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Sep 27, 2008
我們也參與了全民運動哦

00. 雖然朋友有交待,網路上小白耳目眾多,教我就別寫這篇了。不過還是有些話想說啦。(然後,我還是覺得數字條列的形式真愉快。)

01. 先正名一下。全民運動。如果依報紙或電視新聞所報導的,票房已經接近(或者已經破了)一億元,以每張票250台票來算的話(嗚,我們是在美麗華看的,一張票290台票),一億元就等於是四十萬人次了。我還是習慣以紙本出版品來想像。如果本島上有一本書,才上市一兩個月就賣了四十萬本(當然,書更慘,到處都有六九折什麼的七折八扣),那,全民運動幾乎可以當之無愧了。只是,我也明白,不同媒體,這樣比,不準啦。

02. 前幾天在jaiku上隨口說了一句感想:好吧,我覺得第一句對白寫得就很有問題:「我操你媽的台北」。我自己是覺得這句評語還是蠻有效的啦。(有朋友的回應馬上點到我心裡想的:「我操你媽的台北」->kán-lín-niâ ê tâipak。不過這句話真難改,我想了兩三天,還是想不出來「一句話」的表現方式,放棄了。)(如果你有想到更漂亮的表現方式,拜託和我說一聲。感恩您。)

03. 先說很小很小的事。男主角床頭前的書櫃上,有一本聯經版的《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從書背上看到的樣子,我猜也是舊版的。另一側的書櫃上還有一瓶我看不清楚品牌的橄欖油。我想了很久,不知道用意何在。我猜像我這樣的觀眾大概不太多啦。只是,那瓶橄欖油,如果不是故意的,難道拍片的現場沒有半個工作人員覺得刺眼,想收下來嗎?

04. 表態一下。我其實不是故意要挑什麼毛病的。從一開始買票,坐到戲院裡,我就告訴自己,不要故意抱著挑毛病的心態來看電影啦。在那兩個多小時裡,我一直試著從(某種想像的)製片助理的角度,來看每一場戲。茂伯娶媳婦那場戲,因為之前在電視節目裡曾看到飾演機車行老闆娘的佩甄說過,工作人員在村子裡辛苦地提醒來吃喜酒的臨時演員們,要記得隔天同一場景要穿同一套衣服,才能連戲。我邊看邊和朋友說,看著那麼多人在吃喜酒,你就可以想像製片小助理有多辛苦,工作人員會多累了。對了,好像在電影的官方網站上看到,本片預算五千萬。我在看電影的過程中,一直在想像預算的問題。一般國片的一千萬預算應該是一定搞不定的,但五千萬?的確有點看不出來怎麼花的。佩甄還提到,在恆春拍戲時,常常會發現導演又不見了,後來才知道導演又回台北找錢了。我對這段過程很有興趣,製作人在哪兒呢?當然啦,不管再怎麼說,能弄到五千萬的預算(不論負債了幾千萬),執行完畢,產出結果,這件事本身就蠻值得敬佩的(總比我們這種只會在網路上放嘴砲的人強太多了)(不過還是得說清楚,我說的是「這件事本身」的「本身」,無涉於產出的結果哦)。

05. 佩甄演得很好(因為戲份不多?)。阿嘉的媽媽沛小嵐也很好。代表會主席的跟班也演得很棒(可是官網上竟然看不到他的名字)。馬如龍當然也演得不錯。像馬如龍這些pro級的演員,似乎都只是按著劇本演出,這也讓人覺得很可惜。一方面是沒看到他們比以往電視劇更突出的表現,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劇本的限制吧。(還有,一定要說的題外話:可是,馬如龍,你是小生耶。怎麼會發福成那個德性呀?)

06. 去看電影前,就看到很多人都說,光衝著演茂伯的「北管大師」林宗仁,就值回票價了。我去看之前也是這麼想的。看回來之後,我問孤狗大神問了半天,只知道「北管大師」林宗仁,「吹彈敲打都難不倒他」,還是對北管到底是什麼,一點點概念也沒有。不過,看到茂伯在戲裡彈著一般人對於恆春的典型印象:月琴,甚至bass,真的覺得還蠻可惜的。茂伯這個角色,除了提供一些略嫌單薄的笑點之外,似乎也沒看到其他的發揮。

07. 為什麼非要是搖滾樂?為什麼台北回來的阿嘉才能帶領一個樂團?我完全不能理解。台北回來的阿嘉,在戲外是個偶像明星,所以是主角,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像民雄飾演的勞馬,不是彩排的時候就想加一段在歌曲後面嗎?為什麼最後上台時,還是不能唱呢?

