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Mar 03, 2010
絕佳經典台語教材

路過某唱片行,沒想到裡頭的陳列,唱片沒幾張(擺出來的,也都是我不認得的),倒是花花綠綠的 DVD 一牆又一牆。隨手帶了一些老片,想說試試看,不知年紀大了些,那些個二十多年前有看沒有懂的(像是 Buñuel 的 Le charme discret de la bourgeoisie)(或者在影展裡睡到死去活來的,例如,咳咳,Resnais 的 L'Année dernière à Marienbad),現在重新看看,會不會有點不一樣的感受。(謎之音:還不是因為昨天看完阿媽回憶說故事的 Les plages d'Agnès 之後引起的敗家欲。)

忽然不小心,看到《無言的山丘》。這一次終於收回家囉。除了導演王童、編劇吳念真之外,光是聽著陳博正這些老演員的口白,就值回票價了。(補一句題外話,如果當時《稻草人》也能全用台語加日語的對白,不知道有多棒啊。)


*1. 至於近來好像有點票房的那部片,實在半點興趣也沒有。年前某次與朋友們聊天,我說了一句,「光看預告片裡那些演員講的北京話,我就完全軟了。導演自己不會講就算了,難道連一個能講台語的朋友也沒有嗎?」大概我還拿了《無言的山丘》來比較吧(唉,這樣的比較,真是對不起王童),朋友回說,「王童也是外省人啊,只是人家懂得找來吳念真。」再想想,說不定差別不僅僅在找吳念真來編劇而已。後來在面冊上看到某朋友提及該片裡的意識型態云云,雖然我沒看過片子,不過也可以想像啦。愈想愈覺得,是的,的確,這就是(有意識或者無意識的)意識型態操弄的結果吧。
*2. 還是應該特別說明一下。該片的羅馬字拼法,實在,唉,不知道怎麼說啊。什麼都不懂,至少找個小朋友幫忙問一下孤狗,或者查一下 wikipedia 吧。要嘛平埔語 Moungar/Mankah,要嘛台語 Báng-kah,要嘛日語漢字万華讀成まんか(Manka)。唉,前人共業造成的意識型態,後人無知(無意或者有意)繼續複製強化的意識型態。該怎麼說呢。
>> Mar 02, 2010
Ka-bo̍ah-chhài

那天飯桌邊,兩位女性長輩聊到某種菜色,他們兩人都懂,就我們小輩無識。有點不甘心。更何況,聽到一旁年紀更小的同輩竟問出一句,「那種菜『中文』要怎麼說?」。她這問題是用北京話說的。

真不甘心啊。

遂抄起手機,上了台文辭典。Bingo:Ka-bo̍ah-chhài 是也。

好心解釋給一旁年紀稍長的同輩聽,還主動補充,「漢字可以寫成『茄茉菜』」。某同輩聽了還是搖頭,意思是這漢字也沒啥幫助,不懂就是不懂。

怪了,未下鍋的菜,實體在眼前;要發音,給了台語的唸法;要餵給視覺器官,也給了漢字了啊。果然,就是要北京話,就是要「中文」,不懂的也覺得好像就安了心,可以交代過去了。

真悲哀啊。


*1. 悲哀之情,可以參見「雙倒水別莊」的文章,uì 選了 ê 語言使用講起
*2. 再查了一下,此菜英文稱為 Swiss chard,「中文」也可以稱為菾菜,或稱為莙薘菜。據說早期是養豬用的。這年頭,健康概念當道,很多人都愛吃過去豬隻獨享專用的那些物事。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啦。
>> Jun 20, 2009
家庭理髮院對話一則

又去附近的家庭理髮院報到了。老闆娘今天沒怎麼和我聊,倒是她一位阿桑朋友在我理到一半時,推了門進來,聊天。阿桑看樣子真的就是進來純聊天的。

阿桑:Cha-hng 做真奇怪 ê 眠夢。夢 tio̍h 高清(?)in lāu-pē,m̄-sī 過身 ah?我包三千五,伊講「買冷氣 mā bô-kàu」,你講 ū 奇怪 bô?

老闆娘:高清是幾歲啊?

阿桑:M̄-chai lioh...

老闆娘:Ah-bô 高清 in tau 門牌是幾號?

阿桑:M̄-chai lioh...

老闆娘:Ah-bô 三千五,sam-gō͘,mā chin-súi lah.

