點是,用輔具要當心,不要在心態上過份依賴輔具。現在再回想這個故事,慢慢知道重點了:心裡頭的輔具才是該拿掉的啊。

又想到 Richard Freeman 說的一句話,「我們 Ashtangis 預算低,沒錢買輔具,一切只能靠自己的身體。」這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 Ashtangis 常常會嘲笑某派的練習方式,簡直就是「傢俱瑜珈」(furniture yoga)。(傢俱瑜珈這個詞很多人都說過,並非暗指出自 Richard Freeman 之口。)

其實 David Swenson 講的狀況是有條件的。不用外在的輔具,那一開始沒辦法做到所謂 full pose 的人怎麼辦?照他的說法,「很簡單啊,任何動作都有替代式」。老師應該要知道如何教導同學,在身體條件未達到之前,不應強求 full pose,而是應該先練習替代式,逐漸讓身體適應,時機到了,再慢慢進入 full pose。中間的過程,只要知道各個特定的動作真正要延展的是哪些部位,替代式當然也可以有相同或者類似的效果(甚至更深的效果)。替代式也好,磚頭、繩子等「道具」也罷,自然也都只是暫時的、過渡的過程。就像是 full pose 也只是一種暫時的、過渡的過程。

前提是,如果有所謂的 full pose 的話。(或者說,所謂的 full pose,難道是一種可以用數字度量的位置,一種僵滯的狀態,或者是 asana 練習時所要追求的目標?)

再退一步來講,如果練習 asana 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於所謂的 full pose,根本就不在於 asana 本身(或所謂的「進步」)的話;或者說,如果練習 asana 的目的並不是在追求更強的肌耐力、更柔軟的肢體、更「漂亮」的後彎,而是在認識自己(聖嚴法師語:「過程即是目的,現在即是全部」);如果說,一步一步更深入地認識自己之後,發現到這條臂膀、這條腿,這副身軀,不見得就是所謂的「自己」的話,那麼,可不可以說,讓我們藉由 asana 而練習 citta vrtti nirodha 的身體,是不是也可以視為一種「輔具」(或者說得更激進些:「就是」、「就只是」一種輔具)呢?(是啊,asana 的練習,應當也可以視為一種暫時的、過渡的過程吧。「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如果身體就是輔具,身體就像是瑜珈磚、瑜珈繩、抱枕、眼枕等等類似作用的輔具(至少在練習 asana 的過程中),那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具體理由,要分別得清清楚楚一乾二淨非黑即白,這種可以用,那種禁止(或者不明文禁止,而是以某種神聖也似的道德規勸力量,「不鼓勵」)使用?

能不用身體以外的輔具,很快進到 full pose(而且身體正位沒問題,該使力該放鬆該延展的,都做得到,而且而且呼吸照顧得好好的),很好。用(而且真的知道如何正確而有效地使用)瑜珈磚等輔具,很好。用替代式,像做 Uthitta Trikonasana 時手不抓大姆指,而是抓腳踝或者小腿等部位,讓身體能站得穩穩地好好放鬆來延展,同樣也很好。這三種「很好」之間,當然沒什麼好比較高下的。(掉個書袋的不倫不類比喻就是:木與夜孰長?

倒是如果身體條件還不到,而且自己和老師都沒認識到這情況,而硬要強求所謂 full pose 的話,大概就算是比較不好了吧,我猜。

* 另一種更簡單的說法是,這年頭難道會有哪位老師、哪個教室,敢提倡練習時不得使用瑜珈墊嗎?瑜珈墊是不是一種輔具?區分瑜珈墊和瑜珈磚的標準又在哪?
>> Aug 25, 2009
尊重你的道場

練習的所在,就是你的道場。進到道場(的情境)裡,應該就有進到道場的模樣。這意思並不是,得要非常嚴肅不苟言笑,而是要時時提醒自己,要認真對待這個練習所在的時空環境。各個不同的時空環境,可能有不同的條件限制。既然選擇進入了,就請(至少暫時)接受這個道場的條件,或者規矩。

曾經見過同學上課時遲到了一會兒,教室裡老師和其他同學正在唱頌。這位同學或許因為遲到而緊張,沒注意到教室裡的狀態,走了進來,穿過老師身邊,穿過一個又一個的同學,到達空墊子時,再從自己的包包裡掏出舖巾來墊在瑜珈墊上。這些動作,全都發生在其他所有人唱頌的過程中。

