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算不算什麼徵候

走在狹小的人行道上,迎面來的是一位坐在電動輪椅上的婦人,她小心翼翼控制行進速度,微調向左向右。後方一位男士手上有根菸,氣息出來,經過我身旁,繼續前進。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問題,「不知道那電動輪椅耗電幾何?」真的是不知道哪來冒出來的問題。本來我還在思考中午才說過的幾個句子,排列,重組。就連下午的課上,我都還在思索那些變化。不過沒什麼結果。那不知哪冒出來的問題也嚇了我自己一跳。問題出現時,我好像想到類似「以為不小心跨過了界線,或者界限,應該會暈眩,結果沒有」的形容詞子句。瞬間蒸發了。過了個巷口轉彎,我重新拼圖也似地整理記憶,眼角餘光看到圖書館門口一位女子牽了自己的摩托車,正要掉頭,她才退一小步,摩托車輕輕碰撞到她背後的另一架車。在我的視線範圍內,那架遭輕微碰撞的車,慢動作一般,緩緩倒地。女子停了自己的車,要來扶起地上那架,她的氣力顯然不足。我不自主止住腳步,退了回來,幫忙拉了車子,示意她挪動身體好讓我將車子架穩。她口中謝謝不斷。結果本來找回一半的形容詞子句,頭尾又不見了。冷風正面來襲,頭痛顯然更劇烈些許,我壓低帽沿,頂著風勢,努力持續步伐。「下一班車大概再半個多小時又得開了」,這是又突然沒打聲招呼自己跑上場的句子,沒什麼伴侶的孤零零的句子。


遠方朋友的來信

你接到遠方朋友的來信。不是已許久未曾聯絡了。多久?久到你真的忘了,當時那些惱人的場景。

朋友的來信措辭懇切,立場堅定。一句一句讀著,那些惱人的場景逐漸浮現。你甚至慢慢意識到自己的眉頭緊了,下顎也鬆不開。但竟又夾雜著更早些的回憶。初遇時的那些彷彿美好的回憶。

或許你心裡還是感激的,對這位朋友。然而隨著情境的轉移,時空變化,朋友的面目你都快認不得了。幾乎所有的話語都無法出口。想了很久,仍然完全無法回覆。

是因為朋友愈趨堅定的立場?岔路愈走愈遠,交集愈來愈模糊?

或許不過是你一貫懦弱的個性。說不出口。以感激之情,掩飾自以為應該大刀往下砍的衝勁。

還是你其實早已料到,即便大刀砍下,結果也會像是落到棉花糖一般。朋友會笑著點頭,拿一些新學到的場面話來搪塞。因此怎麼就是無力應對。

信還擱在桌面上。你瞪大眼睛盯著。順便照照鏡子,應該不會一不留神,自己也偷偷換了張臉卻不自覺吧。


Say Hello

從半山腰巷子裡要折返回市區,小叉路口,他興高采烈跑了出來。我搖下車窗,口哨聲代替言語,說了聲 Hello,他更興奮了,往我車子直靠上來。我只得先停在一旁,下來招呼招呼。

他齜牙裂嘴笑得開心,我蹲了下身,摸摸他的頭。他的尾巴搖得更猛,像往我身上努力撞擊似的。繞了兩圈,我才看清楚,他的確是開心,但齔牙裂嘴乃是因為叨了顆球在裡頭。黑得發亮全身的毛髮,配上大紅色的項圈,真是漂亮。嘴裡那顆綠色網球(沾滿了口水,些微褪色而已),也像是蓄意搭上的色點。

一旁徐徐出場的小姐(從舞台最邊邊,燈光師故意小心掩飾的角落,腳步輕輕的),在窄窄的步道上,很是留神卻又一付不以為意的姿態,拾起了水管,邊澆著花(嗯,她應該是花圃的主人吧),邊低頭看花,然後和我說,「我通常會和人家說,要小心哦,不要和他玩。他一個不小心,便會撲上來,嚇壞人家哦。」

