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頭嵒

勢面緊張,毋過天氣誠好,猶是愛出門行行咧,khi-móo-tsih 會較好。看著熟似的花(「台北蓳菜」、「台灣胡麻花」)當咧開,敢若袂輸看著久無見面的朋友。看著遠遠的竹仔山,大範又閣麗倒。徛佇嶺頭嵒看七星山,佮平常時慣勢看的方向角度無仝,煞規粒攏毋捌。

今仔日加認捌兩條溪水的名:湳仔溪(「蘭雅溪」)、竹篙溪。雙跤行踏誠重要,毋過,若有佮地號名順紲記落來,感覺才是有熟似的朋友。

茈葉

這幾工直直咧看相戰的新聞,看人的國家、人的國民勇敢抵抗。想著家己身軀邊有一寡自細漢就熟似的朋友,到時若戰到台灣,無的確就誠實愛佮怹相戰矣。

想著心肝頭真正會酸。

落雨幾偌工,昨佮今仔日日頭大出。昨專工去 Si̍t-bu̍t-hn̂g 看樹仔,今仔日食暗飽,猶有日頭,攑頭看樹仔頂新 puh 出來的 tsínn-hio̍h(茈葉),光線照落,又閣古錐,心情敢若嘛袂輸 hőng 安慰著。

春天來矣

這站仔較捷早起出去散步。行巷仔尾的駁岸邊。一輾差不多四五公里,沓沓仔行,大概四五十分鐘。沿路白頭鵠仔、烏鶖,佮留佇這搭位過冬的燕仔四界飛。娘仔樹開始咧結籽,樟樹、a-bu-kha-lo 一欉一欉花開甲滿滿是。遠遠看看大屯、七星山頂罩雲罩霧,有時天氣、運氣較好,猶看會著南爿雪山山尾頂猶未溶去的白白的雪。 春天來矣。雙跤行出來,目睭thí予金,斟酌聽,嘛會使鼻看覓。毋是別人按怎講,是家己規身軀體會著的。春天來矣。

The Cup is Already Broken

每一次都不小心而以為這次不一樣。每一次都忘了而以為這次不一樣。沒有,每一次都嘛一樣。沒有哪一次會不一樣。

我待過草創期的中小企業,表面上活潑有力。我待過曾經意氣風發的單位,裡頭的老人嘴上永遠掛著十年前打過的那一仗。我待過上市櫃公司,派系利益鬥爭諉過八卦噁心,我待過超小型的組織,唉。我也終於明白,問題可能不在人家那邊,問題可能是在我這邊。

有的人幸運比較早就碰到試煉,及早醒悟或者及早墮落夠深夠重。有的人長到年過半百,才開始一步一步認識到原生家庭原來故事也又多又深,也有能耐演出和八點檔一樣的情節與對話。

看破,真的看到破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勉強瞥到一眼,也總是想轉過頭去,假裝自己從來沒看到過。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有時候以為自己終於是大人了。這二十年來,歷經一次一次的葬禮,有幾次情緒超級激動,有幾次就是行禮如儀,有幾次算是主辦單位了,沒有任何援軍、孤立無助的主辦單位啊。

不小心以為自己終於是大人了。

這一兩次和人近身廝殺。和該廝殺的對象,和不該廝殺的對象(世界上有什麼不該廝殺的對象嗎?)。原來自己也有能力脫口而出某種殺傷力強大的刀劍火藥,爆炸起來也算是有不小火花。奇怪了,這些材料,本來是以什麼形式藏在身體裡什麼地方啊?

在覺得快要看破的那瞬間,某個按鍵觸發了(誰去按的?)(還能有誰?)。爆開之後,煙霧瀰漫,看破個頭啦,什麼都看不見了。眼睛給薰得流淚不止。哭出來也沒有比較舒服。

滿地殘骸。自己的,旁人的,這世界的殘骸。

小時候我最愛躲到圖書館去看書。「我欲去圖書館讀冊」是一道超神奇的通關金牌,亮出來之後,我得以免除半天的勞役。和熟識的館員打了招呼,就挑一處沒人見得到的角落鑽去,要嘛照我自己理解的秩序,偷偷整理一兩個我知道大概三五年都沒半個人碰過一本書的書櫃,要嘛就是隨手抓一本故事書,能讀能幻想能逃什麼都好。

我想起封神榜裡頭的三太子割肉還母剔骨還父之後,還好有太乙真人用一瓣一瓣蓮花收了他的魂魄重建三太子 2.0 版。

看著滿地殘骸,別人的說實在話都不太在乎了,自己的呢?該在乎嗎?該自己順便來演一下太乙真人的角色嗎?

