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Oct 08, 2008
生殖器故事

00. 最近手氣有點背。上次碰上那部電影,這一次挑的又ooxx(其實上個星期也看了《綠光》,Rohmer沒話說,但因為近二十年前就看過,好看也是預料中的事)。

01. 從一開場三分鐘左右,我就想到回家之後應該要在twitter上寫一句,「巴哈到吐。Ū-kàu-sông!」。當然不是巴哈的問題。只是,為什麼總是巴哈呀,巴哈很棒,但世界上還有其他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音樂嘛。即使是巴哈,也不只是無伴奏大提琴(還有,無伴奏大提奏也因為二十四小時書店,而讓人覺得真的ū-kàu-sông)。即使是無伴奏大提琴,也不只Maisky吧。拉得真的有夠黏,有夠膩的。剛好有點配得上今天的內容吧。

02. 上半場的垃圾沒掃乾淨也似的花瓣著實令人吐血。如果是沒錢的話,應該也有沒錢可以玩的創意。

03. Production / 技術上最最不能原諒的:電風扇真的很吵(吹起來又像是學生畢業公演的爛招),沒半個人發現嗎?聽到的人都不在乎嗎?這真的是一個能到世界各國表演,大受好評的團嗎?(有朋友說,「電風扇一開始吹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工作人員開門讓遲到的觀眾入場,以致於場外大雨聲傳進來哩 XD」)還好買的只是便宜的票。很多事,還真的眼見為憑呢。唉。

04. 下半場一開幕,天呀,怎麼又是鏡子呀。我第一個反應是,作弊嘛。明明就是以前就玩過的。而且我猜,(光從二戰結束以來)全世界應該有三千八百二十七個團,超過七萬五千四百二十三場演出,都是在舞台上玩這種鏡子遊戲。

05. 沒錢不是沒創意的藉口。同樣的,年紀大也不是。或者和年紀大小一點關係也沒有。插個題外話。近來看阿扁擺爛到這種程度,簡直讓人不禁懷疑,那,三一九到底是不是自己玩的呀?(我猜不是自己玩的,理由是,連洗錢都不會,更遑論設計子彈走向這種高難度的演出。)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相信,幾十年前,林老師的作品,在那時候的社會氣氛下,應該讓有夠多人感動流涕。但如果,拔掉時空環境,會不會從以往以為是思想史的高度價值,直接砍到只剩,嗯,要做學術史的人才撿去研究呀?(btw,感動真的是很廉價的東西,可以稱斤論兩買賣的。在網路上看到不少人,一天到晚感動來感動去的。我在現場也看到很多人感動的表情。不過剛好坐在我左手邊的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弟弟,我看他上半場還勉強撐得下去,下半場大概五分鐘之後,就不停全身扭動,一會兒玩走道燈,一會兒玩雨傘。散場時離我最近的那個門,我第一名,這個小弟弟第二名。)(對了,不要問我為什麼如此專注觀察這位小弟弟,感謝。)

06. 小弟弟有點可憐,帶他來看的媽媽也可憐,不知道她在下半場時,腦子裡是不是在想著,回家之後要如何對小朋友解釋那些限制級的,動作。不過我猜情況還好,因為那位小弟弟的眼神,根本沒停留在舞台上太久。我個人的意見是,電影The Wall裡的那些誇張的生殖器飛舞的意象比較有意思一點。(嗯,大家不會不知道,關於這些生殖器官指的是什麼吧?)

07. 其他?還有其他值得再說的嗎?(好吧,年輕團員的肢體訓練都不錯啦。只是去看的時候我自己真的很累,看著舞者的動作,我只是想也伸展伸展,自己來個一二十次拜日式好了。)

>> Sep 27, 2008
我們也參與了全民運動哦

00. 雖然朋友有交待,網路上小白耳目眾多,教我就別寫這篇了。不過還是有些話想說啦。(然後,我還是覺得數字條列的形式真愉快。)

01. 先正名一下。全民運動。如果依報紙或電視新聞所報導的,票房已經接近(或者已經破了)一億元,以每張票250台票來算的話(嗚,我們是在美麗華看的,一張票290台票),一億元就等於是四十萬人次了。我還是習慣以紙本出版品來想像。如果本島上有一本書,才上市一兩個月就賣了四十萬本(當然,書更慘,到處都有六九折什麼的七折八扣),那,全民運動幾乎可以當之無愧了。只是,我也明白,不同媒體,這樣比,不準啦。