真是可惜。

這位同學沒注意到一切身外的事,喪失了一次「即使自己因為其他原因遲到,卻仍然可以靜靜在一旁觀看唱頌,並且讓自己遲到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程度」的機會。當然很多時候,還不明白各種條件,或者規矩,這種情況下,不管心裡面、嘴上是否「入太廟,每事問」,還不清楚時,至少也要記得提醒自己,「嗯,可能還有些狀況我沒搞清楚,還是警覺些,謹慎些吧」。

練習的所在,就是你的道場。進到道場裡,應該就有進到道場的模樣。尊重你的道場,就是在尊重老師,尊重其他練習者,也就是在尊重同樣是練習者的自己。

>> Jul 28, 2009
旅程休息站之四

01. 嚴肅一點來說這件事。我想起了當學生時,讀著 M. Weber 的 Wissenschaft als Beruf,幻想著有朝一日,有為者亦若是什麼的。書念著念著,熱情逐漸退散,日益瞭解非適才適性,就沒什麼好多說的了。那天聽著 Basia 老師談著當瑜珈老師的種種準備心態,整個情緒都拉了回來(所謂「整個情緒」云云,約莫可以喝好多杯咖啡才講得完啊)(*茶*)。這半年多以來,從剛開始學到一點點皮毛,到帶著戒慎恐懼的心情試著當助手,到粗心大意,到漸漸站得稍微穩一丁點。而這二十來天,多學了一些些,更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的不足之處,但也由於 Basia 老師的循循然善誘人(真的是「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啊),開始有了那麼點信心,也覺得大概真的應該就是想走這條路。不是有多少要去教學生,而是真的有些具體的感受希望去分享。

02. Adnan 老師說的,一個在某個傳統裡才練習三五年的人,沒什麼資格說,「哦,我不是什麼傳統的瑜珈老師。」我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真的蠻帥的。慢慢來,我告訴自己,再蹲個幾個三五年,想說什麼再說吧。

03. 這次的課程,參加前心裡便隱隱有種憂慮,或者說是恐懼。以為自己帶著什麼在身上,怕會不小心丟了掉了,但也偷偷想望著,說不定丟了掉了,才是塞翁之福。然後聽到 Basia 老師幾次提到的 "ethical question"。腦子受到頗為劇烈的撞擊。一直到課程結束之後,我才緩緩體會到,那撞擊的劇烈程度,大概是遠超乎我所能預期的(且待他日消化後,再來慢慢話說從頭)。還記得行前說明會上,Adnan 老師說,「我保證你們在二十多天的課程之後,會對瑜珈有不同的認識與體會」。老實說,當時我心裡真的絲毫不以為意。這兩天反覆再三細細思索,才知道 Adnan 老師所言甚是,效果真的已經彰顯出來了。我回過頭來再問自己那個 ethical question,一次又一次,從這裡防禦,發現那裡潰堤,從此處出擊,才知彼處早已兵敗如山倒。好不容易慢慢理出思緒,只覺得尷尬,臉紅;終於好像以為想得清楚些了,整個人愈來愈亢奮,雀躍,欣喜。雖然這欣喜之情的背後,隱藏著有些開不了口的苦楚。總之,這個 hermeneutic cycle 大概只能一路一直走下去了,像是 Arjuna 式的兩難題永遠不時存在,或者 Sisyphus 推那顆總是死要再滾下來的臭石頭。至少知道了,意識到了,心也安多了。我告訴自己,那麼,旅途到這裡,休息個兩三天,就再繼續上路吧。

04. 好了,嚴肅的廢話告一段落。 ** 我是分隔線 **

05. 最後一兩天,天啊,這一班 T.T. 同學,能量真是驚人,真是「太誇」了。尤其是結業這一天。從小長到這麼大,從來也沒有歷經過如此的擁抱。那麼強烈,那麼真誠,那麼動人。我應該會一直記得和 Basia 老師擁抱時候聽到她講的話,也會記得 Dale 說的,「心打開了,就別再關上了」。還有一個又一個,一位又一位同學,或笑或哭,或三三兩兩高聲尖叫,或者靜靜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眼神交會。一盒面紙默默遞送,從這頭到那頭;這個故事串上那個故事,你的他的她的我的不知道誰的情緒全都攪和在一起,分不清究竟為了什麼大笑,為了什麼情緒波動那般。我猜想再十來年(或者更長的時間),大概也不會再有這樣的場合,這樣的體驗了。唉,cynical 如我,竟然也會被撩撥到差點都掉下眼淚了。你們這班人,你們這班可愛的朋友,我一定會記得你們的!

