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Aug 29, 2009
身體就是輔具

David Swenson 說過一個故事:某練習者一直習慣用瑜珈磚當輔具,從高的、厚的,慢慢可以換成低的、薄的,身體隨著練習的過程而愈來愈進入狀況,但他還是覺得自己非得要有支撐物,才能做得來某些姿勢。到最後,他用的瑜珈磚早已沒有「磚」的樣子了,只剩一張薄薄的毛巾。這張據說「薄得像一張紙似的」毛巾,竟然始終無法從他的練習中功成身退。

講故事時,David Swenson 的重點是,用輔具要當心,不要在心態上過份依賴輔具。現在再回想這個故事,慢慢知道重點了:心裡頭的輔具才是該拿掉的啊。

又想到 Richard Freeman 說的一句話,「我們 Ashtangis 預算低,沒錢買輔具,一切只能靠自己的身體。」這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 Ashtangis 常常會嘲笑某派的練習方式,簡直就是「傢俱瑜珈」(furniture yoga)。(傢俱瑜珈這個詞很多人都說過,並非暗指出自 Richard Freeman 之口。)

其實 David Swenson 講的狀況是有條件的。不用外在的輔具,那一開始沒辦法做到所謂 full pose 的人怎麼辦?照他的說法,「很簡單啊,任何動作都有替代式」。老師應該要知道如何教導同學,在身體條件未達到之前,不應強求 full pose,而是應該先練習替代式,逐漸讓身體適應,時機到了,再慢慢進入 full pose。中間的過程,只要知道各個特定的動作真正要延展的是哪些部位,替代式當然也可以有相同或者類似的效果(甚至更深的效果)。替代式也好,磚頭、繩子等「道具」也罷,自然也都只是暫時的、過渡的過程。就像是 full pose 也只是一種暫時的、過渡的過程。

前提是,如果有所謂的 full pose 的話。(或者說,所謂的 full pose,難道是一種可以用數字度量的位置,一種僵滯的狀態,或者是 asana 練習時所要追求的目標?)

再退一步來講,如果練習 asana 的目的,根本就不在於所謂的 full pose,根本就不在於 asana 本身(或所謂的「進步」)的話;或者說,如果練習 asana 的目的並不是在追求更強的肌耐力、更柔軟的肢體、更「漂亮」的後彎,而是在認識自己(聖嚴法師語:「過程即是目的,現在即是全部」);如果說,一步一步更深入地認識自己之後,發現到這條臂膀、這條腿,這副身軀,不見得就是所謂的「自己」的話,那麼,可不可以說,讓我們藉由 asana 而練習 citta vrtti nirodha 的身體,是不是也可以視為一種「輔具」(或者說得更激進些:「就是」、「就只是」一種輔具)呢?(是啊,asana 的練習,應當也可以視為一種暫時的、過渡的過程吧。「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如果身體就是輔具,身體就像是瑜珈磚、瑜珈繩、抱枕、眼枕等等類似作用的輔具(至少在練習 asana 的過程中),那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具體理由,要分別得清清楚楚一乾二淨非黑即白,這種可以用,那種禁止(或者不明文禁止,而是以某種神聖也似的道德規勸力量,「不鼓勵」)使用?

能不用身體以外的輔具,很快進到 full pose(而且身體正位沒問題,該使力該放鬆該延展的,都做得到,而且而且呼吸照顧得好好的),很好。用(而且真的知道如何正確而有效地使用)瑜珈磚等輔具,很好。用替代式,像做 Uthitta Trikonasana 時手不抓大姆指,而是抓腳踝或者小腿等部位,讓身體能站得穩穩地好好放鬆來延展,同樣也很好。這三種「很好」之間,當然沒什麼好比較高下的。(掉個書袋的不倫不類比喻就是:木與夜孰長?

倒是如果身體條件還不到,而且自己和老師都沒認識到這情況,而硬要強求所謂 full pose 的話,大概就算是比較不好了吧,我猜。

* 另一種更簡單的說法是,這年頭難道會有哪位老師、哪個教室,敢提倡練習時不得使用瑜珈墊嗎?瑜珈墊是不是一種輔具?區分瑜珈墊和瑜珈磚的標準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