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Jun 14, 2010
A Serious Man by Ethan/Joel Coen

00. 還沒看的,趕快找機會看。已經看了的,找個機會再看第二次吧。(第二次?沒辦法,Schrödinger's cat 還有測不準定理真不容易理解嘛。 XD)

01. 片頭那段讓很多人都誤以為「我是不是走錯戲院?」的情節,有沒有什麼寓意?片尾戛然而止的龍捲風,主角的 X 光報告,主角兒子視線方向的暗示,有沒有透露什麼玄機?天知道。(是誰讓你問出這種等級的問題啊?)如果你是 Ethan 或者 Joel 這兩位 Coens 的其中一人,你會想怎麼玩?你會想怎麼說故事?你絕對會避開什麼樣的敘述方式?

02. 記得乖乖坐著,直到影片完完全全結束。片尾的 closing credit 有句話,有沒有深層的寓意,很難講;但是(至少對我而言),非常非常非常有娛樂以及撫慰的效果。(我大概是那場觀眾裡,唯一一個看到那句話,當場忍不住大笑,大笑,一直大笑的人。)

03. 人生無常,荒謬。cliché。重點是你能怎麼說。怎麼樣的無常,怎麼樣的荒謬。好人有好報?好人沒好報?("I didn't do anything!")還有咧?還能怎樣咧?無常,荒謬之餘,只好開懷笑笑吧。最有智慧的老 rabbi,也沒機會幫主角開示。最後好不容易才說出來的「大道理」,並非出自 Torah,而是 Jefferson Airplane 的歌詞。(老先生還會背團員人名哦,只有一人的姓記不得而已!)

04. 一九六七年。片子裡的月曆清楚說出。還沒有 iPod、iPhone,隨身聽聽的是 mono 的收音機。還好大麻不需要什麼高科技加持。成年禮前和好朋友躲在廁所裡來一管,和鄰居美艷人妻偷情前也適合哦。(Joel 是一九五四年次,Ethan 是一九五七年次的。還有什麼題材、什麼樣的故事背景,會更容易讓他們兄弟倆玩到出神入化的程度呢?)

05. 題外話。最近剛入手新玩具,小相機一台。滿腦子想著光線、構圖,還有就是光線和構圖背後其他更摸不著邊際的東東。片子才開始沒多久(「上世紀的波蘭故事」結束,確定自己沒走錯廳之後),就一直跳不開一個問題,「如果你是 Ethan 或者 Joel,你會想怎麼玩?」逸出主流?怎麼樣個逸出法?主題?結構?

06. 承前。很多畫面直讓人頻頻點頭稱是。這才是功夫,這才是功力啊。乾乾淨淨,漂漂亮亮。該帶出來的 surreal 感,一點也不少。可是那 surreal,卻又那麼樣融入於現實的日常生活啊。對了,seamless 的接法。畫面上,敘述結構上。

07. 還有,人家的 casting 真是強。主角 Michael Stuhlbarg 自然不在話下。演 Uncle Arthur 的 Richard Kind 也有夠像樣。年輕的,老的,要離婚的,出車禍的,資深資淺的 rabbi。沒話說。韓國人當然也讚啦。("Please. Accept the mystery.")

08. 異教徒是 goy,上帝是 hashem。還有其他相關希伯來文宗教用語,請參見工作人員的整理。(A Serious Man 的網站上,還有很多文章與資料可看。)

09. 台灣中譯片名為「正經好人」。勉強。說真的,還真是不好譯啊。

>> Mar 16, 2010
兩三個小時前剛入手的一些書

00. 有時候實在很 guilty,reading-notes 這個 category 裡,最常出現的都不是讀書筆記,而是敗家流水帳。買書容易。不過認真說,近來已經很努力提升買書的難度了。真的。(我雙手按在新買的這疊書上起誓。XD)

01. 《日光夜景》。一般讀者以為的資深譯者嚴韻剛出的詩集。很多人衝著鉛字印刷而來。剛好我並不是鉛字控。說不定鉛字有些時候可以加分不少。對我來說,還好。詩好看比較重要。詩好看,印在紙上,字體像樣,行間天地抓好。詩好看比較重要。