08. 暖場之後要真正表演的,是從日本請來的中孝介。中孝介是誰?出生於鹿兒島縣奄美大島,大學唸的是琉球大學社會人類學系,中孝介能在日本歌壇闖出名號來,靠的是「搖滾樂」嗎?或者靠的是J-Rock嗎?還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的別的東西?換個角度來說吧。代表會主席極力爭取來的暖場機會,「破銅爛鐵」拼湊出來的一個樂團,到底給了觀眾什麼樣的音樂,唱出了什麼在地的聲音?(不要和我說什麼「夢的天行者」吧,拜託。)好吧,那不然,一起來合唱一首舒伯特,大家就都開心了。事情是這樣的嗎?

09. 網路上有太多我實在看不懂的感動。看不懂,所以無法置評。我喜歡的是像陳凱劭這種,至少看完之後,我多學了個「引揚」這個詞,還看到立石鐵臣那張可愛的思念畫作。至於如山農木屋那種「遠離台北」、「凸顯南方再出發的想望」、「遙接歷史的日台殖民關係」,甚至「整個樂團的組建過程裡,南北/城鄉/族群/世代/性別的對比極其鮮明活跳。無國界的音樂和在地的衝撞,才會造就新的化學方程式」這種實在讓我有看沒有懂的修辭,除了覺得被打敗之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麼了。(「無國界的音樂」是什麼鬼呀?在地在哪?衝撞又在哪?我不知道導演想不想「遠離台北」,至少就我這個tâipak-sông的角度來看,實在沒看到什麼不是台北眼睛看出去的事物呀。)(再多說一句。好不容易組了個團,只能唱這些「自己寫的歌」,真的很可惜耶。導演對於這部電影裡非常重要的元素:音樂,顯然非常不夠敏感。非常非常不夠。另外,再多挑個小毛病,男主角的設定,不是在台北混過樂團嗎,為什麼這個可能在台北也看過世面的台灣人,會這麼沒種,在受邀的日本人中孝介一上台想一起jam的瞬間,第一反應是摸摸鼻子準備下台呢?不能是很高興、很快樂地,和客人一起享受表演音樂的快樂嗎?雖然,串起台灣和日本年輕音樂表演者的,竟是舒伯特呀。)

10. 嗯,我也要來平衡一下,說一點好話。老一代的小島友子沒有拍到臉,也沒有拍她拿出信之後的表情反應,很好。至少代表了導演起碼的sense,我覺得這一點真的不錯。不過,如果模型船也可以不出場,送別引揚的場景也不具像出現,是不是可以更好一點?如果兩個多小時的戲,可以再剪到一百分鐘左右,會不會更漂亮一點?如果鎮長黃西田的戲份也多一點(甚至也上台唱一段),如果我們可以聽到更多像是茂伯在港邊和在地人士的對話,如果電影裡呈現出更具像的「恆春」而不是抽象的(台北想像的)「南部」、「非台北」,會不會更有意思一點點?(是的,就是一點點吧。我真的覺得,整個劇本寫得實在不怎麼出色。這些個一點點,能發揮的作用,大概也只能是一點點。預算的問題,錢不夠嗎?我真的不覺得是這樣,不論宣傳的數字究竟可信幾分。)(又想起一句很好的slogan:How Low Can You Go?)(還有一句某攝影師的名言:「如果你拍的照片不夠好,那是因為你站的位置離火線太遠」。)

11. 去看之前,一位影評人好友就提醒我說,「冏男孩比較好看啦」。因此,我們也就乖乖地也去看了。看完之後的即刻感想是,的確,我的影評人好友不是蓋的,真的比較好看。我知道隨便拉兩部只是上片時間湊在一起的電影來比較,真的一點依據也沒有。但身為付錢買票進去電影院看的觀眾,我真的覺得,至少,冏男孩一片裡的坑坑疤疤,沒有多到那種程度。而且,在冏男孩裡,我覺得,至少有一些些片段,讓我有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景也好,鏡頭也好,聲音、台詞、敘事手法等等。至少有一點點吧。身為付錢買票進電影院看戲的觀眾,我所求的,也就是這麼一點點,美學上的驚喜之處吧。