02. 前幾天在jaiku上隨口說了一句感想:好吧,我覺得第一句對白寫得就很有問題:「我操你媽的台北」。我自己是覺得這句評語還是蠻有效的啦。(有朋友的回應馬上點到我心裡想的:「我操你媽的台北」->kán-lín-niâ ê tâipak。不過這句話真難改,我想了兩三天,還是想不出來「一句話」的表現方式,放棄了。)(如果你有想到更漂亮的表現方式,拜託和我說一聲。感恩您。)

03. 先說很小很小的事。男主角床頭前的書櫃上,有一本聯經版的《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從書背上看到的樣子,我猜也是舊版的。另一側的書櫃上還有一瓶我看不清楚品牌的橄欖油。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用意何在。我猜像我這樣的觀眾大概不太多啦。只是,那瓶橄欖油,如果不是故意的,難道拍片的現場沒有半個工作人員覺得刺眼,想收下來嗎?

04. 表態一下。我其實不是故意要挑什麼毛病的。從一開始買票,坐到戲院裡,我就告訴自己,不要故意抱著挑毛病的心態來看電影啦。在那兩個多小時裡,我一直試著從(某種想像的)製片助理的角度,來看每一場戲。茂伯娶媳婦那場戲,因為之前在電視節目裡曾看到飾演機車行老闆娘的佩甄說過,工作人員在村子裡辛苦地提醒來吃喜酒的臨時演員們,要記得隔天同一場景要穿同一套衣服,才能連戲。我邊看邊和朋友說,看著那麼多人在吃喜酒,你就可以想像製片小助理有多辛苦,工作人員會多累了。對了,好像在電影的官方網站上看到,本片預算五千萬。我在看電影的過程中,一直在想像預算的問題。一般國片的一千萬預算應該是一定搞不定的,但五千萬?的確有點看不出來怎麼花的。佩甄還提到,在恆春拍戲時,常常會發現導演又不見了,後來才知道導演又回台北找錢了。我對這段過程很有興趣,製作人在哪兒呢?當然啦,不管再怎麼說,能弄到五千萬的預算(不論負債了幾千萬),執行完畢,產出結果,這件事本身就蠻值得敬佩的(總比我們這種只會在網路上放嘴砲的人強太多了)(不過還是得說清楚,我說的是「這件事本身」的「本身」,無涉於產出的結果哦)。

05. 佩甄演得很好(因為戲份不多?)。阿嘉的媽媽沛小嵐也很好。代表會主席的跟班也演得很棒(可是官網上竟然看不到他的名字)。馬如龍當然也演得不錯。像馬如龍這些pro級的演員,似乎都只是按著劇本演出,這也讓人覺得很可惜。一方面是沒看到他們比以往電視劇更突出的表現,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劇本的限制吧。(還有,一定要說的題外話:可是,馬如龍,你是小生耶。怎麼會發福成那個德性呀?)

06. 去看電影前,就看到很多人都說,光衝著演茂伯的「北管大師」林宗仁,就值回票價了。我去看之前也是這麼想的。看回來之後,我問孤狗大神問了半天,只知道「北管大師」林宗仁,「吹彈敲打都難不倒他」,還是對北管到底是什麼,一點點概念也沒有。不過,看到茂伯在戲裡彈著一般人對於恆春的典型印象:月琴,甚至bass,真的覺得還蠻可惜的。茂伯這個角色,除了提供一些略嫌單薄的笑點之外,似乎也沒看到其他的發揮。

07. 為什麼非要是搖滾樂?為什麼台北回來的阿嘉才能帶領一個樂團?我完全不能理解。台北回來的阿嘉,在戲外是個偶像明星,所以是主角,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像民雄飾演的勞馬,不是彩排的時候就想加一段在歌曲後面嗎?為什麼最後上台時,還是不能唱呢?

08. 暖場之後要真正表演的,是從日本請來的中孝介。中孝介是誰?出生於鹿兒島縣奄美大島,大學唸的是琉球大學社會人類學系,中孝介能在日本歌壇闖出名號來,靠的是「搖滾樂」嗎?或者靠的是J-Rock嗎?還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的別的東西?換個角度來說吧。代表會主席極力爭取來的暖場機會,「破銅爛鐵」拼湊出來的一個樂團,到底給了觀眾什麼樣的音樂,唱出了什麼在地的聲音?(不要和我說什麼「夢的天行者」吧,拜託。)好吧,那不然,一起來合唱一首舒伯特,大家就都開心了。事情是這樣的嗎?