02. 為了湊便宜的折扣,我在書店裡找尋某本叫喚不出名字的書,找不到,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一個不小心,媽啊,京極夏彥的新作又出來囉。《塗佛之宴:備宴》。上下冊都很厚實。更慘的是,之後還有尚未出版的《塗佛之宴:撤宴》。中過毒的,制式反應當然就是抓了就走。

03. 《邁向另一個國度》。森山大道。站在架前,遲疑了好一會兒。我承認,七九折的貼紙算得上有臨門一腳之功。年紀愈來愈大,有些過去不加思索的動作,現在會習慣提醒自己,再想一想吧。多翻了兩頁,嗯,再試看看吧。要在某些外顯的氣味氛圍中,精準抓到真正投合的對象,要嘛得花時間,要嘛得花金錢。此外,運氣也是必要的。希望這次沒有再失手。

04. 北京,中华书局,国学入门丛书,王力,《汉语音韵》。這套小書小巧可愛。而且不到兩百頁的篇幅,比起沉甸甸的《漢語音韻學》來說,簡直太親切了嘛。非常可惜,買到的這本是,唉,簡體字版。

05. 徐時儀、梁曉虹、陳五雲著,《佛經音義研究通論》,南京,鳳凰出版社(原江蘇古籍出版社,唉)。譚世寶著,《悉曇學與漢字音學新論》,北京,中華書局(封面題簽:饒宗頤)。《佛經音義》看起來像是研究史回顧整理之作(絕無不敬之意)(應該說,一線學者願意幫忙整理研究史回顧的工作,絕對令人感佩有加)。《悉曇學》從切韻、反切檢討起,切音法、反音法、調四聲法一路論述,並剖析悉曇學入漢地前後,漢人字音知識的對比,以及漢字字音分析的源起。很過癮就是了。對了,這兩本不是簡體字版。


*1. 此外還有洋文小說,What is the what。不過買主不是我,我就不費神多寫了。但是如果你和我們一樣,剛好也記得在某部電影裡看到過劇中角色正在讀這本 Dave Eggers 的小說,而且記得是哪一部電影的話,告訴我一聲,謝謝了。(有點懶得再去拜見孤狗大神了。)
*2. 本日敗家的重點在於,因為晚餐前的一段雞肋空檔,就坐到溫州街的小歇七里亭(竟然把七里亭打成小歇,真對不起啊)休息一下。赫然發現,將近二十年沒再進這家店,老闆娘看起來卻似乎完全沒變。(後來在小巷子裡,與結構群老闆娘擦身而過,這位老闆娘也是經過二十年沒什麼差別。對了,他們的孩子也都唸高中大學了吧。)晚餐後(本篇真正的重點終於來了),怕太早回家路上還塞著,就想找個地方喝點東西再混一下。晃著晃著,就看到 FLÜGEL 還有位子(好像總共才五個位子吧)。坐下來之後,店家(很熱情的年輕小姐啦)介紹了今天的各色蛋糕(好像全都是她親手做的哦),才聽著一兩款的形容,肚子就全然不爭氣起來。最後我們點的是德國鄉村蛋糕(有小豆蔻!)和溫蘋果。鄉村蛋糕的 texture 很特別,料又多(有小豆蔻!),在手工鮮奶油(一點都不膩哦)的加持下,真棒。溫蘋果蛋糕搭配的白蘭地醬汁,當場再加上現刨的檸檬皮絲和現擠的檸檬汁,層次豐富,幸福感十足。(寫著寫著,口感好像又回來囉。)
>> Mar 11, 2010
前影像時代的純真,與後影像時代的幻滅(之二)

文字的閱讀真是件奇妙的事。音樂也是。

你以為你捕捉到什麼,一些個什麼(要說「莫可名狀」這種形容詞也罷啦)。你以為的,就是真的了。至少在你的認知裡,至少在你的記憶裡。

認知的扭曲是天性。記憶也是。

他們這樣說,他們這樣寫,他們這樣嘶吼,他們這樣歌唱。你捉到什麼,一些個什麼。埋在記憶裡。迷宮(如果照《利瑪竇的記憶宮殿》或者 Dreamcatcher 的說法)裡什麼都有,什麼都找不到,什麼都可能亂了套。

