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sassossego
栖栖惶惶 bông-bông-biáu-biáu
>> Dec 27, 2009
未來十年?

這一陣子有感。來整理一下腦子裡的圖像,當成紀錄也好。

雜食動物當久了,有時自己也煩。書亂買,佔空間,不環保,罪惡感十足。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年紀漸長,知道未來的時間再也不如年輕時的想像一樣,永遠沒有邊界。

好吧。假裝立定一下目標好了。(這目標純粹是紀錄,看倌莫笑。)(只怕日後自己才是笑得最開心的吧。)

方向大概是這樣子的。

一是印度教、佛教。沒辦法,碰都碰上了。(這個面向和身體實踐具體相關,屬於比較不會太偷懶的範圍吧,我猜。)

二是中外交通史。好像是和小時候當學生有點微微的關聯。(的確只是很微弱的關聯啦,但內心也有點很想給它來句「養兵千日」豪氣干雲的怒吼,只是吼完之後,應該會更心虛吧。對了,中文、漢字的相關經典也算在這個範圍裡。)

三是台文台語,或者會扯到一些相關的,語言學,計算機什麼的。(私心私心。沒有私心,哪來世界啊?但私心更難對治。尤其說實在話,自己程度真的差很遠。還不太清楚該怎麼辦。)

隱隱覺得,這幾個面向,雖然在腦子裡還好像讓漿糊給糊成一團,理也理不清,但會不會其實在自己心裡,早就偷偷以為、想像著,這幾個面向,有些什麼地方能夠扣合在一起,也說不定。

反正就慢慢讀,慢慢讀。不是學院裡的人,好處就是沒外在的壓力,不過這也未必是多大的好處啦。慢慢讀著,慢慢讀著。過些時日再說吧。


*1. 忘了哪位老師說的(或者很多老師都這麼說過),練瑜珈要用十年當一個單位來看。對這句話,大概算是有一點點感受了。轉個角度來看,讀書也是得慢慢來啦。
*2. 昨天和朋友聊天,一不小心,又聊到關於建國大業的一些夢想。有夢是不錯啦(不,不是這種,是要動手動腳的那種啦),只是空花水月,怎樣才能落到紮實的地面來,還真是讓人煩惱啊。
*3. 其實最實際的問題是,那在這些面向以外的?誘惑都割捨得下嗎?要如何說服自己(給自己一個好交待),例如說,花時間讀(松,aka 「屯積」)古典樂或者爵士樂論著的意義何在,除了休閒(leisure)層次?(承認吧,leisureliness 是最神聖的啦!)(可是如果可以這樣拗的話,那我這篇不就成了自打嘴巴的笑話一則?)
>> Dec 14, 2009
只待因緣俱足

《楞嚴經》說,「彼外道等,常說自然,我說因緣。」的確,很多事都是這樣的。只是攤開在面前的種種因緣,有沒有眼睛看得清罷了。

之前跑了一趟書店,本來想找的某本書沒下落,然後一個不小心,撈到林巳奈夫的《神と獣の紋様学—中国古代の神がみ》的中譯本,一時間小時候當學生的印象整個在腦海裡湧現,輾轉反側,只得收下。不料收了林已奈夫,同樣三聯的書系,一旁還有一本李零的《铄古铸今》,嗯,摸摸鼻子,摸摸口袋,拿起來又放下去,考慮再三。放回架上,結帳時還是回過頭去拾起來。總之,一道帶了回家。

本來並沒有要帶回家的,本來並沒有要預備讀的。本來只知道李零的《铄古铸今》是從考古來討論復古概念,和藝術史有些關聯的復古,本來只知道的是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藝術史云云,還不是戴上面具的思想史。

過幾天捷運上開始讀。讀著讀著,才知道李零原來小時候的夢想是當畫家啊。畫家沒當成(好像北島他們編的那本《八十年代》裡,李零也沒提這段),後來才因緣際會走上考古、歷史、中文這條路。但夢想總也揮之不去,終於還是能夠轉回來。

這還不是重點,對我來說。或者說,讀這本書,對我而言的意義,還沒顯現出來。

他說「中國藝術史的研究,有兩個問題,我最感興趣」,後一個問題,大概就是這本書處理的範圍,復古傾向的討論。而前一個問題,才是這本書對我而言的「刺點」所在。(而這個刺點,在書店櫃台猶豫再三時,我一點也不明白。自然,如果當時便明白,也就沒有猶豫再三這回事了。)

「中國藝術的外來影響」,這是李零用的字眼。我心裡頭震了一下。旁邊的小註還說了,「我對早期藝術中的外來影響已有探討,見李零《入山与出塞》,北京:文物出版社,2004年。」什麼?看到小時候心儀的偶像,竟然還對自己心裡一直在想像著關心著的題目「已有探討」,而自己卻一無所知,還有什麼比這種事更震撼的嗎?