09. 網路上有太多我實在看不懂的感動。看不懂,所以無法置評。我喜歡的是像陳凱劭這種,至少看完之後,我多學了個「引揚」這個詞,還看到立石鐵臣那張可愛的思念畫作。至於如山農木屋那種「遠離台北」、「凸顯南方再出發的想望」、「遙接歷史的日台殖民關係」,甚至「整個樂團的組建過程裡,南北/城鄉/族群/世代/性別的對比極其鮮明活跳。無國界的音樂和在地的衝撞,才會造就新的化學方程式」這種實在讓我有看沒有懂的修辭,除了覺得被打敗之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麼了。(「無國界的音樂」是什麼鬼呀?在地在哪?衝撞又在哪?我不知道導演想不想「遠離台北」,至少就我這個tâipak-sông的角度來看,實在沒看到什麼不是台北眼睛看出去的事物呀。)(再多說一句。好不容易組了個團,只能唱這些「自己寫的歌」,真的很可惜耶。導演對於這部電影裡非常重要的元素:音樂,顯然非常不夠敏感。非常非常不夠。另外,再多挑個小毛病,男主角的設定,不是在台北混過樂團嗎,為什麼這個可能在台北也看過世面的台灣人,會這麼沒種,在受邀的日本人中孝介一上台想一起jam的瞬間,第一反應是摸摸鼻子準備下台呢?不能是很高興、很快樂地,和客人一起享受表演音樂的快樂嗎?雖然,串起台灣和日本年輕音樂表演者的,竟是舒伯特呀。)

10. 嗯,我也要來平衡一下,說一點好話。老一代的小島友子沒有拍到臉,也沒有拍她拿出信之後的表情反應,很好。至少代表了導演起碼的sense,我覺得這一點真的不錯。不過,如果模型船也可以不出場,送別引揚的場景也不具像出現,是不是可以更好一點?如果兩個多小時的戲,可以再剪到一百分鐘左右,會不會更漂亮一點?如果鎮長黃西田的戲份也多一點(甚至也上台唱一段),如果我們可以聽到更多像是茂伯在港邊和在地人士的對話,如果電影裡呈現出更具像的「恆春」而不是抽象的(台北想像的)「南部」、「非台北」,會不會更有意思一點點?(是的,就是一點點吧。我真的覺得,整個劇本寫得實在不怎麼出色。這些個一點點,能發揮的作用,大概也只能是一點點。預算的問題,錢不夠嗎?我真的不覺得是這樣,不論宣傳的數字究竟可信幾分。)(又想起一句很好的slogan:How Low Can You Go?)(還有一句某攝影師的名言:「如果你拍的照片不夠好,那是因為你站的位置離火線太遠」。)

11. 去看之前,一位影評人好友就提醒我說,「冏男孩比較好看啦」。因此,我們也就乖乖地也去看了。看完之後的即刻感想是,的確,我的影評人好友不是蓋的,真的比較好看。我知道隨便拉兩部只是上片時間湊在一起的電影來比較,真的一點依據也沒有。但身為付錢買票進去電影院看的觀眾,我真的覺得,至少,冏男孩一片裡的坑坑疤疤,沒有多到那種程度。而且,在冏男孩裡,我覺得,至少有一些些片段,讓我有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景也好,鏡頭也好,聲音、台詞、敘事手法等等。至少有一點點吧。身為付錢買票進電影院看戲的觀眾,我所求的,也就是這麼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之處吧。

12. 或者,至少感覺到導演的一點企圖心。異次元世界什麼的,快樂王子一干人等看的電影,追著垃圾車跑的變形版「魔笛」童話故事,一百次的滑水道,滑水道裡的影像表現,或者電影一開始,「二號」用捲起的手掌當望遠鏡的象徵(嗯,這部電影有象徵耶!),或是堤防的取景(乃至於後來「二號」在堤防上望著下面沒再出現的「一號」),這些小小的點。至少要有這些,而不是只靠簡單的笑點,才能構成一部基本上像樣的電影吧。我猜想。不過反正我又不是影評人嘛。

13. 話說回來,坑坑疤疤還是有的。飾演「一號」的父親,某無名的精神病患,一出場,我都要噴飯了。這不是星爺嗎?怎麼會跑到冏男孩裡來客串?天呀,社會邊緣人還有時間修鬍子的造型?這是哪門子的社會邊緣人呀?我真的覺得,舉個例子來說吧,恐怖片要恐怖到最高點,就是看到電影結束之後,還是沒看清楚怪獸或者凶手或者鬼,到底長什麼樣子(貞子除外,貞子做為鬼,其動作造型,自有其日本表演傳統以為支撐,不是其他戴了假髮就能出場騙錢的小鬼笨鬼所能比較的)。這部戲裡,星爺也似的精神病患,我真的覺得,不露臉,減少破功的機會,應該會好多了。

14. 還是非常非常小的事。欣欣客運238(?),會跑到八仙樂園嗎?