偶爾浮出記憶之海,露個臉透透氣的片刻故事,瞬間凝結,神話化。附著(比附吧,賦比興吧)在偶然與巧合的事件裡。片刻的故事封聖,不可挑戰,不可追究。

大概只有在幾年一度與陳年舊識配上陳年老酒的場合裡,潘躲拉(好嘛,蓄意打錯一個字嘛)的盒子才有機會開啟。或者,這種開啟其實正是某種程度的二次葬。再神話化。

When the routine bites hard
and ambitions are low
And the resentment rides high
but emotions won't grow
And we're changing our ways,
taking different roads
Then love, love will tear us apart again

然後,影像,大量的影像,大量道術將為天下裂也似的影像,解放了一切神話。


*1. 有趣(或者出乎意料)的是,Control 裡飾演 Ian 的 Sam Riley 在 DVD 的幕後訪談裡提到,在之前,他也只是聽過 Joy Division 的歌,而沒看到演出的影像資料。(岔題一下下,DVD 的幕後訪談,實在是非常奇怪的文本。既多餘、八卦,卻又可以補充一些字裡行間以外的資料。真是兩面刃啊。下次窮極無聊時就來寫這題目好了。)
*2. Love will tear us apart 當然是世界名曲(在某些圈子裡)。wikipedia 竟然條列出一堆翻唱名單。Youtube(邪惡無比的 Youtube 啊)上可以找到超多原唱與翻唱。也可以看到可憐的 Bernard 阿伯的翻唱版,和 Ian 的 key 的確差得很遠,味道也全然迥異,莫怪乎死忠樂迷大罵,「這是 Ian 的歌」。唉。可是 Bernard 也有 Bernard 的可愛之處啦。(汗)
*3. 其實小時候最喜歡唱到 "again" 這個字的時候了。原因待考。
*4. 真期待本篇如果還有後續的之三或之四的話,會轉到哪裡去啊。(菸)
>> Mar 10, 2010
古印度牙刷及口腔清潔須知
每日旦朝,須嚼齒木。揩齒刮舌,務令如法。盥漱清淨,方行敬禮。若其不然,受禮禮他,悉皆得罪。其齒木者,梵云憚哆家瑟詫。憚哆譯之為齒,家瑟詫即是其木。長十二指,短不減八指。大如小指。一頭緩須熟嚼,良久淨刷牙關。若也逼近尊人,宜將左手掩口。用罷擘破,屈而刮舌。或可別用銅鐵,作刮舌之篦。或取竹木薄片,如小指面許,一頭纖細,以剔斷牙,屈而刮舌,勿令傷損。亦既用罷,即可俱洗,棄之屏處。凡棄齒木,若口中吐水及以洟唾,皆須彈指經三,或時謦欬過兩。如不爾者,棄便有罪。

或可大木破用,或可小條截為。近山莊者,則柞條葛蔓為先;處平疇者,乃楮桃槐柳隨意。預收備擬,無令闕乏。濕者即須他授,乾者許自執持。少壯者任取嚼之,耆宿者乃椎頭使碎。其木條以苦澀辛辣者為佳,嚼頭成絮者為最。麤胡葉根,極為精也(即倉耳根并截取入地二寸)。堅齒口香。消食去[病-丙+陰]。用之半月,口氣頓除。牙疼齒憊,三旬即愈。要須熟嚼淨揩,令涎[病-丙+陰]流出,多水淨漱,斯其法也。次後若能鼻中飲水一抄,此是龍樹長年之術。必其鼻中不貫,口飲亦佳。久而用之,便少疾病。

然而牙齒根宿穢,積久成堅,刮之令盡。苦湯淨漱,更不腐敗,自至終身。牙疼西國迥無,良為嚼其齒木。豈容不識齒木名作楊枝,西國柳樹全稀,譯者輒傳斯號。佛齒木樹實非楊柳,那爛陀寺目自親觀。既不取信於他,聞者亦無勞致惑。撿《涅槃經》梵本云嚼齒木時矣。亦有用細柳條,或五或六,全嚼口內,不解漱除。或有吞汁,將為殄病。求清潔而返冀,冀去疾而招痾。或有斯亦不知,非在論限。然五天法俗,嚼齒木自是恒事,三歲童子,咸即教為。聖教俗流,俱通利益。既申臧否行捨隨心。

