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Jun 06, 2008
What the Fxxk, part 02

好像又差不多了。有一陣子了。我得找他了。

他遞了一根菸過來,我說,「不了,還是別再抽了吧。」他的眼神非常不以為。

「所以,也差不多了吧?」他的時間感和我相距不是太遠。

「一次又一次循環。沒有例外。沒有一次可以例外。從這裡到那裡,躲或者不躲,勇敢或者裝嬲,打卡還是回家,餓一頓還是吐一攤。都一樣,全都一樣。沒有一次可以例外。」我有點想苦笑,不過笑不是太出來。

「這裡或那裡,魚或者腳踏車?」他得意地揚著嘴角。我看了很想打。

「你先看到答案,然後就對問題冷感。可是,問題還是來找你,還能怎麼辦?」我想我還算有點誠實吧。

他似乎不管我之前的勸戒,儘管沒點上火,他指頭縫中仍夾著那管紙捲菸,並且還是朝著我的臉吐了一口菸。或者是他自己掰出來的菸。

「總是這樣子呀。誰不是這樣子的?你以為全世界就你一個人先看到答案嗎?得了吧,你以為你算老幾?先看到答案又如何?重點是問題呀。有了問題,然後乖乖作答。Bingo! 接著就可以玩下一個輪迴了呀。還是你prefer循環這個字?」這傢伙想像的菸又吐了出來,還是對著我的方向,味道和話語一樣臭。

「會不會有例外呀?」我不是真的抱什麼希望,我自己知道。

「會呀。當然會有例外。可是,例外又干你什麼事咧?」

我伸出手去抓他指縫中的那管紙捲菸,揉了半天,屑屑掉了我兩條褲腳。然後,操他的,竟然又聞到了他嘴角洩出來的,味道。

>> Mar 05, 2008
沒有跟來

我們把蘭花都搬來了
我們把迷迭香也搬來了
我們把剩下的草花全搬過來了
你也沒有跟來

我們把毛巾都搬來了
我們把沐浴乳也搬來了
我們把剩下的衛生紙全搬過來了
你也沒有跟來

我們把鍋碗都搬來了
我們把冰箱都清乾淨了
我們還把餅乾罐頭和木砂一口氣全搬過來了
你也沒有跟來

我們把床墊和被子都搬來了
我們把和你靠著睡的那隻也搬來了
(他現在只得和我們睡了)
我們想把自己和你一起全搬過來
可是你卻沒有跟來

>> Mar 01, 2008
其實我真的沒有意識到

剛剛放下一本讀完的書,趕緊去刷了牙。最後幾頁時,好像有點進入了「就趕緊結束這場工作吧」的心情,踮記著門牙內側的,嗯,有點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感覺,日文似乎是用「違和感」來說的樣子,我也不確定。

那天,朋友打電話來關心近況。他似乎在問候的同時,也已經掌握了一些具體的資訊。我邊聽邊自己納悶,「奇怪,事情是怎麼傳的呀?」

餐桌邊傳來的是Arrau彈的蕭邦的芭樂曲,慢慢的,靜靜的。我想應該不會吵到樓下的鄰居吧。不過書房窗子的縫會不會還是大了一點,涼涼的。也該去收一下早上晾的衣物了。

情況大概不是很好,朋友問候時,我的腦子還是情緒。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要不是情況不太好的話,應該是直接請朋友就過來喝個兩杯了吧,我當時好像已經想到了。

伴隨琴聲的是巷子裡的狗吠聲,我還沒有辦法直接判斷是哪一位狗先生狗女士。還有我們的貓大爺的鼾聲。上次我很認真和醫生說,「半夜裡他就在我床頭邊,不知道的話,還以為什麼時候我身邊多了位壯漢在睡覺呢。」我也還記得醫生一邊對貓大爺的肚子觸診,一邊笑得兩隻眼睛都快瞇起來了的神情。