頭上有推子的我絲毫不敢動彈,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暗暗對老闆娘平順、自然、機鋒十足的對話能力,打心底嘖嘖讚嘆不已。

>> May 04, 2009
匪夷所思靜思語之「人生不怕慢,只怕站」(更新版)

這兩年在路上常常會看到店家門口櫥窗上,貼著奇特筆法寫就的靜思語(都有護貝)。每次見到,總覺得笑果十足。本日的靜思語也堪稱一絕,差點讓我無法對焦(透過鏡頭,還是止不住笑意啊)。

如果有哪位大德解得出其中奧義,務必捎個信告知一聲。(好吧,我就直說了,我認為將異國的俗語直接割除脈絡搬過來用,還蠻暴力的,這也是我把本篇放在 interlingual 這個類別的主要考量,本來是想放在 XD 裡的。)

另外,關於店家張貼的護貝靜思語,我還有一則(也是不太禮貌的)聯想。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的故事。那個,聽不懂的,我也沒辦法了。

談滿街可見的靜思語而不說到那實在不該出來見人的書法,似乎是一大罪過。不過去年教書法的侯吉諒老師和教歷史的吳鳴老師早就都寫過了,我也就不用多嘴了。

附帶一提,我完全同意吳鳴老師所說的,「法鼓山的標語用廣告看板,雖然內容令我感到被強迫閱讀之不快,但尚稱賞心悅目。慈濟功德會的手寫靜思語,拙劣的書法,實使漢字之美蕩然無存。如果真的要用毛筆字寫靜思語,可否請慈濟功德會的師兄姊們練好書法再來寫?今人能寫書法者已然無多,靜思語拙劣的書法,對書法藝術而言,實在是非常壞的負面教材。」


* 後來看到聰慧的小狐狸對這張照片下的評語,實在棒到不得不特別轉貼過來:「應該貼在公車或捷運上....XD 」。
>> Apr 23, 2009
「濃縮咖啡為湯頭」

手邊有幾張免費的抵用券,飯後便散步到附近的咖啡店去喝不用花錢的飲料。店員用托盤送了過來,才喝一口,差點就噴了出來。不是飲料有什麼問題,而是托盤上墊的廣告紙。廣告如是說著,

濃縮咖啡(Espresso)為湯頭

真相附於底下:

這種「湯頭」熬煮的「湯」,分別有「拿鐵」、「巧克力牛奶咖啡」、「卡布奇諾」等。究竟該說是在地化太成功了,還是搞笑的創意過人?


* 是的,這家店,就是之前姚大鈞寫的,自創「印地安拿鉄」(Indian Latte)「特殊飲品」的那家。
>> Apr 16, 2009
這個更猛

幾天前才發現很猛的 dictionary.com 的 iHon 版,結果今天又看到更猛的,WordWeb English Dictionary,同樣是給 iHon 離線用的,號稱 "285 000 words, phrases and derived forms"、"70 000 professionally recorded British or American audio pronunciations",從 WordWeb 的網站上看到,他們的資料庫基礎是來自 Princeton 的 WordNet。WordWeb 的特點是支援 "pattern-matching search"(依網站上的範例,你可以下 sc??n* 這樣的要求來查詢,我試了一下,83 matches),很神奇,但不是特別重要。我自己覺得最強的地方在於,每個字都是 clickable 的,也就是,可以一直一直無窮無盡一直按一直查一直讀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對了,這個軟體本來要價米金九塊九九,現在免錢囉!)

還是同樣的感嘆啦:什麼時候我們才能有像這種等級的、離線的、每個字都可以按一下就繼續查詢下去的、好用的中文字典呢?

>> Apr 12, 2009
這個猛

一個不小心,看到 dictionary.com 不知道什麼時候推出的新產品,完全離線,還附贈發音:" including more than 275,000 definitions and 80,000 synonyms",而且,是的,免費的。只能說,真的很猛。

什麼時候可以等到一套完全離線的,像樣一點的中文辭典呢?免費的最好啦,品質真的夠好夠嗆的話,錢的問題可以再說啦!(故作豪氣干雲狀)

>> Mar 10, 2009
有頂天(不是那間大飯店)

