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Mar 06, 2004
繼續容忍,繼續爆炸

所有人都在容忍所有人,可是所有人也都不愉快。然後所有人都繼續容忍所有人,繼續不愉快。某一天,某個小事或者大事,就可以把瀰漫在空氣中,從不愉快而轉化成的火藥成份引燃點爆。尖叫也好,摔門也好,其實也都還是算健康的發洩。發洩出來比不發洩出來更好。問題並不會因為發洩而解決,而既然怎麼樣都不能解決,那發洩的話,至少是發洩了。大事或小事,大爆炸或者小爆炸之後,所有人就繼續容忍所有人,所有人就繼續不愉快。

內憂外患。隨時隨地,所有人都覺得內憂外患。自己的私事,自己與身邊人的私事,私事以外的雜事,瑣事,解決不了的事,結構,幾十年下來動也動不了的結構。

入睡前看了電視節目,訪問台灣精神醫學的開山祖,談的自然是幾十年前的屠殺事件。老先生身著看起來很有歷史感的西裝(還講了一個我從來沒學過的字,tng5-soaN-toa7-be2-koa3),西裝口袋裡一條完全見不到折痕的手帕不時掏出來拭去目眶滲出的分泌物。

店家端來了小碟,蛋塔。我露出疑惑的目光,她趕忙解釋,「這是招待的」。來得正是時候,正有點餓著呢。

鄰桌兩位先生音量頗高,講的是其中一位的女兒,「是呀,她是搞性醫學的」,又從醫學這個字扯到和他們兩人身體狀況比較有關的,中國的哪家醫院的心導管,還有最近的中國政協的會,誰竟然罵誰之類的。

或許分什麼大事小事根本就是錯的。根本就不能這樣區分。只有一件事,只有一團事,只有這一票大事小事底下的那糾纏了幾十年好幾代,該用長篇小說才說得清說得通透的,結構。

還是根本沒有結構,還是我又想錯了。根本沒有結構這件事。看不到摸不著說不清的物事,不存在,壓根就不存在。就算存在,也只存在自己的腦袋裡。結構是虛的,摔門是實的。結構是虛的,尖叫是實的。結構是虛的,每天每天喘不過氣來是實的。結構是虛的,睡不著覺爬不起床,在床上輾轉反側默念著「一切都是苦的,各色各樣的苦,苦個不停」才是實的。

還有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結構,whatever you name it,是實的。還是得起身,回這個家那個家,呼吸那些張力壓力十足的空氣,所有人繼續容忍所有人,所有人繼續不愉快,等著下一次大爆炸的來臨。默禱著,像是默禱著「這一次讓我中樂透吧」一樣虔誠地默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