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Jun 27, 2007
等待

等待
等待雨停
等待雨臨

等待文件旅行
等待電話鈴
等待一紙死亡證明
等待我們的(還是他們的)飄零

等待馬路上什麼時候會出現的片刻寧靜
等待對的問題從對的人嘴裡回應
等待一面爛旗幟換走另一面破布升到桿頂
等待該走的不該走的都消失殆盡

等待雨停
等待雨淋
等待......

>> Apr 26, 2007
關燈(燈關上了)

趴噠一聲,他聽見有人按下了電燈的開關。燈關上了。

他坐在床頭,伸手一觸,果然,才沒兩下子,燈泡的溫度就急遽下降。

忽然想到,燈關上了,那不就全黑了嗎。他有點急,說,「怎麼全黑了?」

我緩緩地回他,「可是,你不是已經瞎了嗎?」

「是哦」,他說,「我忘記了。」

>> Feb 27, 2007
晚點名--被吃掉的記憶之二

上床後的儀式。日復一日。入睡前的標準行程。晚點名。

我呼喚所有的記憶。這個人,那個場景,幾次事件,嘆氣,歡欣。無法複製的淡淡或劇烈的樂事(誰說無法複製?),Déjà Vu。努力往下多挖一公分,零點一公分也好。告訴自己,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往下挖了。可有時候不小心又出現了光,又出現了個大坑洞。隧道,誰知道走進去會通到哪。

所以就得晚點名。還在的記憶,叫他們和她們還有牠們它們,都乖乖列隊,一一唱名。然後發現誰誰誰又陣亡了。誰誰誰剛剛來報到。「報告,應到二十八名,跑了兩個,新來三個,實到二十七名。」總有誰不守規矩,明明都來排隊了,叫了名字又不答應。

說不定下次改換個方式,紅色的站一排,pitch 高的站後面,還沒發臭的往左邊靠,年紀小的就擠到右手邊吧。

>> Feb 10, 2007
雲霄飛車電梯--之二

電梯裡只有三個人。我和她和他。我應該是認識她的,不過並不認識他。他要到六樓,不過還特地好心幫我按了四樓的鍵(他好像知道我住在四樓),但是我是要到十樓的辦公室呀。只好陪笑了一下,自己再急急忙忙按了十樓的鍵。我和她要回十樓吧。電梯果然還是飛快上升,我們兩人按的速度都太慢了,電梯早就超過我們要到達的樓層。我看著指示燈,趕緊再按了三十樓的鍵,還是來不及。真的太快了,我和她和他都知道,還是坐在地板上安全些。他靠在按鍵底下那個角落,我和她靠在一塊,速度真的很快,我環抱著她,深怕一不小心,我們的腦袋就要碰到天花板了。

最高的八十樓到了。

還是得回去原來要去的十樓吧,至少我心裡是這麼想的。不過上來的軌道,並不是我們可以下去的路。電梯大概裝了人工智慧的晶片吧,它自己知道路在哪。八十樓的門開了,電梯似乎在平面的軌道上也走得頗自在。出了門,繞了兩個彎,好像還經過一個超市賣場,和幾間餐廳。有間餐廳我們上次吃早餐的不是嗎。印象裡似乎還在電梯裡下了手扶梯(是的,我和她和他都還在電梯裡),我猜可能先到了七十七樓左右吧。總算看到可以下樓的軌道出現了。

速度還是飛快。可是這次是向下的,因此我們應該不敢繼續坐在地板上,但怎麼站的,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總之,我應該還是環抱著她,而他還是一個人站在另一邊的角角。

>> Jan 23, 2007
嗤嗤蠅--被吃掉的記憶之一

有一些記憶一定被嗤嗤蠅給吃掉了,我知道。

三四歲那時由阿媽帶著到巷尾吃米粉湯的記憶還在,不是很明顯,不過還在。大約是一碗兩塊半左右吧,那個還使用五角銅板的時代。大學轉學考放榜那天晚上回到家的情景也還在,家人歡欣鼓舞,我好像反而沒那麼興奮,但至少我還清楚記得,樓梯間的那隻蜘蛛,那是我用來占卜的。我告訴自己,如果又看到蜘蛛,那就是考上了,結果蜘蛛先生還是小姐適時出現在我眼前,而榜單上也真的出現我的名字。五歲那年留在左碗上的長疤,第一次出國一個人坐在星期六早晨倫敦市區小公園抽著菸,還是國中時一直做著開大巴士行進於新竹還是基隆什麼鬼地方的高架道路的夢境,這些我全都記得。

但就有一些記憶,人事時地都還在資料庫的欄目裡,可是細節就完全消失無蹤了。努力了兩三年,每晚睡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我就著這些欄目的 index 值,怎麼都叫不出來有意義的敘事,那些我自己真正在意的細節。沒了,消失不見了。我努力了好幾年,想多找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拼貼也好。沒了就是沒了。

有時候作弊,偷偷加上一些自己補充的內容。雖然說記憶是自己的,作弊補充的內容也是自己的,還是沒用,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沒了就是沒了。