15. 不打屁了。最後的一個問題。那為什麼那部電影賣那麼好,這部電影卻「只有這樣」?(據說也已經兩千萬的票房了,兩千萬耶,在那部電影之前,有誰會相信兩千萬這種數字呀?)我覺得,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就是,那部電影已經成功創造出了一個超級(以本島規模而言)大的hype,但這部電影,很可惜,並沒有。那hype要怎麼創造?天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話,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如果想稍微深入一點點討論一下的話,說不定可以參考一下《黑天鵝〉這本書。不過先說一聲哦,看完整本書之後,還是不會知道怎麼樣才能成功創造出一個hype來。(還好這個世界還有一點小小的公平之處:即使你是手邊有大把鈔票的金主女士先生,你大概也不知道,下一次黑天鵝從你身邊經過的時候,你聞不聞得出來。)

16. 還有一件小事情。一開始,我覺得我不想在現在的氣氛中說那部電影的壞話。後來想想,有屁快放,比較健康。愛看(本土的)偶像劇,很好哇。喜歡看(本國生產的)勵志電影擦鼻涕眼淚,也是各人的自由。(不要再說批判意識什麼鬼的,除了"soaⁿ-mā BOT, hái-mā BOT"這一句進電影院前就聽到的口白之外,真的看不到能夠撐起這一句話的其他表現。)只是千萬拜託拜託,大有為的政府,把三聚氰胺和奶粉分清楚就好,千萬別因為一部片,就又想來扶持台灣電影產業。吾友lukhnos/b6s說過,「政府扶什麼,什麼就倒呀」。誠哉斯言。

17. 再提一件覺得也是不吐不快的事。台灣當然有像樣的年輕導演或者電影、影像工作者。像是拍過《賽鴿風雲》的沈可尚,顯然就成熟太多太多了。要玩電影,至少要有基本的sense、基本的敘事能力、基本的美學(特別是影像)的素養吧。從《賽德克.巴萊》的企圖心來看,我覺得講出「要我拍什麼,我就拍什麼」的楊雅喆,似乎更讓人期待吧。有些話,有些反應,有些姿態,參照做出來的事或作品,其實可以讀出不少訊息吧。

18. 還有,我們準備趕快撥時間去看侯麥的《綠光》,讓法國人貌似哲學實則也沒什麼特殊內容的碎碎念電影,好好洗一下我們有點不夠爽快的感官。

>> Sep 10, 2008
Grameen Bank @ 主婦聯盟

他們說,「窮人可以變企業家」,「市場經濟的驅動力並非來自貪婪人性,而是社會良知」。

前兩天下午,我們去了主婦聯盟舉辦的「『葛拉敏模式』分享計畫」,聽到來自孟加拉的康穆吉先生和他台籍妻子曾育慧(即《窮人的銀行家》中譯者),一起「分享」Grameen Bank的許多故事。

康穆吉先生(Md. Mujibul Alam Khan)的介紹還蠻有趣的。他怕一般台灣人對孟加拉沒有多少認識(的確),從印度獨立、巴基斯坦獨立、孟加拉母語運動,一路介紹到1971年那場歷時九個半月、死亡人數超過三百萬人的獨立戰爭(詳請請參見wikipedia的介紹吧)。接著則是比較台灣和孟加拉的面積(孟加拉是台灣的四倍)、人口(孟加拉是台灣的六倍)等等基礎知識。

重點戲當然是現在孟加拉人引以為傲(至少我是這麼理解)的Grameen Bank(是的,這是一個dot-org,而非dot-com)。關於Grameen Bank的種種事蹟,《窮人的銀行家》和wikipedia都有許多介紹,就不再重覆了。

對於很少有機會聽演講、座談會(更別說是由孟加拉人主講)的我來說,最有趣的點,在於康穆吉先生的介紹方式。除了對於「全世界唯一一個由母語運動而開始並且成功的獨立建國運動」(!)和「一場僅花費九個半月就打完的獨立戰爭」這兩項「孟加拉榮耀」之外,康穆吉先生對於Grameen Bank的情感表現(或者說,寫在臉上的自豪之情),更讓我印象深刻。