我慢慢喘一口氣。好吧,自己年紀也大了,沒什麼事好急的。反正下次再去書店,總會讓我撈到的。


01. 李零在序裡感謝的對象之一,是台大藝術史所專攻青銅的陳芳妹老師。這讓我想起當年聽陳老師的青銅課,有幾次就在老師南港家裡上課,甚至還有一次,老師還招待我們幾個學生在她家裡用餐;陳老師的先生,杜正勝老師,在用餐的過程中,當然也就繼續幫我們上了另外一課。我也還清楚記得,後來第一次讀到杜老師那篇〈歐亞草原動物文飾與中國古代北方民族之考察〉,心頭真是震撼,大大開了我眼界。後來職場上的因緣際會(又是因緣際會),我不小心讀到一批陳年商業文件,竟然也可以讓我和李零中間,只有一度分隔;要是上面那個下跳棋的大德,拿起棋子再多跳一格,不就要是跳到我身上了啊?(其中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就再說吧。)
02. 前兩天上大叔的課。我們推了兩次 Urdhva Dharnurasana,大叔又在秀他的法文,意思是說,兩次完了,當然要有第三次啊。然後自顧自的,很高興地繼續說著,「你們一定會覺得,法國諺語和我們推輪式是有什麼關係啊?要知道,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連結在一起的啊。這就是瑜珈啊。」(我是覺得聽起來很像搞笑版的,「同學,這就是人蔘啊」之類的低趣味諧音冷笑話。)不過玩笑歸玩笑,的確,什麼事都是連在一起的。只是很可能一時之間,還看不出連結之處何在。不急不急,因緣總有一天會俱足,然後就可以看著那連結起來的一坨又一坨亂七八糟的線團,也傻傻的,自顧自的笑了起來吧。
>> Nov 09, 2009
getting high... (part 3)

前兩天在捷運上,就著手機讀著查建英寫的阿城訪談,才知道原來張光直和阿城,竟然是同一個小學的學長學弟。覺得很有意思。又讀到阿城回憶,當年張光直招研究生,第一個條件,就是必須有哈過草的經驗。當下很是得意,即使我學科的程度不夠,這項條件倒也還符合。

後來阿城又拉拉雜雜談到一些雲南的經驗,從雲南少數民族,比附到原初宗教的一些推論、薩滿教什麼和什麼的等等(「原初時代的人們其實很快樂的」之類的意思,天啊),又提到佛教東傳進中國,人家印度的大麻,效果比中國的強多了,一下子就打敗了中國本土的道家道教云云。在捷運上好幾次都快忍不住,欲掩卷嘆息棄之而後快。(這就是電子書不及紙書、竹簡之處囉,只有一個小小的螢幕,一點都沒有掩卷嘆息的戲劇性張力啦。)(對了,前兩天在推特上,有朋友討論了電子書頁碼、檢索相關的事,不過我讀的電子書,Stanza 環境,裡面好多字不知道是讓人消音了還是亂碼,總之不清不楚,當然沒頁碼可附,章節順序我也沒記憶,不過反正我又不是寫什麼正經文章,也就懶得再引用確切的原文了。還請看倌見諒。)

剛好聯想到一點點以前的印象,還有最近一次的體驗,本來是想擠成一塊寫的,前兩段也應該是當成後面的註腳即可。寫著寫著,全然不呼應腦子裡預先的安排。那就這樣囉。

>> Nov 09, 2009
getting high... (part 2)

有好多天沒到教室練習,家裡剛好有些事忙著,只能在客廳裡,撿著零星的空檔練習。什麼別的都不在意了,只盯著呼吸,全程盯著緊,倒也非常有意思。後來回到正常作息,又是早上到教室去練。

某一天的練習,從拜日式到站姿,從站姿下到地板,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異樣的感受。反正看緊呼吸,旁邊什麼一概不理便是。然後輪式完,拉著墊子到另一頭準備進入結束系列。