>> Jul 21, 2009
旅程休息站之三

01. 想了兩三天,我想,對我來說,界線的確是存在的,身為老師不太能輕易跨過去的那條線。課程就是課程。課程裡,剛好扮演了老師的角色,不代表在這個限定的課程範圍以外,還能夠順便繼續演老師。神祕體驗固然說不得也,無關於課程範圍內的事,即便不是神祕體驗,演老師時還是得當心,廢話少說就是。就技術上來說,光是最基本的調校,能說的就已經說不完了,總是該把時間留給扮演學生角色的其他朋友。(話雖如此,但我對大叔家裡的蘇菲背景,還是有無限高的興趣啊,一定得抓個時間,好好來給他挖一挖。)

02. 中醫和梵文。Basia 老師說她很尷尬,在這裡用英文來介紹中醫的知識給大家。(我其實也覺得尷尬,複雜一點點的情緒,國族認同什麼鬼的。中醫漢醫,因為人家外國人的謙虛,才更意識到自己也是外國人嘛。)還好我一點也不懂中醫。只覺得 Basia 把一些基本概念說得真是清楚,bypass 所有漢字的字符,不像我們彷彿認得幾個漢字,一不小心,就容易黏在自己以為知道的,表層的,現在慣用的漢字字義上。我在想,有機會學梵文的話,也得繼續提醒自己,可別黏在自己以為學到的,書裡的,路上聽來的,一知半解的字根字頭字尾字義上。(好吧,如果行有餘力的話,真的來認真學梵文和中醫好了。)(年紀愈大,發願愈要當心啊。)

03. 大概是某種執念吧,一聽到有老師強調基本體位法的重要性,就覺得,「真是好老師啊」。因此聽到 Adnan 老師強調經典站姿的重要性,只能點頭如搗蒜。永字八法就是得天天練,天天琢磨,天天感受。但同樣是 Adnan 說的,健身房也不用排斥啦,前提是,解剖學的基本知識。得知道自己上健身房要做什麼。同樣的肌群,同樣的體位法,得天天用同樣的方式鍛練。重點是三不五時也得記得轉個方向,練習不同的肌群,或者得練習同樣肌群的延展放鬆。耐力要練習,放鬆更是得練習啊。道理就像是 Basia 老師一再提醒的,破除自己既有的模式,身體的,思考的,信仰的,千萬別以為自己有什麼模式是不能打破的。簡單講,一面是同樣一套拳法,要有打一輩子的心態,每天都得去感受更精細更隱微的部分;另一面當然還得記得,法尚應捨,何況非法(Krisna 教的種種法門,不也是這般道理?)。

04. 有種慚愧、懺悔,又感激的心情,這幾天的課下來。我是說對於每一位教導過我的老師,還有小教室裡的同學們。你們讓我有機會能夠一次一次地學習,包容我的無知與自以為是。真不知如何表達心裡既酸又甜、百般雜揉的情緒。學到一點點皮毛,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到自己無知的程度有多麼驚人。Namaste。(想要好好再重讀幾次 Bhagavad Gita。)

05. 休息了一天,收拾了點雜七雜八的東西,又上網打混了好些時間(上網打混彷彿是放空腦子的便宜辦法)。等下好好來洗個澡,再來陪陪貓大爺,享受一下睡前的 quality time 吧。

>> Jul 15, 2009
旅程休息站之二

01. 小時候學過一點點程式語言的皮毛,印象裡最神奇的句子就是:

x = x + 1

前兩天聽 Basia 講 Yoga Sutram,提到很重要的概念,abhyasa 和 vairagya,才知道箇中奧妙:

abhyasa vairagyabhyam tatnirodhah
tatra sthitau yatnah abhyasah

abhyasa 裡面,一定要有 abhyasa 和 vairagya 兩個面向啊!