Grameen Bank不是一般的銀行。或者說,至少不是以營利為主要目的的銀行。不用抵押品、不用保證人、不用簽白字黑紙的貸款合約,這些都是諾貝爾和平獎加持以來,外界留下的主要印象。但許多細緻的操作細節,局外人恐怕就不太容易理解了。像是借款前必須自行組織成不含親戚在內的「五人小組」,才能借款。小組成員還清了貸款之後,小組成員裡的第二順位的成員才能借款,依序類推。借款的利息是20%,好像是每週都必須要攤還部分款項(但也請記得,Grameen Bank的放款,主要都是諸如美金一二十元的「微額貸款」。而且,貸過款的人,日後在Grameen Bank存款時,可以享有8%的利息)。

創辦Grameen Bank的Muhammad Yunus教授,在辛苦說服孟加拉政府的過程之後,終於在政府的支持下,開辦了Grameen Bank。剛開始時,官股佔了八成(我不知道總資本額是多少,剩下的兩成又是如何募得的),經過這二三十年的努力,每一個借款人,也都成為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康穆吉先生說,並不是以share holder的形式),而官股只剩下5%。我對這個過程很有興趣,但可惜提問後得到的回答還是不太明確。據說這些借款人,後來的Grameen Bank的「共同擁有者」,可以享受到的福利,並不是商業邏輯下的現金或者股票股利,而是諸如退休年金、人身保險等等。(不知道孟加拉的銀行法或者公司法是如何看待這個股份轉移的過程?也或者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程序,只是一來剛好康穆吉先生的時間不夠,無法詳盡回答,二來我也沒力氣再繼續查書查網路資料。)

據說主婦聯盟即將組團到孟加拉參訪,瞭解Grameen Bank實際運作的細節。如果我能去參加的話,真希望能夠看看,在偏遠鄉村裡的銀行行員,每週到各個「五人小組」聚會所或者貸款人家裡去收錢時做的筆記,如何匯整到位於Dhaka的Grameen Bank總部?Grameen Bank要養多少IT成員來規劃系統?或者說,這二十多年來,到底歷經了多少次的系統大改版?還有Grameen Bank一個月或者一年的人事成本,佔了總營運成本的幾成(各個成長型的NGO/NPO都會很有興趣吧)。當然,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聽聽見,地方和中央的政府官員,對於Grameen Bank的存在,抱持什麼樣的態度。

會後我還繼續不要臉纏著康穆吉先生問關於孟加拉政府對Grameen Bank的態度問題。康穆吉先生的回答很簡單,他認為,Grameen Bank是和政府相輔相成的。「孟加拉人口眾多,政府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人」,說的也沒錯。不過我自己的理解仍舊是這樣的:如果除貧、脫貧不是「國家」這種機制的責任,而是民間的非政府組織可以和國家機器共同攜手努力奮鬥的目標,那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每年還要繳稅給政府、養這些公職人員要做什麼。


*1. 有趣的一件小事。關於來自孟加拉的主講人Md. Mujibul Alam Khan,我在google上幾乎查不到任何台灣以外的資料。除了這幾個月他在台灣的活動之外,google幾乎沒多說什麼。而在台灣的相關活動上,他的頭銜也都是很籠統的「國際NGO顧問」、「資深運動人士」,或者「微貸NPO顧問」。謎一般的人物呀。
*2. 類似的活動中,總會碰上有人問外來的講者,「那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才能在台灣玩同樣的遊戲呢?」為什麼看到人家玩,就只想著學著玩?(我們在製作電視綜藝節目嗎?)當然也有人提出儲蓄合作社的經驗來比較,例如,儲蓄互助協會。孟加拉先生回得很直接了當,合作社或者互助會,基本上只是經濟的面向,而Grameen Bank或者Microcredit Project,則是包含了社會面向在內,是很wholistic的。我的理解則有一點點不同。台灣,承繼了悠久的中國文化(呃),其中有項超過兩千年的機制:標會。要談台灣的microcredit,如果無法清楚理解標會的運作(及其限制,尤其是風險以外的限制),恐怕會有點困難吧。而且,標會,以及標會的前身(如「孝子單」等各種「單」的設計),同樣也是不只著重於經濟面向、也是包含社會面向在內的機制。
*3. Grameen Bank和Microcredit Project作為(政府資助的)社會改革運動(用圖畫說的Grameen Bank 16 Decisions「十六點原則」裡,還包括了:嫁娶女兒不要收付嫁妝、女人家要自立自強等等),究竟是否真的是一項國家機器和民間非政府組織手牽手共同完成(或是進行中)的完美計畫?我沒有讀過足夠的資料,完全沒能力下判斷。也只好晚點再來囉。
*4. 對了,應該要感恩一下主婦聯盟辦這樣的活動。雖然士林好所在的地下室不算非常大(因此我在座位上拍的照片總是一再出現前排的某一兩位女士的後腦),但提供了免費茶水、又有免費小點心,已經讓人chiok-kám-sim囉。
>> Sep 10, 2008
山海塾,かげみ,舞踏