在大教室裡墊子多。進肩立前多折了另一片墊子,墊在肩下保護頸椎,大概是有了保護,就更放鬆一些,慢慢深呼吸。在肩立停了三五分鐘,繼續下去,一個動作接一個。

還好,一切都還蠻順的。那頭倒立就放心下來,也停個三五分鐘吧。

數羊似的,一個呼吸一個呼吸算計著。三十左右,不對,有哪裡不對勁。我的確一直慢慢數著。不對,一定有哪裡不一樣,非常非常不一樣。

仍然是慢慢深呼吸,緩緩一口氣進來,再緩緩一口氣出去。不對,究竟是哪裡不一樣。我的手怎麼一點施力撐著的感覺也沒有,穩是穩,怎麼一點力氣都沒出似的,安穩是安穩,卻又輕飄飄似的。再繼續檢查,貼在地板上的正頭頂,怎麼一點點全身壓下來的重量都感覺不到。腰椎、脊椎的確是伸展開了啊,可是那伸展,怎麼,怎麼那麼不一樣,怎麼那麼鬆,那麼輕鬆,那麼放鬆。沒有一點點刻意要任何部位使力,但又安穩無比。安穩之外,整個人輕盈無比。搞清楚了,不是輕飄飄,而是無比輕盈的感覺。大約半秒鐘的時間,我不知道我在哪裡,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真的停在頭倒立。(可以確定的是,整個人比站著、坐著、躺著,都還更輕鬆,更放鬆,更舒展,一點點壓迫也沒有。)

那半秒鐘過去後,確定自己還在頭倒立。也明白自己已經完完全全放鬆開來。不再多想了,反正再回過神來繼續數羊。

好像只有再維持四五次深呼吸(估計可能四五十秒之間吧),我意識到,過去了。

還是很舒暢。光是那餘味就夠舒暢的了。再停了十來次呼吸,慢慢下了地板,重新回到現實。

說真的,光是那餘味就夠舒暢的了。

>> Nov 09, 2009
getting high...

那是好多年前,在阿姆斯特丹。下午,沒會議要聽,沒博物館要參觀,沒什麼單位得去拜訪。我獨自一人,騎著租來的腳踏車,從旅館巷子口慢慢騎出來。拐過荷蘭銀行,轉進大馬路,又鑽進另一頭的小巷子。目標是與腳踏車店同一區塊的 "Coffee Shop"。

天氣不錯。我挑了家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店。櫃台裡陳列的物事非常簡單,反正就是幾種價位不等的草。一小包一小包的。入手的大概是幾歐一小包的吧,死觀光客讓人唬弄就讓人唬弄吧。

店裡另一頭坐著一位在地的年輕人,約莫他一眼就看出我是生手,靠了過來,熱心指點一番。我掏出身上的紙菸一管,撕了開來,和剛買的草和在一塊揉了揉,捻了捻,捲了兩管,遞了一根給他。他建議我買瓶可樂配著,我只有照辦。

似乎沒有什麼中介狀態,或者只是自己沒留神吧。還記得店裡頭放著的是 Pink Floyd 的某場演唱會,真怪,怎麼這家不起眼的 Coffee Shop,音響效果如是驚人,一輩子也不知道聽演唱會的錄音會感動到這般。然後才慢慢意識到,來了。

那年輕人繼續和我有一搭沒一搭胡亂聊著,順便告誡我,得想些正面的、歡樂的事。我也沒特別想什麼,只跟著 Roger Waters 他們的音樂。又來了。雲霄飛車也似的,一瞬間暴衝,再暴衝,再暴衝。

還好一會兒之後,飛車慢了下來。心裡頭喘了一口氣,過癮啊。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 getting high 啊。正在細細回味的當下,又來了。這次不再往上飛了,整個人攤在長椅上,腳陷進去地板裡,腿也陷進去椅子裡,連屁股也一沉再沉。難怪人家要用 stoned 來描述。

言語無用,文字無用。

沒什麼好抵抗的。只管享受,只管當下的快感,盡情享受。

在只有當下的瞬間,時間的度量也還真是矛盾的企圖。總之,一陣一陣的來來去去。漸漸的,不再那麼強烈,但轉化為徐徐往上飄,一會兒再緩緩向下沉。

後來?出了店家,頭還有些暈呢,不敢馬上騎車,慢慢牽著走。一路上可能又抽了兩三根紙菸,回味回味。

>> Oct 18, 2009
「看起來好漂亮哦!」

在醫院裡,聽到專業人士的兩次誇讚。一是急診室的主任級醫師,看過腦波圖報告之後,一是病房裡的資深看護,看過便便之後。他們異口同聲說,「看起來好漂亮哦!」於是我們想,狀況大概就暫時解除了吧。