*1. 唐義淨《南海寄歸內法傳》卷一,內文校訂與新式標點依北京中華書局王邦維校注本。
*2. 憚哆家瑟詫,王邦維注:「梵文 dantakāṣṭha。danta 意為齒,kāṣṭha 意為木片。」
*3.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卷十三(T24/264c):「嚼齒木者有五勝利。云何為五。一者能除黃熱。二者能去痰[病-丙+陰]。三者口無臭氣。四者能[口*食]飲食。五者眼目明淨。」
>> Mar 08, 2010
前影像時代的純真,與後影像時代的幻滅(之一)

身為一個正常的(沒什麼特殊管道的)、第三世界的、在八零年代度過青春歲月的年輕我輩,儘管中學時就已經接觸到 Joy Division,但那接觸,百分之九十九是奠基在聽覺器官和大腦想像,一種前影像時代的純真。

那個沒有 wifi、3G 上網的純真年代,沒有邪惡的 YouTube、沒有什麼事都知道的孤狗大神。唱片行裡賣的,卡帶一堆,盜版或者美美的盜版。(台灣這邊的人,竟然可以掛上外國樂團「製作人」的頭銜。)

什麼樣的時代?一個年輕人要 dance to the radio 的時代。

Radio, live transmission.

Listen to the silence, let it ring on.
Eyes, dark grey lenses frightened of the sun.
We would have a fine time living in the night,
Left to blind destruction,
Waiting for our sight.

And we would go on as though nothing was wrong.
And hide from these days we remained all alone.
Staying in the same place, just staying out the time.
Touching from a distance,
Further all the time.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to the radio.

Well I could call out when the going gets tough.
The things that we've learnt are no longer enough.
No language, just sound, that's all we need know, to synchronise
love to the beat of the show.

And we could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to the radio.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to the radio.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to the radio.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dance, to the radio.

[to be continued...]


*1. 套句我所景仰的陸大姐說過的話,「某個王八蛋燒片子給我沒含字幕。」因此雖然電腦裡早就有 Control 這部片,但因為 Ian Curtis 等人的背景、口音(如果你有興趣知道的話,人家出生地可是曼聯的主場),就一直遲遲未看。直到日前不小心終於敗了有中文字幕的版本回家,斷斷續續慢慢地看,感慨也一點一點滋生出來。
*2. アトム映象公司的小乙同學,如果你不小心連到這裡, 請聽聽一個小消費者的心聲:我一次敗了你們家好多片子哦,來張五折榮譽貴賓卡吧。還有,趕快發 Caro Diario 吧。(我現在閒閒沒事做,可以翻譯哦。)還有還有,Control 內頁裡,Timeline 那頁的事件列表,Tony Wilson 的電視節目 Granada Reports 應該不會是「爺爺報告」吧。
>> Mar 06, 2010
Alien Regimes and Border States

捷運上無聊,人擠人,悶得發慌,沒什麼目標,就在手機上找看看有什麼新玩意兒。先是抓下了之前推出過「妄撮」的 vasily.jp 最近的新作「日本の伝統色」(剛好之前也筆記過一小篇同名的日本書),安裝完才看到軟體裡的工作人員表列清單,好像是日本大学芸術学部的學生集體作業。如果是學生集體作業的話,那還真不賴,給他們拍拍手。

繼續在手機上晃啊晃的(路途還真遠啊)。不小心看到了 Alien Regimes and Border States, 907–1368 的中國譯本,《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手一滑就跑進我手機裡了。(沒辦法,對於和交通史扯得上一點邊的東東好像沒半點抵抗力,更何況是免錢的。)