一瞬間覺得自己彷彿真的看破了。然後才知道其實不過又是看到一些什麼破的,而且想太多了。

猶未讀的兩條

電腦佮手機仔 Line 的圖案金金反光,有兩條猶未讀。咧欲規禮拜矣,按算就按呢共放咧,無想欲讀矣。

金金反光的圖案,若袂輸啥物記號咧。我雄雄想著「床母做記號」這句話。我的正手後曲內底面,自細漢時陣就有一塊圖案,大腿嘛有。有一塊敢若親像「注音符號」的「ㄠ」。拄才想欲共斟酌看,才發覺著已經差不多欲看無矣。

床母的記號我心內底猶會記得。有誠濟代誌嘛攏猶會記得,只是可能外表已經看袂著矣。

看袂著嘛好。較清幽。以前厝內底的序大人定定會講這句,「較清幽」。

序大人猶愛講一句,「曷就拄著矣,無欲按怎」。我自細漢就有夠 tsheh 的一句話,無想著 tsit-má 煞翻頭轉來變成我咧安搭序大人的話。

其實我心肝頭想著的,是 upekkhā。只是這字欲按怎解釋予序大人聽,有較難。

彼兩條,可能就囥咧,繼續予伊咧猶未讀就好。

「感覺有說不出的親近感呢」

和朋友講到寫 blog 的事。講著講著,手也癢,覺得那麼久沒動了。好像剛好有些情緒積著,乾脆來吐一吐。

這陣子時間感非常飽滿,好像有誰自作主張,把相機預設的 saturation 開過頭了。事情一件又一件排隊來、插隊來,一點禮貌也沒有。時不時我都快覺得胃痛了。但胃痛也沒用。

我想起上次和某個客戶的應對。我和客戶說,「沒有哦,沒有人問我們喜歡或者不喜歡的問題哦」。我的意思是,不合法,not legitimate(天啊,幾百年沒用這個字了,竟然讓我一次就拼對)。

合法的問題是,「所以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沒辦法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呢?」

讀書吧。這兩年好像在補課似的,讀各種從小該讀但竟然沒機會讀到的各種在地知識。在雙腳走踏過一些地方後,身體對於在地知識的莫名渴求愈來愈強烈。

以前買的書,圖書館借來的書,或者這兩年買贖罪券似的心情一套一套請回來的書。

剛剛上廁所時,在翻《西川滿小說集》,葉石濤譯。書前有一小篇〈西川滿先生致葉石濤函〉,裡面提到,

只是有個任性的願望,那便是雖不需特別做成美麗的書,但老實說,台灣的出版品花費很多經費,卻很多是庸俗不堪,實在令人遺憾,因此由哀希望沒花費多少錢起碼也要做成有個性、人人都想買的裝幀書籍才好。

接下來第一篇〈採硫記〉,破題就講到1697年郁永河終於初次親眼仰視坌嶺(觀音山),故事中的郁永河和同行的朋友說,

我被父親帶著常攀登福州的山,他教導我,天氣好的時候,偶爾也會看到此山山頂。不巧,從來沒看見過,不過每一次登山,我底憧憬就加強,對這名叫坌嶺的山,感覺有說不出的親近感呢。所以人家說有沒有人要來此地採硫黃的時候,便主動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順手查了 google maps,看起來,天氣好的時候,的確可能從福州直接看到觀音山。西川的這個破題,對我來說,全然成立。可以讀下去。

「沒辦法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呢?」啊就沒辦法了,不是嗎?事情和問題們怎麼不講道義、不講道理全擠進來,沒辦法就是沒辦法啊。反正走一步算一步。能喘息的時候,隨手翻翻排隊插隊也是一團亂的書們吧。