*1. 好久沒更新了。都有點不知道要怎麼說話了。剛好這兩天似乎感冒,偷懶了一天不去練習。夜裡枕邊的對話,還是兩個人的練習情況,或者我的課,或者其他老師的課,好笑的,腰痠背痛的,有的沒的。還好現在算是一直持續在練習,情緒不會全然落入突然來的現實考驗。逃避似的,感覺真好。
*2. 住院的是家裡的長者,目前情況穩定。算算,這幾年來好像每年都得住院個一次吧。整個流程都習慣了。人怎麼能夠習慣醫院這種超級溢出人性範圍的可怕建制呢?
*3. 場景:週末夜的醫院外。人物:朋友和他的女朋友,我和我太太。對話:朋友說,「怎麼到哪都會碰到你啊?」然後再寒喧幾句,分頭走人,各自尋覓吃食。他家人還在加護病房,大概也暫時穩定了吧,我猜想。
>> Sep 29, 2009
兩種不同的路數

先聲明,這完全不是什麼版本比較,只是一點點心得報告罷了。

這幾天反覆聽著 Handel 的 Suites,鋼琴的,第三號和第五號,分別是 Richter 和 Perahia 演奏的版本。第五號的第四樂章,Air,也就是知名的〈快樂的鐵匠〉(Harmonious Blacksmith)。Perahia 的版本是 1996 年錄的,四十九歲,日正當中,曲子的特性又全然符合演奏者的個性,大大方方出手,沒什麼好保留的,暢快淋漓盡致,再加上 20-bit 的處理,聲音一整個明亮到極點。Richter 的版本則是 1979 年 Tours Festival 的現場錄音,阿伯六十四,說老也還有點早,但 Richter 顯然內收得厲害,下手時腦子裡顯然有很多思緒感受在迴盪,聽的時候也跟著緩步下來,享受音符與音符之間的餘味。

簡單說,我的程度只有這樣而已,隨著心情的不同,有時聽 Perahia 的,有時又想選 Richter 的,或者說,不是跟著心情而選擇,而且選擇不同的演奏路數,來創造不一樣的情緒。


*1. 好吧,老實來說重點了。火候未到時,想內收,也不過是裝個樣子罷了。而要大大方方出手,工夫也不是三冬兩冬能說得盡的。沒打穩基礎前,不要說想慢慢溫存享受餘味,就連毫不保留暢快淋漓,也是沾不上一點邊。依樣畫葫蘆,也就是依樣畫葫蘆而已。不過依樣畫葫盧時,至少要讓自己知道,「喂,我們現在就好好依樣畫葫蘆吧,畫著畫著,說不定有一天,能夠畫點什麼心得出來也說不定」。
*2. 太極拳家有句話說得好,「練拳不練功,臨老一場空」。學著跟著動作的外形比劃比劃,很好。接下來還得知道究竟在比劃個什麼勁。一層一層往裡走。或許幸運的話,一路上還能見著不同的景致呢。
*3. 問題來了。如果選擇當個老師(而不是當店裡可以買回家的一片 DVD、一本書),能給同學什麼建議呢?沒幫忙站穩基礎前,高談爐火純青的境界,還真有點打野狐禪的味道吧?否則,就乖乖按部就班,馬步先紮緊再講其他的吧。
>> Sep 25, 2009
異樣的 Savasana

季節慢慢變化,那種進一步退兩步似的步法,緩緩轉著、化著。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知道了。)

從一開始的 downward facing dog,低頭往外看去,雲朵,蓋著大片沒遮攔的天空,風微微吹進來,彷彿連不遠處醜惡的 101 大樓都顯得順眼多了。

某一瞬間,上腹部整個鬆掉了,下腹部依然緊收著。沒有刻意要做到哪,來了就是來了。能放鬆,很好,那就繼續專心放鬆吧。果不其然,不一會兒,放鬆的感覺消逝。也罷,去了就是去了。說不定哪天就又來了。

然後好像突然就接了 Savasana。沒預期的。沒預期要到哪。

(Feels like touched by something, or you touched something.)