01. 出發點是一本書:《日本暗黑舞踏:前現代與後現代對闇暗舞踏的影響》,作者是研究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宗教、日本文學與前衛劇場、舞踏的Susan B. Klein,譯者是陳志宇(剛好也是出版此中譯本的左耳文化的發行人。簡單一句話:非常值得推荐的書。另外,也請參考wikipedia上的介紹:暗黒舞踏Butoh

02. 《日本暗黑舞踏》裡引了劇場評論家、導演津野海太郎的話:

對我們而言,能劇與歌舞伎在今天看起來,其實是相當空洞的形式。它們已經失去跟大眾想像力的聯繫,而正是這種想像力創造出了它們,並讓它們能夠成長茁壯。

03. 前幾天剛好看到鴻鴻寫的〈新象30:我的劇場啟蒙時代〉,裡面提到早期新象引進白虎社,讓他「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觀賞經驗。

04. かげみ,中譯為影見。依山海塾官網上寫的,「かがみの隱喻の彼方」,英譯:Kagami - Beyond the Metaphors of Mirrors。

05. 鏡象是表面的,外顯的,至少第二還是第三幕那段。非常外顯。而貫穿全場的主軸,彷彿是某種可由觀者任意對號入座的二元對立,實體與鏡象,善惡,生死,whatever。

06. 暴力,音樂非常暴力,或者不是暴力,是很tāng-kiâm(重鹹)。真的是tāng-kiâm,再加上光線的操弄也很眩目(幻化不已的荷花自然不在話下;還有舞台上黑色圓圈和白色方塊在光線下的對比,背景乾淨的布幕。就連舞者經行似的腳步所揚起的細砂,在淡淡的燈光下,都讓人意猶未盡呀)。聲光齊下,感官幾乎都被不由自主拉扯到極限。很過癮(或者暴力感十足的貝斯和電子合音樂的轟炸過後,水滴聲才會震耳欲聾;一段天児牛大的獨舞,我努力睜大眼睛,望穿牆上似有若無的投影,分辨不出幻覺還是鬼魅)。但過癮的同時,也一直覺得,真的,chiok-tāng-kiâm。(截稿後消息:好吧,再說得更白一點。那是一種非常refined,非常highbrowed,非常看不見某種直接衝突感的,tāng-kiâm。)

07. 同樣是《日本暗黑舞踏》裡的引言:「舞踏就像詩作一樣,它最本質的部分就是要反抗文字被用來解釋某些『事物』的這種替代功能」(江口修)。我一直有奇怪的、先入為主的觀念,一直聯想到(自己無知的幻想?),某個年代剛剛冒出頭來的punk,還有後來修飾得很漂亮,甚至流行的龐克風。當然,這只是完全出於無知的幻想,抽離了天児牛大在巴黎的脈絡(而且我剛好也無緣看到早期新象引進的白虎社呀)。不過,後來再想想,總也要有新的東西出來吧。能夠把「原始punk」和「流行龐克風」一起幹掉的新革命,要不要叫punk,就沒那麼重要了。(的確,很多時候,看到某些人死命抱持著,例如說,創教時的習慣,然後據此對其他所有人等頤指氣使甚至大張撻伐,那種嘴臉,也真的讓人看了不喜歡吧。)

08. 有一段舞是幾位舞者身著米白間雜黑色的服裝,有朋友聯想到「火山灰」,還有「核彈爆炸後的落塵」。說來慚愧,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時候肚子餓了,我當場想到的,竟然是某種沾滿了花生粉的不知名傳統小點心(茶)。還有,謝幕時,天児牛大的姿勢真帥呀,一次又一次,我只得一邊掩口遮笑意,一邊努力給他鼓掌下去。

09. 荷花太美了。美到完全不想偷偷拿出相機來拍照。

>> Mar 02, 2008
這兩天翻書的一點瑣碎印象

去年讀過京極夏彥的《姑獲鳥之夏》和宮部美幸整理的松本清張短篇集。然後又陸續讀了松本的一些長篇。我對推理這種類型小說一向無感。前兩天讀完《眼之壁》之後,才幾十個小時,差點已經完全忘了書裡的故事了。接著在一個小時前,再讀完上下兩冊的《魍魎之匣》。這個京極堂系列的第二本讀起來,主線有點太多條,總覺得似乎衝擊的力道沒第一本強,不過這也可能只是因為太多條主線造成的混亂。說不定下個星期再讀完第三本《狂骨之夢》後,會有不一樣的印象。