沒事亂翻字典真是有趣的事(現在其實很少「翻」了,都是在 iHon 上「點」字典)。上次亂點了 ecstasy 這個詞,才知道日文可以譯為「有頂天」,咦,這可不是那間有名的大飯店嗎?覺得有趣,再繼續上網查,知識不足,但還好直覺沒錯,這個「天」(deva)果然是印度那邊傳過來的翻譯嘛。

依吳汝鈞《佛教思想大辭典》,

阿迦膩吒。梵語 akanistha 的音譯,又作阿迦尼沙託,意譯則為色究竟。亦稱阿伽膩吒天。這是色界十八天的最高階段,是天界的究竟境地,仍持有形體,故亦稱質礙究竟,或有頂天。在有情的輪迴界來說,這是最高的境地。過了這個境地,便是無色界天,只有心識,而無形體;即是說,只有心靈,再無物質。

色究竟天,有頂天,大概也就是非想非非想處天。但這樣要連結到 ecstasy 好像還有一點點小小的距離。依我這個外行人來猜想,不知道填充這個距離的,會不會是 bhavana?同樣是吳汝鈞的《佛教思想大辭典》,

阿迦尼妙境。有頂天的殊勝境地。(梵)akanistha-bhavana。

倒是有頂天這個詞彙如何成為日本人的一般用語,這就得靠專家來指導了。


*1. 小時候還在學校唸書時,有位學長(人家現在應該也是呆大教授了)曾教過我,不要看英漢辭典,要查就直接查英和辭典,這樣一次不就學兩種語言了嗎?他說的是沒錯啦,但我日文始終一點程度也沒有,也就一直沒養成這個好習慣。儘管現在還是沒半點日文程度可言,可是科技大進步了啊,我的 iHon 上就有「物書堂」的 The WISDOM English-Japanese Dictionary。有事沒事點來點去玩玩,日文程度是不會加強啦,倒是能不時學兩個有趣的新詞,也是快事一椿。
*2. 聽說電影《有頂天大飯店》(日文片名:THE 有頂天ホテル)(英文片名:Suite Dreams,讀起來剛好有雙關語的效果吧)頗有笑點可觀。改天應該租一片回家,看看這家飯店裡頭究竟是不是真的藏有什麼殊勝境地啊。
>> Mar 08, 2009
兩種練習:abhyasa/sadhna

做功課時不小心看到的一則詞辨:

There is a great difference between just practicing and sadhna. Sadhna is the way of accomplishing something. That something is -- by effecive performance and correct execution -- the achievement of the real. What is real must be true and so lead us toward purity and emancipation. This is yoga sadhna and not the mechanical repetition merely of yoga practice or yogabhyasa. The end of yoga sadhna is wisdom. You might translate yoga sadhna here as "the yoga pilgrimage" as it is a journey that leads somewhere, not the mere treadmill of thoughtless practice.

這是 B.K. S. IyengarLight On Life 裡說的(p.167)。

我想到的 abhyasa,是 Patañjali 的 Yoga Sutra 裡(1.12)提到的:

abhysa vairagyabhyam tan nirodhah

These thought patterns (vrittis) are mastered (nirodhah) through practice (abhyasa) and non-attachment (vairagya).

Yoga Sutra 1.12 的上文(1.6 ~ 1.11)指出要藉由 abhyasa 和 vairagya 來學習到如何控制諸如 viparyaya、vikalpa 等等五種 vrittis 的變化。vairagya 通常譯成「離欲」,和上下文的關係很清楚,應無疑義;但如果依 Iyengar 對於 abhyasa 的詮釋("the mechanical repetition merely of yoga practice or yogabhyasa"),來理解 Patañjali 的這句話,似乎就可能覺得 Yoga Sutra 這段話有點難懂了。(或者應該去找 Iyengar 的 Light on the Yoga Sūtras of Patañjali,讀讀裡面的解釋,再來比較這則詞辨才對。)


*1. 其實才剛讀 Iyengar 的大作,完全不敢有什麼不敬之意,也沒有雞蛋裡挑骨頭的意圖。只是剛好這邊有個同名的 category,算是自己做點筆記,提醒自己一下。以我目前的程度,覺得 "the mere treadmill of thoughtless practice" 也不是什麼壞事啊。希望自己還能安於這樣的練習,不用腦子思想,也不求什麼別的。練習就是練習,聽起來也不錯嘛。(我似乎可以聽到以中老師在一旁喊說,「要感覺啦」。 XD)
*2. 順便紀錄一下,今天是第一次嘗試一大早的練習,Savasana 起來之後,看到時鐘顯示八點四十。雲散天清,從教室看出去視野真好,精神也舒爽。預計再一個星期之後,就調成主要在早上練習囉。
>> Feb 20, 2009
一個新名詞,植存,一種新觀念