順手也記一下剛剛回家前去付錢領回來的一本書,用「一方一針」的方式來解《傷寒》的某種教科書。我心裡面好像兩三年前就不幾告誡自己,傷寒啦、中醫啦、佛經啦,各種二手書籍都萬萬不可再買,買了也沒時間讀。但不時就無細膩破了戒。早就忘了幾個月前是從哪裡讀到一篇轉載覺得可以買可以讀。

有些書像是贖罪券,有些像是 shopping therapy。

人生實難。心情胃痛的時候,shopping therapy 說不定有些什麼鬼用處。買都買了。

石觀音,北橫古道,存在身體裡的朝聖記憶

我幾乎每天都會看到觀音山。

搭捷運進城,我總是會想辦法挑個西側且面北的座位,運氣好的話,在捷運跨越基隆河的幾秒鐘,可以一眼盡覽淡水河兩岸的七星山、大屯山、面天向天山,還有觀音山。這是我每天的私人儀式。

觀音山只在咫尺之外,每天看啊看,似乎伸手可及,不過也只有小時候爬過一次當時覺得怎麼走也走不完的硬漢嶺步道。近廟欺神,此之謂也。

但某次因緣際會,在網路上看到幾尊位在觀音山的石觀音之後,心裡就一直惦記著,非常想去現場看看這些造型古樸又氣味特殊的佛像。
是的,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幾尊石觀音。

記憶裡的觀音像,多半都是法相莊嚴高高坐在神龕,身上金光閃閃,和虔誠的信徒常常有段不可跨越的距離。有些觀音像甚至有數層樓高,彷彿愈巨大就愈能展現慈悲普渡的精神。

石觀音不是這樣的「神像」。

在觀音山現場親眼看到,才能理解作為日本庶民信仰裡的石佛文化特異之處。這些石頭佛像原本的設計、定位,就是置放在路邊,保佑或者陪伴過路行旅,造型多半和藹可親,讓人想要伸手去摸摸(而且心裡一點也不會有不敬的感覺)。一尊一尊的石觀音和你我平凡百姓一樣,日頭曬得到,下雨照樣會淋個一身濕。基座、造像、題詞都在在表現出歲月摩挲過後的斑駁痕跡。

百年前安座並開眼完成的「台北新西國三十三所靈場」(「靈場」rei-jou,指的是朝聖者巡禮參拜的空間集合),原本應該有三十三尊不同姿態現身的觀音,置放的地點串連起來,可能就是一條從「外巖」西雲寺一路走到觀音山「內巖」凌雲寺的「參道」。

以前的人要來參拜,得靠雙腳至少走個六七公里路,才能看完這三十三尊石觀音。現在搭車就可以輕鬆抵達,下車不用走幾步路就能看到目前放置在開山院外的「花山院法皇」像,或者凌雲禪寺後院、西雲寺附近的幾尊石觀音,不過這樣一來,反而讓人有股「得來全不費工夫」、不太完整的缺憾。

沒有雙腳一步一腳印走踏的歷程,就沒有「過渡儀式」(rites de passage)的洗禮效果,朝聖者仍然只是原來的自己。

我的身體裡冒出一股強烈的聲音催促著,應該再繼續走下去。

從凌雲禪寺石觀音像旁邊的小路可以通往「尖山步道」,踏著一階一階尺寸等同的人工石階,看著一旁種植的各種園藝花卉,黃蝦花、繡球花、燈籠花、美洲合歡、白火鶴、巴西鳶尾。山路行走的經驗稍微多一點以後才能理解,這樣的路段,似乎巧妙地扮演著「現代都市文明」與「原始自然森林」之間的過場、轉換作用。

才正覺得尖山步道的階梯爬得有些無趣,一抬頭,眼前出現「北橫古道」的叉路指標。古道,聽起來不正是當下最適合的選擇?當然就切了進去。

一轉入古道,氣氛就整個都變了,我的步伐不得不緩下來。一來因為路面從原本比較寬闊平整的人工石階,變成稍微狹窄且柔軟的山徑,一下子是泥土, 一下子又是樹根與大大小小的石塊交錯,高高低低,隨時有起伏變化,腳感得一再重新調整適應。

