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某唱片行,沒想到裡頭的陳列,唱片沒幾張(擺出來的,也都是我不認得的),倒是花花綠綠的 DVD 一牆又一牆。隨手帶了一些老片,想說試試看,不知年紀大了些,那些個二十多年前有看沒有懂的(像是 Buñuel 的 Le charme discret de la bourgeoisie)(或者在影展裡睡到死去活來的,例如,咳咳,Resnais 的 L'Année dernière à Marienbad),現在重新看看,會不會有點不一樣的感受。(謎之音:還不是因為昨天看完阿媽回憶說故事的 Les plages d'Agnès 之後引起的敗家欲。)
忽然不小心,看到《無言的山丘》。這一次終於收回家囉。除了導演王童、編劇吳念真之外,光是聽著陳博正這些老演員的口白,就值回票價了。(補一句題外話,如果當時《稻草人》也能全用台語加日語的對白,不知道有多棒啊。)
*2. 還是應該特別說明一下。該片的羅馬字拼法,實在,唉,不知道怎麼說啊。什麼都不懂,至少找個小朋友幫忙問一下孤狗,或者查一下 wikipedia 吧。要嘛平埔語 Moungar/Mankah,要嘛台語 Báng-kah,要嘛日語漢字万華讀成まんか(Manka)。唉,前人共業造成的意識型態,後人無知(無意或者有意)繼續複製強化的意識型態。該怎麼說呢。
那天飯桌邊,兩位女性長輩聊到某種菜色,他們兩人都懂,就我們小輩無識。有點不甘心。更何況,聽到一旁年紀更小的同輩竟問出一句,「那種菜『中文』要怎麼說?」。她這問題是用北京話說的。
真不甘心啊。
遂抄起手機,上了台文辭典。Bingo:Ka-bo̍ah-chhài 是也。
好心解釋給一旁年紀稍長的同輩聽,還主動補充,「漢字可以寫成『茄茉菜』」。某同輩聽了還是搖頭,意思是這漢字也沒啥幫助,不懂就是不懂。
怪了,未下鍋的菜,實體在眼前;要發音,給了台語的唸法;要餵給視覺器官,也給了漢字了啊。果然,就是要北京話,就是要「中文」,不懂的也覺得好像就安了心,可以交代過去了。
真悲哀啊。
*2. 再查了一下,此菜英文稱為 Swiss chard,「中文」也可以稱為菾菜,或稱為莙薘菜。據說早期是養豬用的。這年頭,健康概念當道,很多人都愛吃過去豬隻獨享專用的那些物事。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啦。
又去附近的家庭理髮院報到了。老闆娘今天沒怎麼和我聊,倒是她一位阿桑朋友在我理到一半時,推了門進來,聊天。阿桑看樣子真的就是進來純聊天的。
阿桑:Cha-hng 做真奇怪 ê 眠夢。夢 tio̍h 高清(?)in lāu-pē,m̄-sī 過身 ah?我包三千五,伊講「買冷氣 mā bô-kàu」,你講 ū 奇怪 bô?
老闆娘:高清是幾歲啊?
阿桑:M̄-chai lioh...
老闆娘:Ah-bô 高清 in tau 門牌是幾號?
阿桑:M̄-chai lioh...
老闆娘:Ah-bô 三千五,sam-gō͘,mā chin-súi lah.
頭上有推子的我絲毫不敢動彈,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暗暗對老闆娘平順、自然、機鋒十足的對話能力,打心底嘖嘖讚嘆不已。
這兩年在路上常常會看到店家門口櫥窗上,貼著奇特筆法寫就的靜思語(都有護貝)。每次見到,總覺得笑果十足。本日的靜思語也堪稱一絕,差點讓我無法對焦(透過鏡頭,還是止不住笑意啊)。

如果有哪位大德解得出其中奧義,務必捎個信告知一聲。(好吧,我就直說了,我認為將異國的俗語直接割除脈絡搬過來用,還蠻暴力的,這也是我把本篇放在 interlingual 這個類別的主要考量,本來是想放在 XD 裡的。)
另外,關於店家張貼的護貝靜思語,我還有一則(也是不太禮貌的)聯想。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的故事。那個,聽不懂的,我也沒辦法了。
談滿街可見的靜思語而不說到那實在不該出來見人的書法,似乎是一大罪過。不過去年教書法的侯吉諒老師和教歷史的吳鳴老師早就都寫過了,我也就不用多嘴了。
附帶一提,我完全同意吳鳴老師所說的,「法鼓山的標語用廣告看板,雖然內容令我感到被強迫閱讀之不快,但尚稱賞心悅目。慈濟功德會的手寫靜思語,拙劣的書法,實使漢字之美蕩然無存。如果真的要用毛筆字寫靜思語,可否請慈濟功德會的師兄姊們練好書法再來寫?今人能寫書法者已然無多,靜思語拙劣的書法,對書法藝術而言,實在是非常壞的負面教材。」
手邊有幾張免費的抵用券,飯後便散步到附近的咖啡店去喝不用花錢的飲料。店員用托盤送了過來,才喝一口,差點就噴了出來。不是飲料有什麼問題,而是托盤上墊的廣告紙。廣告如是說著,
真相附於底下:
這種「湯頭」熬煮的「湯」,分別有「拿鐵」、「巧克力牛奶咖啡」、「卡布奇諾」等。究竟該說是在地化太成功了,還是搞笑的創意過人?
