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Jan 28, 2004
slowness?

緩慢,我不知道還可以用什麼字好,有點遲,有點不急不急,或許就是徐行徐步的那樣德性,不是小朋友的字,且忌諱小朋友故作老態,那就不是緩慢,而是裝腔作勢,比熱血亂衝讓人更看起來不快。古時候有人說舒徐,看起來也很漂亮的字,不過現在用就有點故意,還是緩慢來得自然簡單。

初學太極拳時,全是裝腔作勢,倒也沒什麼不好。反正就是舒張身子骨,未必要成武學泰斗嘛。只是不能一直裝作有什麼,有了些時間,呼吸順了,也很自然可以感受到氣動,隨氣而動,畫畫圓,開開合合的,其實說不上什麼神祕,就是讓氣慢慢地帶著走,沒練到小大周天相應合,也已經可以有點感覺了。什麼感覺,緩慢,有點什麼力量在裡面的緩慢。

那一次連看了一個星期的溫德斯,《美國朋友》(奇怪,我怎麼一直記得是「美國舅舅」?)、《道路之王》、《事物的狀態》、還有 Alice 什麼的(現在只記得從這條公路到下條公路),晚上從影圖出來,騎上車回家。那輛摩托車是我的第一台車,在延平北路好幾段買的,二手車,里程表上竟還有檔位的燈號,二手車總是有些稀奇古怪、熟悉了之後也懶得去理會的毛病。說不理會是不理會,但不是沒有感覺,簡單說,就是不順。可是那天不知道哪部溫德斯之後,我記得才晚上八九點吧,我發了車(跨坐在車上,右腳猛踩發動器的那種方式),不到一兩分鐘就覺得不對勁,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是呀,不順的感覺不見了,突然不知去向了。握著車把的手,踩踏煞車和離合器的雙腳,貼在割破幾個小地方的坐墊上的臀部,全都感覺到那股不知去向。不知道是不是忍到紅綠燈口才停下,反正我一定是點了根菸,繼續騎著,路沒有變化,還是一樣的青島東路、公園路、南昌路,路面竟也不知發生什麼詭異情況,平坦,沒一處窟窿疙瘩。車子繼續行進,我繼續抽菸吐氣。過去曾做過恐怖至極的夢,夢裡的空間扭曲拉長,讓置身其中的人喘不過氣來。那次空間也發生了變化(可能就是剛好一路都沒碰到坑洞或者石塊而已),原來不過一側兩線道的馬路,我一輛摩托車在上面行進,簡直有在天際或海面運行的錯覺。好像不自覺邊抽著菸,邊吹起口哨來了,而且是自己都覺得音色美妙不已的那種神奇錯覺。不是鬼打牆那種迷了路繞不出去的緊張,全都是認得的路,甚至路邊每一家店,每一處公車站牌,都是再熟不過的,可是那熟悉感之間,又隱含著某種不一樣的神色,沒有一絲不安的不一樣。我差點以為我在一望無邊的曠野滑冰的那種順遂感。回到家,摩托車熄了車,我還有些意猶未盡似的,坐在摩托車上,再抽了一根菸,回味那股順遂,那股因為順遂而放鬆,因為放鬆而緩慢,因為緩慢而滿足的快感。那是我第一次,而且是意外而來的,因為外在時間空間的錯覺,身體認識到緩慢的滋味。

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也有些經驗,從自力或外力而來的,緩慢的滋味。只是好像愈來愈常碰到的情況,反而是被迫的緩慢,因為懶散而來的遲緩,沒什麼美感快感,沒什麼力道的緩與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