回到有穩定網路的環境裡,上網再查查相關的資料。(btw,中國譯本的 PDF 似乎還蠻容易下的。)傅海波(Herbert Franke)和崔瑞德(Denis C. Twitchett)都是專家行家,光是書目介紹就值回票價囉(咳,其實是無料下載來的)。這樣的好題材(我族他族,邊界,多語現象等等),實在應該納入必讀的亞洲史、世界史的範疇才是(回神過來想想,咦,這書早該是學生時代就讀過的啊。唉,小時候真是不用功。羞羞臉。)從這些國家的角度來看東亞中世紀的歷史,視野可以開闊許多吧。(耶律阿保機和完顏阿骨打這些名字,不應該只從金庸的《大漠英雄傳》認識才對。)


* 此外還真是不小心讀到一篇題為「劍橋中國史要徹底審判」的趣文,出自《海峽評論》的網站。文裡還有打油詩,歡樂度頗高。
>> Dec 27, 2009
未來十年?

這一陣子有感。來整理一下腦子裡的圖像,當成紀錄也好。

雜食動物當久了,有時自己也煩。書亂買,佔空間,不環保,罪惡感十足。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年紀漸長,知道未來的時間再也不如年輕時的想像一樣,永遠沒有邊界。

好吧。假裝立定一下目標好了。(這目標純粹是紀錄,看倌莫笑。)(只怕日後自己才是笑得最開心的吧。)

方向大概是這樣子的。

一是印度教、佛教。沒辦法,碰都碰上了。(這個面向和身體實踐具體相關,屬於比較不會太偷懶的範圍吧,我猜。)

二是中外交通史。好像是和小時候當學生有點微微的關聯。(的確只是很微弱的關聯啦,但內心也有點很想給它來句「養兵千日」豪氣干雲的怒吼,只是吼完之後,應該會更心虛吧。對了,中文、漢字的相關經典也算在這個範圍裡。)

三是台文台語,或者會扯到一些相關的,語言學,計算機什麼的。(私心私心。沒有私心,哪來世界啊?但私心更難對治。尤其說實在話,自己程度真的差很遠。還不太清楚該怎麼辦。)

隱隱覺得,這幾個面向,雖然在腦子裡還好像讓漿糊給糊成一團,理也理不清,但會不會其實在自己心裡,早就偷偷以為、想像著,這幾個面向,有些什麼地方能夠扣合在一起,也說不定。

反正就慢慢讀,慢慢讀。不是學院裡的人,好處就是沒外在的壓力,不過這也未必是多大的好處啦。慢慢讀著,慢慢讀著。過些時日再說吧。


*1. 忘了哪位老師說的(或者很多老師都這麼說過),練瑜珈要用十年當一個單位來看。對這句話,大概算是有一點點感受了。轉個角度來看,讀書也是得慢慢來啦。
*2. 昨天和朋友聊天,一不小心,又聊到關於建國大業的一些夢想。有夢是不錯啦(不,不是這種,是要動手動腳的那種啦),只是空花水月,怎樣才能落到紮實的地面來,還真是讓人煩惱啊。
*3. 其實最實際的問題是,那在這些面向以外的?誘惑都割捨得下嗎?要如何說服自己(給自己一個好交待),例如說,花時間讀(松,aka 「屯積」)古典樂或者爵士樂論著的意義何在,除了休閒(leisure)層次?(承認吧,leisureliness 是最神聖的啦!)(可是如果可以這樣拗的話,那我這篇不就成了自打嘴巴的笑話一則?)
>> Dec 14, 2009
只待因緣俱足

《楞嚴經》說,「彼外道等,常說自然,我說因緣。」的確,很多事都是這樣的。只是攤開在面前的種種因緣,有沒有眼睛看得清罷了。

之前跑了一趟書店,本來想找的某本書沒下落,然後一個不小心,撈到林巳奈夫的《神と獣の紋様学—中国古代の神がみ》的中譯本,一時間小時候當學生的印象整個在腦海裡湧現,輾轉反側,只得收下。不料收了林已奈夫,同樣三聯的書系,一旁還有一本李零的《铄古铸今》,嗯,摸摸鼻子,摸摸口袋,拿起來又放下去,考慮再三。放回架上,結帳時還是回過頭去拾起來。總之,一道帶了回家。