不行,還是忍不住,沒問清楚的話,晚一點上床一定又會睡不著了。「呃,那個,可是,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呀?」朋友似乎覺得我的問題匪夷所思,「不是你自己寫出來了的嗎?」再經過了好幾秒的停頓、沈默、搜尋、放棄、思考,終於有了一點現實感了。「原來,你說的是『那個』哦。」

常常明明已經按了遙控器鎖好了車,可是走離開車子三五公尺(甚至一兩百公尺)後,才想起來,「是不是又忘了鎖車呀?」,然後再回去確認,的確已經鎖好了呀。明明剛剛才刷了牙,可是那股違和感還是揮之不去。

結果貓大爺又來了。這次不是要飯,一兩個小時前早就奉上了。大概他老太爺睡醒了,想看看家裡還有沒有其他成員也是醒著的,就過來巡邏一番。

其實,我真的沒有意識到,原來有人在看呀。下次還是別隨地亂丟垃圾好了,有點難看。

>> Jun 27, 2007
等待

等待
等待雨停
等待雨臨

等待文件旅行
等待電話鈴
等待一紙死亡證明
等待我們的(還是他們的)飄零

等待馬路上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片刻寧靜
等待對的問題從對的人嘴裡回應
等待一面爛旗幟換走另一面破布升到桿頂
等待該走的不該走的都消失殆盡

等待雨停
等待雨淋
等待......

>> Apr 26, 2007
關燈(燈關上了)

趴噠一聲,他聽見有人按下了電燈的開關。燈關上了。

他坐在床頭,伸手一觸,果然,才沒兩下子,燈泡的溫度就急遽下降。

忽然想到,燈關上了,那不就全黑了嗎。他有點急,說,「怎麼全黑了?」

我緩緩地回他,「可是,你不是已經瞎了嗎?」

「是哦」,他說,「我忘記了。」

>> Feb 27, 2007
晚點名--被吃掉的記憶之二

上床後的儀式。日復一日。入睡前的標準行程。晚點名。

我呼喚所有的記憶。這個人,那個場景,幾次事件,嘆氣,歡欣。無法複製的淡淡或劇烈的樂事(誰說無法複製?),Déjà Vu。努力往下多挖一公分,零點一公分也好。告訴自己,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往下挖了。可有時候不小心又出現了光,又出現了個大坑洞。隧道,誰知道走進去會通到哪。

所以就得晚點名。還在的記憶,叫他們和她們還有牠們它們,都乖乖列隊,一一唱名。然後發現誰誰誰又陣亡了。誰誰誰剛剛來報到。「報告,應到二十八名,跑了兩個,新來三個,實到二十七名。」總有誰不守規矩,明明都來排隊了,叫了名字又不答應。

說不定下次改換個方式,紅色的站一排,pitch 高的站後面,還沒發臭的往左邊靠,年紀小的就擠到右手邊吧。

>> Feb 10, 2007
雲霄飛車電梯--之二

電梯裡只有三個人。我和她和他。我應該是認識她的,不過並不認識他。他要到六樓,不過還特地好心幫我按了四樓的鍵(他好像知道我住在四樓),但是我是要到十樓的辦公室呀。只好陪笑了一下,自己再急急忙忙按了十樓的鍵。我和她要回十樓吧。電梯果然還是飛快上升,我們兩人按的速度都太慢了,電梯早就超過我們要到達的樓層。我看著指示燈,趕緊再按了三十樓的鍵,還是來不及。真的太快了,我和她和他都知道,還是坐在地板上安全些。他靠在按鍵底下那個角落,我和她靠在一塊,速度真的很快,我環抱著她,深怕一不小心,我們的腦袋就要碰到天花板了。

最高的八十樓到了。

還是得回去原來要去的十樓吧,至少我心裡是這麼想的。不過上來的軌道,並不是我們可以下去的路。電梯大概裝了人工智慧的晶片吧,它自己知道路在哪。八十樓的門開了,電梯似乎在平面的軌道上也走得頗自在。出了門,繞了兩個彎,好像還經過一個超市賣場,和幾間餐廳。有間餐廳我們上次吃早餐的不是嗎。印象裡似乎還在電梯裡下了手扶梯(是的,我和她和他都還在電梯裡),我猜可能先到了七十七樓左右吧。總算看到可以下樓的軌道出現了。