另一方面也由於有大量資訊傳入大腦,非得緩下來不足以處理。像是山壁上滿滿的蘆竹、恣意生長的蕨類、苔蘚,小巧不起眼的咸豐草、酢醬草,姑婆芋和蓪草比賽誰葉子比較大,青斑蝶正在吸食著澤蘭的花蜜。空氣傳來濃郁的香氣、走近才確認是爆竹似的亮橘色山棕花盛開,頭頂上還有相思樹梢的五色鳥正在鳴唱。

是的,空氣不一樣了,景緻不一樣了。身體知道,世界不一樣了。

「山裡面,我在山裡面了。」

山裡面的步道隨時會有意外的驚喜。前一分鐘還置身在樹冠綿密遮蔽的林下,小徑彎彎繞繞,一轉折,我翻身爬上一塊大石頭,眼前的世界瞬間豁然開朗:天空,淡水河,對岸的山,甚至遠遠的出海口突然就現身眼前。

不知道同樣行走在這條山徑古道、往來八里與五股之間的先民,是否也曾經因為這片風景而停下腳步。

北橫古道當然不是早已不存的日本時代三十三靈場參道,石觀音也僅剩幾尊。

以往我天天坐在車裡看,「觀音在遠遠的山上」,而此刻,近距離仔細看過百年歷史的石觀音,雙手雙腳走過爬過北橫古道,我就在觀音裡面。

身體會記得。

幾若齣電影

這禮拜看兩逝影片。拜二去看 Palestine 導演 Elia Suleiman 拍的 It must be heaven,內底有兩幕戲我看了上佮意,一幕是拄開始無偌久,導演厝邊的一个老大人家己一仙毋知頭佇來、毋知尾佇去,一出場就開始講伊去拍獵(phah-la̍h)、大尾錦蛇報恩的故事,另外一幕是尾仔欲結束進前,一个穿金龜綠(kim-ku-li̍k)色水有夠奅(phānn)的查埔人孤一人跳舞,跤尾躡懸懸,跳甲真迷人。

今仔日下晡去台北美術館看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的展覽 The Serenity of Madness。三片較佮意、較有印象,一支是 Fireworks (Archives),背景佮怹泰國六十年代的「白色恐怖」歷史有牽連,毋過我看著的重點是敢若「政治版」的「秋茂園」的趣味形影。

第二支是有飼貓仔的朋友可能攏會有興趣的 Fiction,影片內底的人提一支萬年筆佇寫字,不時就有蠓蟲、 ia̍h-á 飛來簿仔紙頂面,鏡頭不時徙去日光燈管(Apichatpong 真愛翕日光燈管),雄雄一隻貓仔一跤踏起哩簿仔紙頂面,到尾仔閣規仙攏 peh 起來頂頭,我是感覺足有 Kafka 的影跡(XD)。

第三支 Phantoms of Nabua,這片內底有另外一片 Nabua 佇背景放送,背景猶有一支電火柱仔,柱仔頂一支日光燈管(又閣是日光燈管),配後壁茄仔色的天頂佮椰子樹, 規个畫面媠甲直直留佇頭殼內。這片尾仔有幾偌个少年人圍一个圓箍仔,kā 一粒跤球點火燒起來,遮少年仔踢這粒著火的跤球𨑨迌,那踢那倚著搬電影的布篷(pòo-phâng),火著起來,規頂布篷燒燒了,這陣少年仔徛佇邊仔看火燒。這幕袂輸《風櫃來的人》內底彼幾个少年仔咧看「彩色的大螢幕」。攏是查埔囡仔(gín-á)的青春氣味。

蓋奢颺

落雨天,無法度 peh 山,欲暗仔去南機場夜市仔食暗。食飽欲轉厝的半路,看著人一間店內底有狗仔,倚過共斟酌看,猶有一隻貓仔,貓仔閣跳起椅仔頂懸徛牢牢,蓋奢颺(tshia-iānn)。原來是一間剃頭仔店。阮兩个人就徛佇人店頭外口,偷偷仔共貓仔翕相。無偌久有一个少年仔欲入去剃,好禮仔倚佇後壁等阮牽仔翕相,我看著才緊閃開。