本來並沒有要帶回家的,本來並沒有要預備讀的。本來只知道李零的《铄古铸今》是從考古來討論復古概念,和藝術史有些關聯的復古,本來只知道的是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藝術史云云,還不是戴上面具的思想史。

過幾天捷運上開始讀。讀著讀著,才知道李零原來小時候的夢想是當畫家啊。畫家沒當成(好像北島他們編的那本《八十年代》裡,李零也沒提這段),後來才因緣際會走上考古、歷史、中文這條路。但夢想總也揮之不去,終於還是能夠轉回來。

這還不是重點,對我來說。或者說,讀這本書,對我而言的意義,還沒顯現出來。

他說「中國藝術史的研究,有兩個問題,我最感興趣」,後一個問題,大概就是這本書處理的範圍,復古傾向的討論。而前一個問題,才是這本書對我而言的「刺點」所在。(而這個刺點,在書店櫃台猶豫再三時,我一點也不明白。自然,如果當時便明白,也就沒有猶豫再三這回事了。)

「中國藝術的外來影響」,這是李零用的字眼。我心裡頭震了一下。旁邊的小註還說了,「我對早期藝術中的外來影響已有探討,見李零《入山与出塞》,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年。」什麼?看到小時候心儀的偶像,竟然還對自己心裡一直在想像著關心著的題目「已有探討」,而自己卻一無所知,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更震撼的嗎?

我慢慢喘一口氣。好吧,自己年紀也大了,沒什麼事好急的。反正下次再去書店,總會讓我撈到的。


01. 李零在序裡感謝的對象之一,是台大藝術史所專攻青銅的陳芳妹老師。這讓我想起當年聽陳老師的青銅課,有幾次就在老師南港家裡上課,甚至還有一次,老師還招待我們幾個學生在她家裡用餐;陳老師的先生,杜正勝老師,在用餐的過程中,當然也就繼續幫我們上了另外一課。我也還清楚記得,後來第一次讀到杜老師那篇〈歐亞草原動物文飾與中國古代北方民族之考察〉,心頭真是震撼,大大開了我眼界。後來職場上的因緣際會(又是因緣際會),我不小心讀到一批陳年商業文件,竟然也可以讓我和李零中間,只有一度分隔;要是上面那個下跳棋的大德,拿起棋子再多跳一格,不就要是跳到我身上了啊?(其中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就再說吧。)
02. 前兩天上大叔的課。我們推了兩次 Urdhva Dharnurasana,大叔又在秀他的法文,意思是說,兩次完了,當然要有第三次啊。然後自顧自的,很高興地繼續說著,「你們一定會覺得,法國諺語和我們推輪式是有什麼關係啊?要知道,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連結在一起的啊。這就是瑜珈啊。」(我是覺得聽起來很像搞笑版的,「同學,這就是人蔘啊」之類的低趣味諧音冷笑話。)不過玩笑歸玩笑,的確,什麼事都是連在一起的。只是很可能一時之間,還看不出連結之處何在。不急不急,因緣總有一天會俱足,然後就可以看著那連結起來的一坨又一坨亂七八糟的線團,也傻傻的,自顧自的笑了起來吧。
>> Sep 29, 2009
兩種不同的路數

先聲明,這完全不是什麼版本比較,只是一點點心得報告罷了。

這幾天反覆聽著 Handel 的 Suites,鋼琴的,第三號和第五號,分別是 Richter 和 Perahia 演奏的版本。第五號的第四樂章,Air,也就是知名的〈快樂的鐵匠〉(Harmonious Blacksmith)。Perahia 的版本是 1996 年錄的,四十九歲,日正當中,曲子的特性又全然符合演奏者的個性,大大方方出手,沒什麼好保留的,暢快淋漓盡致,再加上 20-bit 的處理,聲音一整個明亮到極點。Richter 的版本則是 1979 年 Tours Festival 的現場錄音,阿伯六十四,說老也還有點早,但 Richter 顯然內收得厲害,下手時腦子裡顯然有很多思緒感受在迴盪,聽的時候也跟著緩步下來,享受音符與音符之間的餘味。