點頭稱是,我好像只能如此回應。但身子還是繼續蹲著。他還是很 high 的模樣。

我退往路的另一側。他當然也緊跟著過來。這會兒,他把球放了下來,頭頂著我的腳。怎麼辦呢。我提高音聲說給花圃小姐聽,「不行哦,我沒有要和你玩哦。」

巷子的坡不太陡,但球還是緩緩滑下。他兩步就又叨了起來。又到我跟前。又放了下來。

我沒資格說他孤獨。他只是想找個伴,一塊兒玩玩吧。我又拍了拍他的頭,他的身側,他的尾巴又繼續回應,奮力撞擊我的身體。

於是青春無敵也似(意思就是說,小時候的我,不免以為著實些許白目)的 Isobel Monteiro 在我的腦子裡大聲唱起,

to all the crazy people who are walking in the rain

to every single young girl who is waiting for a man

and to every desperado who is looking for a friend

to all the lonely strangers who think life is pretty bad

to all the funny people who are really rather sad

and to everyone who likes to have a lot of fun in bed

i say hello to all the junkies

the sinners and the creeps

i say hello to all the people in this place

i say hello to all the drug-heads

the prostitutes and freaks

i say hello to all the people in the world

久久不肯停歇。


* DrugstoreSay Hello。(順手找到的這段影片,剛好也有狗狗搖尾巴,好多狗狗。而且剪得也很青春無敵,白目與歡樂程度完全適合此刻。)

* 結果我太認真了,認真到完全忘了拿出相機幫他拍張照片留做紀念。只好寫下這篇筆記來。


Blasé

有一陣子沒碰面的朋友來信,寫了個大大的 “blasé” 在標題列。無力感,無所謂了,誰沒有的無力感。倏地想起年輕時另一位朋友寫的句子(我一直無法忘卻),「我們再也懶得知道我們是誰」。朋友說的表面上是街頭的一些事件。能量的耗損,意義的凋零。我們不知道是自己錯看了一個人,還是根本是看錯了自己。

「淡薄的罪惡感」,我說,「只好強押著自己,假裝再去關心一下」。

那一天在大教室裡練習,腦子裡就充斥著 blasé 這個字符,揮之不去。我構思著接下來對話的情節,「淡薄的罪惡感」,這個字眼和 blasé 交纏在一起,兩條蛇頸繞頸似的情色畫面,拆解困難。

那時候假裝去關心了幾次。很可惜,早就全然理解,他們是他們,我什麼字也喊不出口(能一直靜靜坐著就好了,我暗暗祈禱著)。罪惡感在腦子裡,心裡沒有。

那些在街頭的事件,表面上的,底層牽扯不清的是更多年輕時的想像吧,我自己是這麼猜想的。此起彼落的意象糾結成團,理也理不清,即便扯出個線頭,還未必能繼續拉出來什麼自己真的敢看、願意看的。

「幾次走過夜裡靜靜的巷子,你們拉下了的鐵門裡,燈火早滅了,但我彷彿還能聽見狗兒日時雀躍欣喜的歡笑聲響。」

「下次吧,或許就挑個還有陽光照著的午後,說不定我就直接大搖大擺走進去,討一杯你們煮的咖啡,吃塊你們做的派囉。」最後我是這麼回的,臉上竟約莫有那麼一些些淺淺的笑意。


無盡輪迴於世界末日二曲間

Play -loop。鋼琴在幕後輕輕幾點,完全勾回舊日記憶裡。我坐在電車裡,全身無力,只能任憑樂曲宰割。想到當初舊影集裡導演胖阿姨 Kathy Bates 一起和眾人圍在死者的床邊。悲傷只是悲傷。悲傷當然可以不只是悲傷。一人一句,接著唱了起來,Calling all angels, Calling all angels,然後就回不來了。我們選擇繼續在這世界打滾翻轉。我們沒死,我們繼續問著,but if you could…do you think you would trade in all the pain and suffering?這樣就真的會懷念那些所謂美好事物嗎?鋼琴又輕輕點著。I thought of you when I heard the news。我們都還沒有選擇死去,我們也早就付出我們有的,我們沒有的。步下電車,我走在暴雨過後的清晨,全身無力,意志力驅策兩腿交互移動,任憑樂曲繼續凌虐。空氣的味道乾淨了些,這就是那些所謂的美好事物嗎?頭疼,想像的頭疼欲裂,為的是要再問出那句,「而你是否願意扶起我沈重的頭顱?」該死的鋼琴還在偷偷點著。