我對推理這種類型還是沒感覺。沒什麼興奮感,線索的發展,誰殺了誰,作者如何站在制高點佈局放線釣魚等等,幾乎一律無感。所以松本的幾本長篇一路讀下來,真的,很沒味道。可能是我眼拙,從長篇來看,讀不出來許多人稱之為大師的理由何在。長篇愈讀愈稀薄,故事沒味道,不重要了,社會議論當然更不重要了。一切只剩下戰後初期日本社會史的材料這層意義,對我來說。只不過,這本長篇和其他本長篇,在社會史材料的提供上,似乎也沒多大差別了。松本的短篇比較有些意思。社會史材料以外的意思。據說有人讀完克莉絲蒂之後,也是覺得「的確是絕佳的英國社會史教材」。

京極夏彥我有另一個感想。從《姑獲鳥》看到一半起,我就非常非常懷念涂爾幹。如果不是時間限制的話,我真的希望能有一兩個星期,把京極堂的系列和涂爾幹的《分工論》、《自殺論》、《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原初分類》等等(還有一本從來沒讀過的On the Normality of Crime),以一本京極堂配一本涂爾幹的順序重新讀完一遍。

不過現實上,到剛剛傍晚要去搭捷運前,我已經有點覺得腦子的運轉怪怪的(可能特別是由於之前讀松本那些過稀的長篇的後續效應),索性抓了一本下午雞肋時間不小心買的 Charles Taylor 的《現代性中的社會想像》在車上讀。洗腦似的。太久沒讀哲學書,一下子果然腦子真的轉不過來,囫圇吞到第二章之後,才開始回過神來覺得趣味。結果就下車了。

>> Mar 02, 2008
《胡漢之間》

書真的很麻煩,買來浪費錢,讀了浪費時間,放著還得浪費空間。

那天只是剛好有段小空檔。我們沒買到該買的東西(現在也想不起來原本想買的是什麼鬼了),就在巷子裡小公園亂晃。看到某某名建築師為某某基金會整理的建築物,還不錯。可是還有一點時間吧。

就進去書店了。

本來想看看半年前看到的那本書還在不在。還是一樣,什麼都不記得,就連書名都忘了。不好意思問店員,乾脆就有點地毯式地搜查吧。沒有了,確定賣掉了。「也好」,我心裡安慰自己,「反正阿媽爽賣得更便宜,這樣今天就又省了一兩千元了。」只是還是有那麼一點「難道就真的空手而歸」的小小遺憾在。

還好我們有看到另一本。一看就覺得,還是乖乖買下來吧。所以其實已經算是滿足了。

然後再巡一次(付帳前的最後巡禮?)。總之,一不小心,看到了這本《胡漢之間:「絲綢之路」與西北歷史考古》,北京文物出版社出版,2004年,作者羅丰。老實說,我沒聽過他的大名,也沒聽過這本書。翻開來,兩篇序文分別是徐蘋芳和屈志仁,嗯,再怎麼荒廢,這兩位我還是有印象的。目錄繼續讀下去,天呀,怎麼已經有人花了這麼大的工夫,寫了這麼些文章呀。光看目錄頁我就已經背脊酥麻了。

當然沒有要不要買的疑問。只是,書真的很麻煩,應該真的要力行一進一出的原則。不管了,這本怎麼可能不帶回家呢。


*1. 我知道,什麼內容都不寫出來的話,的確有點惡劣。就順手抄個幾篇篇名好了:〈北魏漆棺畫中的波斯風格〉、〈西安唐墓出土的東羅馬金幣仿製品〉、〈陏唐間中亞流傳中國之胡旋舞〉。還有很多好看的哦。要看自己去買吧。 XD
*2. 有點想偷偷告解一下。雖然不久前才剛意識到一些沒意識到的事。那天買到書後,真的有一下下,偷偷溜過一個想法。如果再年輕個幾歲,或者再更有勇氣一點,不管年紀或者其他現實考量,突然跑回去當學生的話,這真的,真的是我最想做的題目呀。
>> Dec 29, 2007
改變世界的話

依照穆克紀教授(Biswadeb Mukherjee)在林光明先生的《認識咒語》一書的序文所說,

梵文的mantra(咒語)一詞,可分析成其組成元素mans與trā的字根,前者意思是想(to think),後者是救護(rescue),因此mantra一詞可以解釋成「依之冥想(meditate)可得救護」。

這種說法當然完全沒問題,也可以參考wikipedia裡的相關說明。不過我更喜歡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在講解《般若心經》時的說法(中譯引自《與生命相約》):