12. 或者,至少感覺到導演的一點企圖心。異次元世界什麼的,快樂王子一干人等看的電影,追著垃圾車跑的變形版「魔笛」童話故事,一百次的滑水道,滑水道裡的影像表現,或者電影一開始,「二號」用捲起的手掌當望遠鏡的象徵(嗯,這部電影有象徵耶!),或是堤防的取景(乃至於後來「二號」在堤防上望著下面沒再出現的「一號」),這些小小的點。至少要有這些,而不是只靠簡單的笑點,才能構成一部基本上像樣的電影吧。我猜想。不過反正我又不是影評人嘛。

13. 話說回來,坑坑疤疤還是有的。飾演「一號」的父親,某無名的精神病患,一出場,我都要噴飯了。這不是星爺嗎?怎麼會跑到冏男孩裡來客串?天呀,社會邊緣人還有時間修鬍子的造型?這是哪門子的社會邊緣人呀?我真的覺得,舉個例子來說吧,恐怖片要恐怖到最高點,就是看到電影結束之後,還是沒看清楚怪獸或者凶手或者鬼,到底長什麼樣子(貞子除外,貞子做為鬼,其動作造型,自有其日本表演傳統以為支撐,不是其他戴了假髮就能出場騙錢的小鬼笨鬼所能比較的)。這部戲裡,星爺也似的精神病患,我真的覺得,不露臉,減少破功的機會,應該會好多了。

14. 還是非常非常小的事。欣欣客運238(?),會跑到八仙樂園嗎?

15. 不打屁了。最後的一個問題。那為什麼那部電影賣那麼好,這部電影卻「只有這樣」?(據說也已經兩千萬的票房了,兩千萬耶,在那部電影之前,有誰會相信兩千萬這種數字呀?)我覺得,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就是,那部電影已經成功創造出了一個超級(以本島規模而言)大的hype,但這部電影,很可惜,並沒有。那hype要怎麼創造?天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話,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如果想稍微深入一點點討論一下的話,說不定可以參考一下《黑天鵝〉這本書。不過先說一聲哦,看完整本書之後,還是不會知道怎麼樣才能成功創造出一個hype來。(還好這個世界還有一點小小的公平之處:即使你是手邊有大把鈔票的金主女士先生,你大概也不知道,下一次黑天鵝從你身邊經過的時候,你聞不聞得出來。)

16. 還有一件小事情。一開始,我覺得我不想在現在的氣氛中說那部電影的壞話。後來想想,有屁快放,比較健康。愛看(本土的)偶像劇,很好哇。喜歡看(本國生產的)勵志電影擦鼻涕眼淚,也是各人的自由。(不要再說批判意識什麼鬼的,除了"soaⁿ-mā BOT, hái-mā BOT"這一句進電影院前就聽到的口白之外,真的看不到能夠撐起這一句話的其他表現。)只是千萬拜託拜託,大有為的政府,把三聚氰胺和奶粉分清楚就好,千萬別因為一部片,就又想來扶持台灣電影產業。吾友lukhnos/b6s說過,「政府扶什麼,什麼就倒呀」。誠哉斯言。

17. 再提一件覺得也是不吐不快的事。台灣當然有像樣的年輕導演或者電影、影像工作者。像是拍過《賽鴿風雲》的沈可尚,顯然就成熟太多太多了。要玩電影,至少要有基本的sense、基本的敘事能力、基本的美學(特別是影像)的素養吧。從《賽德克.巴萊》的企圖心來看,我覺得講出「要我拍什麼,我就拍什麼」的楊雅喆,似乎更讓人期待吧。有些話,有些反應,有些姿態,參照做出來的事或作品,其實可以讀出不少訊息吧。

18. 還有,我們準備趕快撥時間去看侯麥的《綠光》,讓法國人貌似哲學實則也沒什麼特殊內容的碎碎念電影,好好洗一下我們有點不夠爽快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