我知道,有一些記憶一定被嗤嗤蠅給吃掉了,完全消失了。後來有幾次,我又在睡前思索著,什麼時候我多了一條「嗤嗤蠅吃掉記憶」的記憶,也是怎麼都想不起來。

>> Dec 14, 2006
夾腳拖鞋先生

夾腳拖鞋先生大約中午一時四十許會帶著他的迷你秋田出來散步。寶藍色的套繩套在迷你秋田的胸口和前腳手手,很亮麗精神的。

夾腳拖鞋先生似乎就只那一百零一套汗衫內衣和米色短褲(不像是 Giordano 的那種口袋跑到腿側的流行 cargo)。就連昨日大雨也是一樣。小秋田也是一般神色,雨中仍執意在牆角尿尿。

我依舊是站立在公司外口抽著菸,只是最近改了Dunhill淡菸。始終是淡菸。然後Vega也還是拿只青蘋果遮著右眼說著,one thing I know, this day will go。

我們目光相接,微微笑了一笑,不是為了禮貌而淡淡的那種笑。我和 Vega。還有結實的小秋田和夾腳拖鞋先生。

>> Oct 11, 2006
兒戲一場之二

我想,我還是得和他說清楚點比較安全。似乎連他都搞不懂。在咖啡館等他老半天,鄰座一位阿桑大聲啼叫。我都想過去砍人了。好不容易他來了,我們這邊也有些音量出來,讓我算是也有座音牆保護一下下。

「所以咧?」他沒頭沒尾地丟出話來。

「哪來什麼所以呀。後來那個誰誰誰打了電話給我。我覺得我話根本說不清。我很想說,這裡又不是那裡,這些文字話語,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得清。」

「那你說了嗎?」

「我也不確定耶。天知道,我們這裡的對話,那些我說了出口,甚至沒說出口的,吞在我肚子裡的,眠夢中的,怎麼向那個誰誰誰說呀。說了她就能懂嗎?」

「嗯,聽起來,還真的有點兒戲的樣子呢。」

我聳聳肩。阿桑還在繼續啼叫。我還是很想過去砍人。

>> Oct 05, 2006
兒戲一場?

果不其然,他見著我,第一句話就是罵人來著。「搞什麼呀,你以為你是在玩家家酒呀?」

我有點悻悻然。頭低了下來。「是啦,不過我也沒想到這次怎麼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兒戲似的。」又有點不甘願就這樣被罵著好玩似的,企圖解釋,或者找個什麼藉口,替罪羔羊。「可是,當時,他們,這樣那樣,然後我也只好,這樣那樣。」

我還蠻想告訴他一些不容易出口的細節描述,和誰都沒說過的。誰誰誰的那種姿態,誰誰誰的那種立場。還真是不容易出口,出口了,也說不準確。連他我都沒把握真的說清了。

「所以搞了半天,不只是花輪君而已?」

「本來就不只是,或者本來就不是花輪君的事。」我嘟著嘴,有點怪他,怎麼連這個都搞不懂呢。我不是一直在怕著嗎,怎麼連他都搞不懂呢。那陣子,我一看到鏡子就害怕。那個鏡中人,那個誰誰誰,怎麼看起來就一個德性呀。

不然這麼說好了。十多年前大家都還一起在學校裡假裝讀什麼鬼書時,他們不都偷偷指著我和那個誰誰誰的鼻子,彼此咬著耳朵說,「你看,某某某和誰誰誰,那種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德性。」我原本以為,我早就努力擺脫了那個誰誰誰的死德性,那種該死的處女座,那種真的以為只有自己這一套才走得動的見不得人的小圈圈的該死的混球德性。怎麼會,怎麼會那種死德性又冒出頭來,長在臉上了呢?

怎麼會連他都搞不懂我這麼害怕著呀。

「所以你就來了這招,要讓人相信你就真的是兒戲一場?」

「也許吧,不過,要我帶著那張臉出門......」

>> Jul 23, 2006
時間差之一

「趕快,來不及了。」我用力揮舞著手喊他。他的動作完全不因我的催促而加速。還是遲緩地慢行。

「能多趕呢?」他語調不是太好地回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多趕,只是這樣覺得。再不趕快,那天想到的幾句話,幾個字眼,幾個問題,好像就會這麼消失無蹤了。

他也許是知道我這麼想,「那,你先標上『時間差』吧,就把這個標籤給貼上去,然後我擔保你可以封存住那些字眼,那些疑問,那些話語。」

「你憑什麼擔保,不見了的話,」我話還沒說完。

「不見了?那就恭喜你了呀。」

>> Dec 22, 2005
說著說著,就 ...

去和大人們說再見,他們問為什麼,我也不好說破。頓了頓,我說,因為 Project X 就要開跑了。大人們當然不明白,什麼是 Project X,連我自己都還不知道 Project X 是什麼鬼。於是我順手抄起紙筆,勾勒線條,上些顏色。這裡加兩條注,那裡標了重點記號。大人就說,那為什麼 Project X 現在就得開始了呢,我說,事態緊迫,因為現在不這樣這樣,就會那樣那樣。他們還是不怎麼理解,我擺出了「唉,這可怎麼解釋呢」的無奈手勢,把那張隨手塗鴉留給他們,然後更正經地說一次再見。

回過頭去看,那草稿翩然起舞,身影姿態誘人。它指著我說,你的嘴創造了我,從此我將盤據在你的背後,一直到,一直到你有勇氣一把火燒了我。

我氣急敗壞地衝回去,奪了過來,揉了再揉。它的眼睛還是直盯著我。怎麼能夠不生氣,我對自己說。從口袋裡掏了一把菸草,拿 Project X 捲了起來,才兩口就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