兩個年輕人相愛的時候,女孩可能一直在等待著三個非常重要的字,可是男孩還沒有說出來。如果男孩是個非常負責任的人,他也許是想要確證一下自己的感情,因而在說那三個字以前,他可能要等好長的時間。然後有一天,他們一起坐在公園裡,旁邊沒有別的人,周圍靜靜的,兩個人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終於說出了那三個字。當女孩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有點發抖,因為這是一句多麼重要的宣言。當你不僅是用你的嘴或者你的頭腦來說話,而是用上你的整個生命來說話時,這樣說出來的話就可以改變世界。凡是具有這樣改變力量的話,就稱作咒語。

如果你讀了這段引文,而覺得男孩女孩的例子有點蠢的話,不妨再參考看看《與生命相約》書中的第一篇〈初戀三摩地〉,那是一行禪師講自己的愛情故事。重點不在男孩女孩啦。

>> Oct 04, 2007
Contrapunctus II

人家說 Gould 彈的 Bach 不是 Bach。或許是吧。

這四五天裡,光是 Contrapunctus II,大概已經聽了快一百遍吧。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一開始是,「怎麼這麼 jazz?」,興奮與懷疑之情,約莫維持到三五十遍吧。然後興奮慢慢褪成微微上揚的嘴角。再接下來,手和腳才慢慢跟著一點點一點點地點著。更可怕的是,後來還是跟著和。自己無意識地發出據說音準非常差的哼唱。

CD 裡的說明好像也說到關於 Gould 的哼唱。大家都知道這位先生愛哼哼唱唱。只是我這種等級的,不跟著音樂,大概幾個音節之後,全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在哼什麼曲子了。人家這位先生沒事哼唱的都是全本的耶。

之前的電影畫面已經漸漸淡去了。繼續播放音樂。有沒有跟著唱都無所謂,音準不準也無所謂啦。想像的琴鍵繼續飛舞。

我看著腦子裡視線已到達左上臂下方,駝著背的 Gould 繼續邊彈邊唱。

>> Jun 07, 2007
《日本暗黑舞踏》

然後(這個「後」,指的是前一篇寫完後的心情),對照之下(這個「對照」完全沒任何理由可言,純粹就是因為剛好一起買回家),左耳文化出版,Susan Klein 原著,陳志宇翻譯(兼出版社發行人),左耳文化出版的這本《日本暗黑舞踏:前現代與後現代對闇暗舞踏的影響》一書,版面、字體、圖片搭配,就成熟多,舒服多了。讓人在閱讀的過程中,根本不需要分心去考慮「天呀,這個編輯排版的時候是在想什麼東西呀」這類問題。

而且是很有意思的議題(讀完有力氣再來寫心得吧)。


* 還有,折口上的「即將限量發行」的書單,也很讓人眼睛一亮呀。
** 再看了一下出版社的網站,有一些自問自答的題目有點意思(資本額多少等等),不過如果以《暗黑舞踏》這本書的美編水準來看,網站的美編似乎還差了很大一截呀(而且,唉,看到 .aspx 就有點讓人不是很順眼啦)。
>> Jun 07, 2007
Thó-Chè

小時候飯桌上的菜肴沒吃乾淨,就會招來媽媽的一頓罵聲,sí-gín-á-che chia-thó-chè。昨天剛買了本書,內容真吸引人,但一頁一頁翻下去,還真的讓我懷念起我媽的罵人的那句話。

這本由潘富俊撰文兼攝影的《福爾摩沙植物記》(遠流出版),內容真的非常值得推荐。至少對喜歡讀植物圖鑑的我來說,號稱要「建一座紙上的台灣文化植物園」的《褔》書,幾乎沒考慮就帶了回家。

作者的資料沒話說,我也相信編輯盡了很大的心力。但我還是要老實說,內容值得推荐之外,內頁的版面還真是醜呀。不必要的色塊,「跳 tone」的 box 欄線,礙眼的字體搭配。當然,這本書排版的先天條件上,就是有點困難的:一堆照片,要搭配諸如《本草圖譜》、《番社采風圖》、《植物名實圖考》等摘錄的書頁、圖片,還有老照片、明信片等等,不同風格的統整,的確不是非常非常容易的。不過,並不是完全辦不到的。

因此真的讓人覺得,唉,這些內容,實在是 chiok-thó-chè。(當然,前提是你得像我一樣 chia-ài-kèng-chia̍h, that picky like me.)


* 另外,關於字型的想法,下午在 twitter 上寫下了一句話,「亂變,不如不變」。
** 還有,不是很直接相關的,另一句話,「能多做一件好事,就減少了給別人做爛的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