簡單說,我的程度只有這樣而已,隨著心情的不同,有時聽 Perahia 的,有時又想選 Richter 的,或者說,不是跟著心情而選擇,而且選擇不同的演奏路數,來創造不一樣的情緒。


*1. 好吧,老實來說重點了。火候未到時,想內收,也不過是裝個樣子罷了。而要大大方方出手,工夫也不是三冬兩冬能說得盡的。沒打穩基礎前,不要說想慢慢溫存享受餘味,就連毫不保留暢快淋漓,也是沾不上一點邊。依樣畫葫蘆,也就是依樣畫葫蘆而已。不過依樣畫葫盧時,至少要讓自己知道,「喂,我們現在就好好依樣畫葫蘆吧,畫著畫著,說不定有一天,能夠畫點什麼心得出來也說不定」。
*2. 太極拳家有句話說得好,「練拳不練功,臨老一場空」。學著跟著動作的外形比劃比劃,很好。接下來還得知道究竟在比劃個什麼勁。一層一層往裡走。或許幸運的話,一路上還能見著不同的景致呢。
*3. 問題來了。如果選擇當個老師(而不是當店裡可以買回家的一片 DVD、一本書),能給同學什麼建議呢?沒幫忙站穩基礎前,高談爐火純青的境界,還真有點打野狐禪的味道吧?否則,就乖乖按部就班,馬步先紮緊再講其他的吧。
>> Sep 24, 2009
Youth without youth

以下全屬個人囈語。(蜘蛛云云,有空我一定好好解釋。)

(蜘蛛這次的安排,看似粗糙了些。過一天再回想,還好,也不能算是太粗糙啦。)

(本來其實是要去看 Milk 的。隨意翻翻報紙,咦,怎麼有部 Coppola 的電影?而且,真是孤陋又寡聞,實在聽都沒聽過。臨出門前,電腦早關機了,報紙小廣告上只看得到「二戰前」的小字樣。嗯,姑且賭它一下吧。)

老阿伯 Dominic 彷彿有什麼心願似的。電影開場沒多久的那聲雷,一劈下來,還真的蠻嚇人的。我是說,東歐的特效還蠻嚇人的,即使是 Coppola 出手,而且是 2007 年的片,怎麼真的頗有二戰前的味道啊。

簡單說,那次的天打雷劈,就此改變了 Dominic 的命運。老阿伯不再是老阿伯,七十歲的人了,齒牙動搖,全掉光光,然後,長新牙咧。

長的除了一口新牙之外,還長出了智慧,長出了另一個分裂人格。長出了納粹的追殺,也長出了另一段愛情,這另一段愛情故事,還差一點長出了,嗯,那個,對人類語言起源的新認識。

故事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如果只是這麼看,其實也不會覺得怎麼樣。

可能是從新戀情剛開始時,就讓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怪怪的。他們一票人,東方學教授,Veronica(或者也因為意外事故而在腦裡顯現出 Rupini 記憶的 Veronica)和 Dominic,一起到了印度。一行人要到 Rupini 當時修行的洞穴( Wikipedia Rupini 是 Buddha 的第一批弟子,我看電影的印象,應該不是這麼早的吧,好像是說十四個世紀以前,時間上大體符合月稱論師的中觀學派的時代)。在場迎接的是一位據說是現代的梵文、中觀學者。眾人退場,中觀學者趨前要喚醒 Rupini。梵文,是的,這位中觀學者用的是梵文。

一開始幾句我沒聽懂,覺得有點像是「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那幾句似的,我猜想。接下來,那可就完全沒聽錯了:

gate gate pāragate pārasaṃgate bodhi svāhā

什麼跟什麼嘛。前面講講 namaste 也就算了。要到印度來也就算了。扯到中觀也就算了。(一度還以為這次蜘蛛要提點我的就是這麼直接的中觀。自己還嘀咕著,我才讀到哪裡啊,《雜阿含》這陣子才真的要上路,一下子要我直接跳到中觀,想都想不通道理何在啊。)怎麼竟然就頌出了 pārasaṃgate bodhi svāhā。