人類學者 James L. Watson 是這麼說的:

If anything is central to the creation and maintenance of a unified Chinese culture, it is the standardization of ritual. To be Chinese is to understand, and accept the view, that there is a correct way to perform rites associated with the life-cycle, the most important being weddings and funerals. (Death Ritual in Late Imperial and Modern Chin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988)

或許從這樣的角度來看,過去我們所知、但身邊聽聞實例甚少的「樹葬」(現在有人說 eco-cemetery,也有人說 natural burial),或是說在這個月初,由法鼓山聖嚴師父所示範的「植存」,的確是有非常清楚的開創風氣意義。

死亡相關的儀禮,不論是喪儀還是葬儀,都是得花個百年(或是幾個「百年」)以上的時間單位,才能夠慢慢轉化的。聖嚴師父用自己最後的身軀,教了台灣人一個新名詞「植存」,等於也示範了一種新觀念、新做法。

根據法鼓山的報導,「聖嚴法師指示身後不發訃聞、不傳供、不築墓建塔、不立碑豎像、不撿堅固子」(遺言全文)。在聖嚴法師的遺言中,是這麼說的:

禮請一至三位長老大德法師,分別主持封棺、告別、荼毘、植葬等儀式。務必以簡約為莊嚴,切勿浪費舖張,靈堂只掛一幅書家寫的輓額「寂滅為樂」以作鼓勵;懇辭花及輓聯,唯念「南無阿彌陀佛」,同結蓮邦淨緣。......我的身後事,不可辦成喪事,乃是一場莊嚴的佛事。

在聖嚴法師自己說的話,用的是「植葬」,但後來法鼓山的新聞稿,以及各界媒體的報導,似乎都改用了「植存」。不知是不是為了避「葬」字。這其實是有前例可循的。在 2007 年東初老和尚追思儀式上,就用了「植存」這個詞,「此舉象徵了全國首座非墓地、不立碑、沒有祭拜儀式的『台北縣立金山環保生命園區』正式啟用」。但這個詞在台灣社會引起廣泛的注意,顯然不只是因為兩年前東初老人的追思儀式,更是由於有這一次聖嚴法師的親身示範,才讓一般台灣人能對這個新名詞及其背後的新觀念,留下比較深刻的印象。

以前史學家陳寅恪說過,「凡解釋一字即是一部文化史」(《致沈兼士書》),反過來看,「植存」這個新詞,也正是這個時代可能有的新觀念、新做法。說「可能」,是因為風氣的改變,尤其是死亡相關儀式的改變,著實不容易。就像法國史學家 Philippe Ariès 在大著 The Hour of Our Death 說的:

From the earliset times man has refused to accept either sex or death as crude facts of nature. The necessity of organizing work and maintaining order and morality in order to have a peaceful life in common led society to protect itself from the violent and unpredictable forces of nature. ....... A state of quilibrium was achieved and maintained by means of a conscious strategy to contain and channel the unknown and formidable forces of nature. Death and sex were the weak points in the defense system, because here there was no clear break in continuity bewteen culture and nature. So these activities had to be carefully controlled. The ritualization of death is a special aspect of the total stategy of man against nature, a strategy of prohibitions and concessions. This is why death has not been permitted its natural extravagance but has been imprisoned in ceremony, transformed into spectacle. This is also why it could not be a solitary adventure but had to be a public phenomenon involving the whole community. (translated by Helen Weaver,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1)

風氣不容易變化,但不是不能變化。在特定的時定背景條件下,加上某些個人的願力,再怎麼樣頑強的風氣,有朝一日,該變化還是得變化的。就像是聖嚴法師這一次的示範。

當然,聖嚴法師「虛空有盡,我願無窮」的背後,有他的多年的修為作根基,還有他的眼界,「無事忙中老,空裡有哭笑,本來沒有我,生死皆可拋」。


* 在台北縣立金山環保生命園區裡的用詞是環保自然葬,但同時也有「植存流程」的說法。另外,金山環保生命園區的網站上,也標明了清楚的申請辦法和服務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