幾天前才發現很猛的 dictionary.com 的 iHon 版,結果今天又看到更猛的,WordWeb English Dictionary,同樣是給 iHon 離線用的,號稱 "285 000 words, phrases and derived forms"、"70 000 professionally recorded British or American audio pronunciations",從 WordWeb 的網站上看到,他們的資料庫基礎是來自 Princeton 的 WordNet。WordWeb 的特點是支援 "pattern-matching search"(依網站上的範例,你可以下 sc??n* 這樣的要求來查詢,我試了一下,83 matches),很神奇,但不是特別重要。我自己覺得最強的地方在於,每個字都是 clickable 的,也就是,可以一直一直無窮無盡一直按一直查一直讀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對了,這個軟體本來要價米金九塊九九,現在免錢囉!)
還是同樣的感嘆啦: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有像這種等級的、離線的、每個字都可以按一下就繼續查詢下去的、好用的中文字典呢?
一個不小心,看到 dictionary.com 不知道什麼時候推出的新產品,完全離線,還附贈發音:" including more than 275,000 definitions and 80,000 synonyms",而且,是的,免費的。只能說,真的很猛。
什麼時候可以等到一套完全離線的,像樣一點的中文辭典呢?免費的最好啦,品質真的夠好夠嗆的話,錢的問題可以再說啦!(故作豪氣干雲狀)
沒事亂翻字典真是有趣的事(現在其實很少「翻」了,都是在 iHon 上「點」字典)。上次亂點了 ecstasy 這個詞,才知道日文可以譯為「有頂天」,咦,這可不是那間有名的大飯店嗎?覺得有趣,再繼續上網查,知識不足,但還好直覺沒錯,這個「天」(deva)果然是印度那邊傳過來的翻譯嘛。
依吳汝鈞《佛教思想大辭典》,
色究竟天,有頂天,大概也就是非想非非想處天。但這樣要連結到 ecstasy 好像還有一點點小小的距離。依我這個外行人來猜想,不知道填充這個距離的,會不會是 bhavana?同樣是吳汝鈞的《佛教思想大辭典》,
倒是有頂天這個詞彙如何成為日本人的一般用語,這就得靠專家來指導了。
*2. 聽說電影《有頂天大飯店》(日文片名:THE 有頂天ホテル)(英文片名:Suite Dreams,讀起來剛好有雙關語的效果吧)頗有笑點可觀。改天應該租一片回家,看看這家飯店裡頭究竟是不是真的藏有什麼殊勝境地啊。
做功課時不小心看到的一則詞辨:
這是 B.K. S. Iyengar 在 Light On Life 裡說的(p.167)。
我想到的 abhyasa,是 Patañjali 的 Yoga Sutra 裡(1.12)提到的:
These thought patterns (vrittis) are mastered (nirodhah) through practice (abhyasa) and non-attachment (vairagya).
Yoga Sutra 1.12 的上文(1.6 ~ 1.11)指出要藉由 abhyasa 和 vairagya 來學習到如何控制諸如 viparyaya、vikalpa 等等五種 vrittis 的變化。vairagya 通常譯成「離欲」,和上下文的關係很清楚,應無疑義;但如果依 Iyengar 對於 abhyasa 的詮釋("the mechanical repetition merely of yoga practice or yogabhyasa"),來理解 Patañjali 的這句話,似乎就可能覺得 Yoga Sutra 這段話有點難懂了。(或者應該去找 Iyengar 的 Light on the Yoga Sūtras of Patañjali,讀讀裡面的解釋,再來比較這則詞辨才對。)
*2. 順便紀錄一下,今天是第一次嘗試一大早的練習,Savasana 起來之後,看到時鐘顯示八點四十。雲散天清,從教室看出去視野真好,精神也舒爽。預計再一個星期之後,就調成主要在早上練習囉。
人類學者 James L. Watson 是這麼說的:
或許從這樣的角度來看,過去我們所知、但身邊聽聞實例甚少的「樹葬」(現在有人說 eco-cemetery,也有人說 natural burial),或是說在這個月初,由法鼓山聖嚴師父所示範的「植存」,的確是有非常清楚的開創風氣意義。
死亡相關的儀禮,不論是喪儀還是葬儀,都是得花個百年(或是幾個「百年」)以上的時間單位,才能夠慢慢轉化的。聖嚴師父用自己最後的身軀,教了台灣人一個新名詞「植存」,等於也示範了一種新觀念、新做法。
根據法鼓山的報導,「聖嚴法師指示身後不發訃聞、不傳供、不築墓建塔、不立碑豎像、不撿堅固子」(遺言全文)。在聖嚴法師的遺言中,是這麼說的:
在聖嚴法師自己說的話,用的是「植葬」,但後來法鼓山的新聞稿,以及各界媒體的報導,似乎都改用了「植存」。不知是不是為了避「葬」字。這其實是有前例可循的。在 2007 年東初老和尚追思儀式上,就用了「植存」這個詞,「此舉象徵了全國首座非墓地、不立碑、沒有祭拜儀式的『台北縣立金山環保生命園區』正式啟用」。但這個詞在台灣社會引起廣泛的注意,顯然不只是因為兩年前東初老人的追思儀式,更是由於有這一次聖嚴法師的親身示範,才讓一般台灣人能對這個新名詞及其背後的新觀念,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
以前史學家陳寅恪說過,「凡解釋一字即是一部文化史」(《致沈兼士書》),反過來看,「植存」這個新詞,也正是這個時代可能有的新觀念、新做法。說「可能」,是因為風氣的改變,尤其是死亡相關儀式的改變,著實不容易。就像法國史學家 Philippe Ariès 在大著 The Hour of Our Death 說的:
風氣不容易變化,但不是不能變化。在特定的時定背景條件下,加上某些個人的願力,再怎麼樣頑強的風氣,有朝一日,該變化還是得變化的。就像是聖嚴法師這一次的示範。
當然,聖嚴法師「虛空有盡,我願無窮」的背後,有他的多年的修為作根基,還有他的眼界,「無事忙中老,空裡有哭笑,本來沒有我,生死皆可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