還是先回到電影裡吧。Alexandra Pirici 飾演的「六號房納粹女間諜」真可愛(與裸露胸部一點關係也沒有哦),一直讓我想到 The Flight of the Conchords 裡的樂迷 Kristen Schaal。這是題外話啦,與電影有關的內容是,如果當時加入納粹就會免費發贈一套印有納粹小 logo 的性感吊帶褲,說不定二戰就不是這樣結束的呢。

邊看著電影,我心裡邊笑著,哎啊,老外就是老外,漢學有底子的中歐、東歐也是一樣,一講到中國哲學,就是老子莊子,然後就是莊周夢蝶的典故(Tim Roth 的中文一句也聽沒有啦)。黑版上寫的始終是「老子名耳字聃苦縣人」之類的字。

這寫出來的漢學程度讓我真心發笑。語言進程云云(梵語之前還有埃及,埃及之前還有兩河,然後再上去,再上去,就有某種語言的「起源」),也讓我覺得,沒錯,就是十九世紀以降,二戰前才有市場的論調。

笑點還有一處。所謂的「第三朵玫瑰」的出場,實在讓人覺得,中歐東歐的特效,真的這麼有復古風嗎?

第三朵玫瑰的現身,應該還蠻容易猜想出來的。話是這麼說,不過其實電影還蠻好看的(Coppola 還是有些慣用的影像語彙,像是分裂人格愛現身的鏡子,不喜歡的人應該就是不喜歡啦)。影片結束時,我心裡想著,哦,所以中觀到底是不是這次蜘蛛提醒的重點啊?片尾(入場前就看到售票口有註明「本片無片尾」)的 credits 出來,然後,看到了。

Eliade。是的,Mircea Eliade。對啊,羅馬尼亞嘛,完全沒想到。

完全不知道的還多著呢。真的是孤陋又寡聞。Eliade 除了 eternal return 和 sacred / profane 的理論,除了宗教學研究之外,還寫了十來本小說。Youth witout Youth 就是其中一部。難怪,難怪。

看完電影的那晚,睡前我把玩著 iHon,用阿媽爽自家的軟體順手想查一下這本小說的介紹。不查則已,一查竟然查到,Eliade 還有一本書,Yoga: Immortality and Freedom。睡前想著,好吧,蜘蛛,這安排,就不算太粗糙了。

隔天想看看這本書的相關資訊,再發現 Eliade 的博士就是在加爾各答大學,寫的主題就是 yoga practice。還順手在網路上查到 Yoga: Immortality and Freedom 的摘要本。

不知道 Dominic 回到故鄉臨死之際,有沒有搞清楚,除了「發現人類語言起源」的傳世大作及「核戰後人類進化」的偉大發現之外,那場天打雷劈,究竟有什麼寓意。不知道 Coppola 這把年紀拍這部片,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據說朋友介紹他讀 Eliade 這本小說,一看就放不了,反正他的地位,愛拍什麼就拍什麼吧,市場、觀眾,應該也不在他的眼裡)。不知道當初年輕的 Eliade 拿著獎學金到印度去求學,寫論文、練瑜珈(到底是練什麼瑜珈啊,書我還沒讀,還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到印度的時代,就是 K. Pattabhi Jois、B.K.S. Iyengar 他們跟著 Krishnamacharya 開始學瑜珈的那個年代),一直到後來成為宗教學界聲名顯赫的學者,這一路,瑜珈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Yoga 這本書,當然不是 Eliade 最重要的代表著作,但據說是 "most personal","the only one to analyze a religious tradition that he had truly lived"。)

剛剛在家裡附近的小店吃飯,店裡也賣一些書,有機什麼的,剛好看到一本書的書背,標題是《一切,都不是偶然》。也是啦。如果讀得出寓意的話,哪有什麼事情是偶然的。

(蜘蛛先生或女士,這一手還算漂亮啦,我承認。也感謝啦。希望這次的提點,能稍稍解除近來的小疑惑。Namaste。)


* 看完不要打我啦。前面有招認了嘛,「以下全屬個人囈語」。當然我自己也不知道,還真的寫得這麼亂七八糟的。連本來想像的一點點體例也亂了套。不管了,以後真的有時間整理蜘蛛的話,再說。沒時間整理的話,那大概也是蜘蛛的安排吧。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