  • 不小心發現,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 專輯,竟然我只收了兩首到 iHon 裡(Calling All Angels、Sleeping In the Devil’s Bed)。於是一路輪放,一路隨著高唱。

Bul-Bul(之一)

有些作品,不管你是作者,或者只是在作者旁邊幫忙打雜的或者看戲的,作品完成後,你的閱讀,註定永遠和其他不相干的讀者,不一樣。

插句題外話,剛剛開始讀藍佩嘉的《跨國灰姑娘》,序文〈洗衣籃與香水信紙〉裡提到身為亞洲女性的她,在芝加哥求學時,那些「教會我更多有關核心國的文化霸權或種族歧視的非正式課程」(還有其他雖然敘述簡單,但停下來多想一下就可以發現背後其實豐富極了的故事,像是遞給她「五頁粉紅色的香水信紙」的菲律賓朋友,像是「如同二十歲時決定改唸社會系的自己所相信的」,像是那些年紀愈長、愈能體會的「生命的飽滿低音」)。這些文字吸引著我,沒辦法很快繼續翻下去,我得停下來,闔上書頁,輕輕閉上眼,讓這些(我想像的)故事,在腦海裡搬演一遍。

當然這些和 Bul-Bul 看起來一點關聯也沒有。Bul-Bul,那個小村落,或者一般人習慣說的 Wulu,或者「南橫公路東段約 188 公里,海拔 800 公尺的台東海端霧鹿村」(光是寫出「南橫……」這幾個字,腦子又得暫停一下,回憶起多次獨自開車,從台東機場一路狂飆,進了南橫,從毫無概念一個彎又一個彎死盯著匆忙現身的路標深怕又看漏而且雙手始終緊緊抓住方向盤,一直到即使不小心估錯時間又遇上封鎖道路維修工程再也不心煩氣躁抽個兩根菸靜靜看著愈來愈眼熟的山壁)。

後來有好幾年,每隔一陣子,腦子裡不知怎的就會唱起這首歌,manas kal muampuk(快樂在今宵):

manas kala muampuk muskun kata lus-an\

manas kala muampuk muskun pis-hasi-bag\

manas kala muampuk muskun lisha-hai-ia\

minu ampuk tu tais-an mihumisag\

\

快樂同在,大家一起慶祝\

快樂團聚,大家一起遊戲\

快樂同在,大家手舞足蹈\

同樂的朋友,祝福你們\

明明是很歡樂的情緒的歌啊,怎麼每次 manas kala muampuk 一出來,整個人就又陷入一種說不上來的,不是那麼歡樂,夾雜一點點淡淡的悲哀與思念,加上一絲絲酸中帶甜的回憶,全都混雜在一起,這些情緒。好想就躺下來,窩在哪,靜靜地,一個人獨自享受這些情緒的肆虐。像專輯內頁這首歌對頁裡那條側躺在地上的老狗一樣。

這個月月初一個星期,死背一些梵文的字詞,背到夢裡都會出現,到昨天炒菜時,拿著鍋鏟的手突然暫停動作,唉,腦子裡又在自動播放一串梵文字詞了。今天放了這張專輯,我真的懊悔不已,為什麼當初沒有花更多的時間(除了陪著族人喝一杯又杯的小米酒之外),好好多學個幾句 Bunun 的話語,多學個幾句也好,讓我也能時不時除了自動播放還記得的旋律之外,也可以唱得更清楚,更像是在 Bul-Bul 跟著族人一起,歡樂歌唱著這一首,那一首。

(待續……)


  • 《Mihumisa(n)g》, David Darling & Wulu Bunun Tribe, 玖玖文化發行,2002 年錄音。

醫者誤人無罪論

查某條資料,不小心讀到一篇短文,蠻有意思的,抄錄如下:

人命所關亦大矣。凡害人之命者。無不立有報應。乃今之為名醫者。既無學問。又無師授。兼以心術不正。欺世盜名。害人無算。宜有天罰以彰其罪。然往往壽考富厚。子孫繁昌。全無殃咎。我殆甚不解焉。以後日與病者相周旋。而後知人之誤藥而死。半由於天命。半由於病家。醫者不過依違順命以成其死。並非造謀之人。故殺人之罪。醫者不受也。何以言之。夫醫之良否。有一定之高下。而病家則于醫之良者。彼偏不信。醫之劣者。反信而不疑。言補益者以為良醫。言攻散者以為庸醫。言溫熱者以為有益。言清涼者以為傷生。或旁人互生議論。或病人自改方藥。而醫者欲其術之行。勢必曲從病家之意。病家深喜其和順。偶然或愈。醫者自矜其功。如其或死。醫者不任其咎。病家亦自作主張。隱諱其非。不復咎及醫人。故醫者之曲從病家。乃邀功避罪之良法也。既死之後。聞者亦相傳。以為某人之病。因誤服某人之藥而死。宜以為戒矣。及至自己得病。亦復如此。更有平昔最佩服之良醫。忽然自生疾病。反信平日所最鄙薄之庸醫。而傷其生者。是必有鬼神使之。此乃所謂命也。蓋人生死有定數。若必待人之老而自死。則天下皆壽考之人。而命無權。故必生疾病。使之不以壽而死。然疾病之輕重不齊。或其人善自保護。則六淫七情之所感甚輕。命本當死。而病淺不能令其死。則命又無權。於是天生此等之醫。分布於天下。凡當死者。少得微疾。醫者必能令其輕者重。重者死。而命之權於是獨重。則醫之殺人。乃隱然奉天之令。以行其罰。不但無罪。且有微功。故無報也。惟世又有立心欺詐。買弄聰明。造捏假藥。以欺嚇人。而取其財者。此乃有心之惡。與前所論之人不同。其禍無不立至。我見亦多矣。願天下之人細思之。真鑿鑿可徵。非狂談也。

以上出自《徐靈胎先生醫書全集》之《醫學源流論》(台北:五洲出版社,1998年)。又,江忍庵增批曰,「此論非為醫家脫卸罪過,讀者幸勿誤會」。


山海塾,かげみ,舞踏

日本暗黑舞踏,左耳

  1. 出發點是一本書:《日本暗黑舞踏:前現代與後現代對闇暗舞踏的影響》,作者是研究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宗教、日本文學與前衛劇場、舞踏的Susan B. Klein,譯者是陳志宇(剛好也是出版此中譯本的左耳文化的發行人。簡單一句話:非常值得推荐的書。另外,也請參考wikipedia上的介紹:暗黒舞踏Butoh

  2. 《日本暗黑舞踏》裡引了劇場評論家、導演津野海太郎的話:

對我們而言,能劇與歌舞伎在今天看起來,其實是相當空洞的形式。它們已經失去跟大眾想像力的聯繫,而正是這種想像力創造出了它們,並讓它們能夠成長茁壯。

  1. 前幾天剛好看到鴻鴻寫的〈新象30:我的劇場啟蒙時代〉,裡面提到早期新象引進白虎社,讓他「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觀賞經驗。

  2. かげみ,中譯為影見。依山海塾官網上寫的,「かがみの隱喻の彼方」,英譯:Kagami - Beyond the Metaphors of Mirrors。

  3. 鏡象是表面的,外顯的,至少第二還是第三幕那段。非常外顯。而貫穿全場的主軸,彷彿是某種可由觀者任意對號入座的二元對立,實體與鏡象,善惡,生死,whatever。

  4. 暴力,音樂非常暴力,或者不是暴力,是很tāng-kiâm(重鹹)。真的是tāng-kiâm,再加上光線的操弄也很眩目(幻化不已的荷花自然不在話下;還有舞台上黑色圓圈和白色方塊在光線下的對比,背景乾淨的布幕。就連舞者經行似的腳步所揚起的細砂,在淡淡的燈光下,都讓人意猶未盡呀)。聲光齊下,感官幾乎都被不由自主拉扯到極限。很過癮(或者暴力感十足的貝斯和電子合音樂的轟炸過後,水滴聲才會震耳欲聾;一段天児牛大的獨舞,我努力睜大眼睛,望穿牆上似有若無的投影,分辨不出幻覺還是鬼魅)。但過癮的同時,也一直覺得,真的,chiok-tāng-kiâm。(截稿後消息:好吧,再說得更白一點。那是一種非常refined,非常highbrowed,非常看不見某種直接衝突感的,tāng-kiâm。)