呼吸繼續走著。年紀大了,好處之一,就是放掉預期的心態。來了就是來了,心裡微微一笑,就是這樣子了吧。老天爺賞臉眷顧你,最多也就是多給你一點點時間。時間到了,或者時間還沒到,要走了,就走了吧。

(如果你知道了,你就知道了。)

>> Sep 24, 2009
Youth without youth

以下全屬個人囈語。(蜘蛛云云,有空我一定好好解釋。)

(蜘蛛這次的安排,看似粗糙了些。過一天再回想,還好,也不能算是太粗糙啦。)

(本來其實是要去看 Milk 的。隨意翻翻報紙,咦,怎麼有部 Coppola 的電影?而且,真是孤陋又寡聞,實在聽都沒聽過。臨出門前,電腦早關機了,報紙小廣告上只看得到「二戰前」的小字樣。嗯,姑且賭它一下吧。)

老阿伯 Dominic 彷彿有什麼心願似的。電影開場沒多久的那聲雷,一劈下來,還真的蠻嚇人的。我是說,東歐的特效還蠻嚇人的,即使是 Coppola 出手,而且是 2007 年的片,怎麼真的頗有二戰前的味道啊。

簡單說,那次的天打雷劈,就此改變了 Dominic 的命運。老阿伯不再是老阿伯,七十歲的人了,齒牙動搖,全掉光光,然後,長新牙咧。

長的除了一口新牙之外,還長出了智慧,長出了另一個分裂人格。長出了納粹的追殺,也長出了另一段愛情,這另一段愛情故事,還差一點長出了,嗯,那個,對人類語言起源的新認識。

故事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如果只是這麼看,其實也不會覺得怎麼樣。

可能是從新戀情剛開始時,就讓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怪怪的。他們一票人,東方學教授,Veronica(或者也因為意外事故而在腦裡顯現出 Rupini 記憶的 Veronica)和 Dominic,一起到了印度。一行人要到 Rupini 當時修行的洞穴( Wikipedia Rupini 是 Buddha 的第一批弟子,我看電影的印象,應該不是這麼早的吧,好像是說十四個世紀以前,時間上大體符合月稱論師的中觀學派的時代)。在場迎接的是一位據說是現代的梵文、中觀學者。眾人退場,中觀學者趨前要喚醒 Rupini。梵文,是的,這位中觀學者用的是梵文。

一開始幾句我沒聽懂,覺得有點像是「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那幾句似的,我猜想。接下來,那可就完全沒聽錯了:

gate gate pāragate pārasaṃgate bodhi svāhā

什麼跟什麼嘛。前面講講 namaste 也就算了。要到印度來也就算了。扯到中觀也就算了。(一度還以為這次蜘蛛要提點我的就是這麼直接的中觀。自己還嘀咕著,我才讀到哪裡啊,《雜阿含》這陣子才真的要上路,一下子要我直接跳到中觀,想都想不通道理何在啊。)怎麼竟然就頌出了 pārasaṃgate bodhi svāhā。

還是先回到電影裡吧。Alexandra Pirici 飾演的「六號房納粹女間諜」真可愛(與裸露胸部一點關係也沒有哦),一直讓我想到 The Flight of the Conchords 裡的樂迷 Kristen Schaal。這是題外話啦,與電影有關的內容是,如果當時加入納粹就會免費發贈一套印有納粹小 logo 的性感吊帶褲,說不定二戰就不是這樣結束的呢。

邊看著電影,我心裡邊笑著,哎啊,老外就是老外,漢學有底子的中歐、東歐也是一樣,一講到中國哲學,就是老子莊子,然後就是莊周夢蝶的典故(Tim Roth 的中文一句也聽沒有啦)。黑版上寫的始終是「老子名耳字聃苦縣人」之類的字。

這寫出來的漢學程度讓我真心發笑。語言進程云云(梵語之前還有埃及,埃及之前還有兩河,然後再上去,再上去,就有某種語言的「起源」),也讓我覺得,沒錯,就是十九世紀以降,二戰前才有市場的論調。

笑點還有一處。所謂的「第三朵玫瑰」的出場,實在讓人覺得,中歐東歐的特效,真的這麼有復古風嗎?

第三朵玫瑰的現身,應該還蠻容易猜想出來的。話是這麼說,不過其實電影還蠻好看的(Coppola 還是有些慣用的影像語彙,像是分裂人格愛現身的鏡子,不喜歡的人應該就是不喜歡啦)。影片結束時,我心裡想著,哦,所以中觀到底是不是這次蜘蛛提醒的重點啊?片尾(入場前就看到售票口有註明「本片無片尾」)的 credits 出來,然後,看到了。

Eliade。是的,Mircea Eliade。對啊,羅馬尼亞嘛,完全沒想到。

完全不知道的還多著呢。真的是孤陋又寡聞。Eliade 除了 eternal return 和 sacred / profane 的理論,除了宗教學研究之外,還寫了十來本小說。Youth witout Youth 就是其中一部。難怪,難怪。