速度還是飛快。可是這次是向下的,因此我們應該不敢繼續坐在地板上,但怎麼站的,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總之,我應該還是環抱著她,而他還是一個人站在另一邊的角角。

>> Jan 23, 2007
嗤嗤蠅--被吃掉的記憶之一

有一些記憶一定被嗤嗤蠅給吃掉了,我知道。

三四歲那時由阿媽帶著到巷尾吃米粉湯的記憶還在,不是很明顯,不過還在。大約是一碗兩塊半左右吧,那個還使用五角銅板的時代。大學轉學考放榜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情景也還在,家人歡欣鼓舞,我好像反而沒那麼興奮,但至少我還清楚記得,樓梯間的那隻蜘蛛,那是我用來占卜的。我告訴自己,如果又看到蜘蛛,那就是考上了,結果蜘蛛先生還是小姐適時出現在我眼前,而榜單上也真的出現我的名字。五歲那年留在左碗上的長疤,第一次出國一個人坐在星期六早晨倫敦市區小公園抽著菸,還是國中時一直做著開大巴士行進於新竹還是基隆什麼鬼地方的高架道路的夢境,這些我全都記得。

但就有一些記憶,人事時地都還在資料庫的欄目裡,可是細節就完全消失無蹤了。努力了兩三年,每晚睡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我就著這些欄目的 index 值,怎麼都叫不出來有意義的敘事,那些我自己真正在意的細節。沒了,消失不見了。我努力了好幾年,想多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拼貼也好。沒了就是沒了。

有時候作弊,偷偷加上一些自己補充的內容。雖然說記憶是自己的,作弊補充的內容也是自己的,還是沒用,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沒了就是沒了。

我知道,有一些記憶一定被嗤嗤蠅給吃掉了,完全消失了。後來有幾次,我又在睡前思索著,什麼時候我多了一條「嗤嗤蠅吃掉記憶」的記憶,也是怎麼都想不起來。

>> Dec 14, 2006
夾腳拖鞋先生

夾腳拖鞋先生大約中午一時四十許會帶著他的迷你秋田出來散步。寶藍色的套繩套在迷你秋田的胸口和前腳手手,很亮麗精神的。

夾腳拖鞋先生似乎就只那一百零一套汗衫內衣和米色短褲(不像是 Giordano 的那種口袋跑到腿側的流行 cargo)。就連昨日大雨也是一樣。小秋田也是一般神色,雨中仍執意在牆角尿尿。

我依舊是站立在公司外口抽著菸,只是最近改了Dunhill淡菸。始終是淡菸。然後Vega也還是拿只青蘋果遮著右眼說著,one thing I know, this day will go。

我們目光相接,微微笑了一笑,不是為了禮貌而淡淡的那種笑。我和 Vega。還有結實的小秋田和夾腳拖鞋先生。

>> Oct 11, 2006
兒戲一場之二

我想,我還是得和他說清楚點比較安全。似乎連他都搞不懂。在咖啡館等他老半天,鄰座一位阿桑大聲啼叫。我都想過去砍人了。好不容易他來了,我們這邊也有些音量出來,讓我算是也有座音牆保護一下下。

「所以咧?」他沒頭沒尾地丟出話來。

「哪來什麼所以呀。後來那個誰誰誰打了電話給我。我覺得我話根本說不清。我很想說,這裡又不是那裡,這些文字話語,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得清。」

「那你說了嗎?」

「我也不確定耶。天知道,我們這裡的對話,那些我說了出口,甚至沒說出口的,吞在我肚子裡的,眠夢中的,怎麼向那個誰誰誰說呀。說了她就能懂嗎?」

「嗯,聽起來,還真的有點兒戲的樣子呢。」

我聳聳肩。阿桑還在繼續啼叫。我還是很想過去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