  5. 同樣是《日本暗黑舞踏》裡的引言:「舞踏就像詩作一樣,它最本質的部分就是要反抗文字被用來解釋某些『事物』的這種替代功能」(江口修)。我一直有奇怪的、先入為主的觀念,一直聯想到(自己無知的幻想?),某個年代剛剛冒出頭來的punk,還有後來修飾得很漂亮,甚至流行的龐克風。當然,這只是完全出於無知的幻想,抽離了天児牛大在巴黎的脈絡(而且我剛好也無緣看到早期新象引進的白虎社呀)。不過,後來再想想,總也要有新的東西出來吧。能夠把「原始punk」和「流行龐克風」一起幹掉的新革命,要不要叫punk,就沒那麼重要了。(的確,很多時候,看到某些人死命抱持著,例如說,創教時的習慣,然後據此對其他所有人等頤指氣使甚至大張撻伐,那種嘴臉,也真的讓人看了不喜歡吧。)

  1. 有一段舞是幾位舞者身著米白間雜黑色的服裝,有朋友聯想到「火山灰」,還有「核彈爆炸後的落塵」。說來慚愧,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時候肚子餓了,我當場想到的,竟然是某種沾滿了花生粉的不知名傳統小點心(茶)。還有,謝幕時,天児牛大的姿勢真帥呀,一次又一次,我只得一邊掩口遮笑意,一邊努力給他鼓掌下去。

  1. 荷花太美了。美到完全不想偷偷拿出相機來拍照。

What the Fxxk, part 02

好像又差不多了。有一陣子了。我得找他了。

他遞了一根菸過來,我說,「不了,還是別再抽了吧。」他的眼神非常不以為。

「所以,也差不多了吧?」他的時間感和我相距不是太遠。

「一次又一次循環。沒有例外。沒有一次可以例外。從這裡到那裡,躲或者不躲,勇敢或者裝嬲,打卡還是回家,餓一頓還是吐一攤。都一樣,全都一樣。沒有一次可以例外。」我有點想苦笑,不過笑不是太出來。

「這裡或那裡,魚或者腳踏車?」他得意地揚著嘴角。我看了很想打。

「你先看到答案,然後就對問題冷感。可是,問題還是來找你,還能怎麼辦?」我想我還算有點誠實吧。

他似乎不管我之前的勸戒,儘管沒點上火,他指頭縫中仍夾著那管紙捲菸,並且還是朝著我的臉吐了一口菸。或者是他自己掰出來的菸。

「總是這樣子呀。誰不是這樣子的?你以為全世界就你一個人先看到答案嗎?得了吧,你以為你算老幾?先看到答案又如何?重點是問題呀。有了問題,然後乖乖作答。Bingo! 接著就可以玩下一個輪迴了呀。還是你prefer循環這個字?」這傢伙想像的菸又吐了出來,還是對著我的方向,味道和話語一樣臭。

「會不會有例外呀?」我不是真的抱什麼希望,我自己知道。

「會呀。當然會有例外。可是,例外又干你什麼事咧?」

我伸出手去抓他指縫中的那管紙捲菸,揉了半天,屑屑掉了我兩條褲腳。然後,操他的,竟然又聞到了他嘴角洩出來的,味道。


沒有跟來

我們把蘭花都搬來了\

我們把迷迭香也搬來了\

我們把剩下的草花全搬過來了\

你也沒有跟來\

我們把毛巾都搬來了\

我們把沐浴乳也搬來了\

我們把剩下的衛生紙全搬過來了\

你也沒有跟來\

我們把鍋碗都搬來了\

我們把冰箱都清乾淨了\

我們還把餅乾罐頭和木砂一口氣全搬過來了\

你也沒有跟來\

我們把床墊和被子都搬來了\

我們把和你靠著睡的那隻也搬來了\

(他現在只得和我們睡了)\

我們想把自己和你一起全搬過來\

可是你卻沒有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