看完電影的那晚,睡前我把玩著 iHon,用阿媽爽自家的軟體順手想查一下這本小說的介紹。不查則已,一查竟然查到,Eliade 還有一本書,Yoga: Immortality and Freedom。睡前想著,好吧,蜘蛛,這安排,就不算太粗糙了。

隔天想看看這本書的相關資訊,再發現 Eliade 的博士就是在加爾各答大學,寫的主題就是 yoga practice。還順手在網路上查到 Yoga: Immortality and Freedom 的摘要本。

不知道 Dominic 回到故鄉臨死之際,有沒有搞清楚,除了「發現人類語言起源」的傳世大作及「核戰後人類進化」的偉大發現之外,那場天打雷劈,究竟有什麼寓意。不知道 Coppola 這把年紀拍這部片,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據說朋友介紹他讀 Eliade 這本小說,一看就放不了,反正他的地位,愛拍什麼就拍什麼吧,市場、觀眾,應該也不在他的眼裡)。不知道當初年輕的 Eliade 拿著獎學金到印度去求學,寫論文、練瑜珈(到底是練什麼瑜珈啊,書我還沒讀,還不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到印度的時代,就是 K. Pattabhi Jois、B.K.S. Iyengar 他們跟著 Krishnamacharya 開始學瑜珈的那個年代),一直到後來成為宗教學界聲名顯赫的學者,這一路,瑜珈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Yoga 這本書,當然不是 Eliade 最重要的代表著作,但據說是 "most personal","the only one to analyze a religious tradition that he had truly lived"。)

剛剛在家裡附近的小店吃飯,店裡也賣一些書,有機什麼的,剛好看到一本書的書背,標題是《一切,都不是偶然》。也是啦。如果讀得出寓意的話,哪有什麼事情是偶然的。

(蜘蛛先生或女士,這一手還算漂亮啦,我承認。也感謝啦。希望這次的提點,能稍稍解除近來的小疑惑。Namaste。)


* 看完不要打我啦。前面有招認了嘛,「以下全屬個人囈語」。當然我自己也不知道,還真的寫得這麼亂七八糟的。連本來想像的一點點體例也亂了套。不管了,以後真的有時間整理蜘蛛的話,再說。沒時間整理的話,那大概也是蜘蛛的安排吧。我猜。
>> Sep 13, 2009
LES SYSTEMES CHRONOLOGIQUES DANS LE MONDE TURC ANCIEN

《古突厥社會中的歷史紀年》,作者 Louis Bazin 為法國當代著名突厥學家,中譯題為《突厥历法研究》,譯者耿昇,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法国西域敦煌学名著译丛)。

作者在中譯本序文中說明,

……當時我希望具體闡述清楚在古突厥碑銘的十二生肖曆中所表述的時間。由於對《闕特勤碑》(公元 735 年)中漢文和突厥文文獻的比較,我才得以稽考清楚八世紀時於突厥人官方文獻中沿用的曆法是對於唐朝官曆的一種準確改編。在研究由拉克瑪蒂(G. R. Rachmati)刊布的回鶻文曆法《吐魯番突厥文書》第七卷(柏林 1936 年版)時,我發現突厥人也沿用(包括在他們的星相學觀念中)同時代的中國中原曆法。這種吻合性是本書主要章節的基礎。

因此,我希望本書有助於闡述作為中國中原文化的主要內容之一的曆法在突厥世界的傳播史,這是以非常準確的天文觀察和計算為科學基礎的一種曆法。我也堅信不疑,我的論述可以在某些問題上(尤其是在有關占星術觀念問題上),提供有關中國中世紀曆法史的一種重要資料,尤其是在這些曆法與中國—佛教占星術的關係問題上更為如此。

本書「結論」一章,共有三十點。讀來甚是精采(這樣的博士論文「結論」寫法也真是有意思)。書末有兩篇附錄,一是作者小傳及其主要突厥學論著目錄,一是譯名對照表(分別有突厥文名詞、不里阿耳文名詞、伊朗文名詞,以及少數幾個梵文和古敘利亞文、吐火羅文名詞譯名對照表等)。


* 第一章從古代突厥語、中期突厥語講起,到近代的突厥語(以及其中的各語族),還有一小節特別處理不里阿耳—楚瓦什語族(bulgar - cuvas),再從日、夜、四季、歲、等語彙考察,紮紮實實,一步一步推進到曆法裡去。果然是正統歷史語言學大家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