02. 某一天晚餐後,搭捷運回家的路上,愈想愈困惑。安全、責任、保護、鍛練,幾種不同方向的力量彼此拉扯。真的是愈想愈困惑。曾經一度以為,在學生面前,安全保守些,而自己可以盡可能去實踐自己的信仰。後來才知道,學生或者老師,那些站在你面前的其他人或者你自己,哪有什麼差別。愈想愈困惑。困惑的過程中,慢慢有些焦躁不安。不安的過程中,還好也發現了自己正在不安。知道自己的不安,讓自己放心了許多,甚至不由自主不明所以,有了點淺淺的微笑掛在臉上,一會兒之後才注意到咧。困惑還在,還沒解決。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能解決。也還好來了這趟旅程,讓自己有機會面對這樣的困惑,近距離、面對面,站在困惑前,用盡心力死盯著看。我知道還得盯著看這些(以及那些)困惑很久很久,還好除此之外,現在多知道了一點點:知道自己在困惑,不安,焦躁,還知道就連這困惑、面對困惑的過程,也不應該如此執著。能解決就解決吧(天知道解決到底是什麼)。什麼?不能解決的話?天知道啊。是誰說什麼問題都一定能解決的啊。

03. 某日 Basia 老師講 Yoga Sutram 時引到一句基督教格言,"I'm in this world but not of this world",頓時讓我完全陷入《不動利益經》裡的那句話,「我不在何處,非誰,亦不在何物之內。我所不在何處,不在誰中,亦不在何物。」

>> Jul 09, 2009
旅程休息站之一

00. 不想花太多時間,還是條列式,想到什麼就記下什麼好了。meta 的能少一點就少一點。記得住的就記下來,忘了的,也只好就忘了吧。

01. Basia 老師對瑜珈的解釋真棒。創造空間,然後好好聆聽。先為自己創造出空間來,仔細、深入聆聽自己的聲音,沒什麼好急的,不要急著下判斷。能給自己空間,能好好傾聽自己的聲音,才有能力也幫其他人創造空間,也才能夠真正聽到別人心裡的聲音。

02. 以後每次唱 OM 的時候,緩一點點。要記得像《奧義書》裡的解釋,從 a 到 u 到 m 的過程中,還有非常重要的那一條橫線,Avidyā。跨過那條線,感受靜靜的 m 的餘味。

03. 體位法練習的重要原則,同樣是創造空間來仔細聆聽。就技術觀點來看,就是 Adnan 老師說一再耳提面命的,不要鎖死任何一個關節。手腳不應該真正推到百分之百,力氣沒必要使到百分之百。留一點點空間,緩一下下,觀察一下下,感受一下下。像以前以中老師提醒過的,自己要去感覺一切可能的細節。每個動作都一樣,光是收回來的那百分之一,或甚至只是百分之一不到的空間,味道就完全不同了,看到的世界也展現出不同的景象。或許也才可能品嚐到一點點可能的餘味。

04. 身體是一個俱足的整體,不要拆開來看。或者說,即使某些過程,得拆開來看(嗯,解剖學啊解剖學),一定要記得,重要的是拆完了之後,再重組回來,看一整個完整的面貌。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只有右手或者左腳在玩,是可以區分上半身或下半身的。體位法如是,其他練習亦應如是。

05. 自己的身體是一個俱足的整體,別人的也是。

06. Krishna 說過,一切都是他所幻化的。我們的身體是,別人的身體也是。我們的腦子是,別人的腦子也是。人是,天人是,神是,鬼怪是,通通都是。《法華經》裡說的也一樣。然後我才驚覺自己的眼界如此狹隘,竟然真是一直抱持我們他們的心態來看世界,來看周遭的事情,甚至來上課也還內心 OS 不斷在我們這樣他們那樣怎麼會這樣因為那樣。哪有什麼這樣那樣。我又有什麼資格以為自己是這樣,自己能這樣(或者自己不是那樣,自己不能那樣)。抹掉那條原本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劃出來的線,舒坦多了。看出去的景色,既輕鬆,又開闊啊。

07. 技術上來說,還有好多好多沒實際操作過的事(沒錯,反應慢就是反應慢嘛)。還好現在慢慢理解,記下來或者沒記下來的筆記,可能很重要,不過實際操作的事,還是得靠一再一再的臨場演出的經驗,才會真正從腦子放掉。慢慢來,多給自己一點空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