頭家娘有看著阮咧看貓仔,嘛笑面笑面招呼。阮就真正繼續倚佇外口那看那翕那耍貓仔(伊有倚佇窗仔門邊,嘛會使共摸,袂受氣)。我想想咧,無規氣著入去剃剃–eh。因為入去等,就會使坐佇內底沓沓仔翕狗仔佮貓仔。反正這站仔攏無家己剃頭,規粒頭看起來亂七八糟,小可 ak-tsak-ak-tsak。無的確 hőng 剃剃咧較會看口。

嘛差不多成十年無佇外口 hőng 剃頭矣。佳哉 tsit-má 較有年歲矣,較免管待(kuán-thāi)別人會按怎看。剃就剃。

佮貓仔耍一睏了後,換我剃矣。頭家娘問頭鬃欲按怎剃,我講成十年攏家己佇厝內用電動的攄(lu),這站仔想講無留看覓,頭家娘笑講,「應該是愛問你是不是欲嫁查某囝,毋過看你的年歲,應該嘛猶袂才著」。我笑笑仔應伊,「若較早生,tsím 嘛是有可能欲嫁查某囝矣」。

那剃那開講,頭家娘看阮佮貓仔耍遐久,問講是不是嘛有飼,我講進前有飼過,毋過這馬無閣繼續飼矣。伊開始咧講怹兜幾隻狗仔的代誌,本來兩三隻,閣有人抱一隻擲(tàn)佇怹門跤口(「我蹛五樓呢,那有人會刁工抱起來五樓擲?」),只好抱去看醫生。

伊自細漢就蹛這搭仔(tsit-tah-á),正在地人,講著附近夜市仔內底逐攤攏嘛熟似。

剃甲差不多的時,問講欲洗頭無,我驚半路會窒(that)車,無先洗洗咧,人袂爽快,就應講欲洗。先坐咧原本的椅仔頂,換兩條清氣的毛巾,開始那洗那掠龍,洗洗咧才換位去水道仔彼爿坐,頭向低低(ànn-kē-kē),水道仔頭溫溫仔的燒水那沖(tshiâng),雪文泡(sap-bûn-pho)那滴落白色細粒仔 thài-lù 鞏(khōng)的水槽仔底。敢若幾偌十年前猶閣咧做學生囡仔的記持一時煞攏浮出來矣。

拭乾吹乾小(sió)しあげ一時仔,我撏(jîm)一千箍出來予頭家娘找。剃頭洗頭攏總免三百箍。拄欲行去出,頭家娘講「你無疊衫出去傷冷,按呢袂使」。我欲甲討一張mè-sì,伊講拄仔好用了,叫我用 Line,閣解說講伊不時會歇睏,去 peh 山。我講我歇睏日嘛攏去 peh 山,按呢閣開始講一睏。

伊愈講愈大聲,表情愈濟,規身軀動作嘛愈大,講伊按怎開始 peh,按怎忝,按怎跋(pua̍h),按怎開始買較貴、穿落加偌四序(sù-sī)的「登山襪」、「登山褲」(「彼一雙就愛八九百箍,一開始真正買袂落手」)。到這站仔不時綴這位彼位的登山會四界 peh,這個月「嘉明湖」、後個月閣欲去 peh「雪山」。

那 peh 那跋那痠疼,嘛開始那訓練,「瑜伽」、「重訓」、「核心」、「臀肌」逐項來,店頭佮厝內「瑜伽磚」、「彈力帶」、「按摩滾筒」啥物家私頭仔攏有。

「裝備看起來嚇死人,爬山看起來笑死人」,伊講這是怹熟似的領隊捷捷講的。

阮翁仔某佮頭家娘三个人倚佇怹店口講欲半點鐘久,不時笑甲強強(kiōng-kiōng)欲袂喘氣。另外一个人客欲入內剃,阮才行出來,予頭家娘通好做生理。

尾仔阮牽仔講,萬不二你若閣來這間剃,千萬愛會記咧,毋通予頭家娘知影你是咧教「瑜伽」的,無毋知影閣欲講到當時。

「時有八風」?

看到朋友轉引網路上的「文章」,裡頭引用《國語》,我很快瞄了一眼,覺得案情不太單純。《國語》的文字大概不會這樣走的(也不可能出現「清明風」、「三月節」這些詞)。剛好有點空檔,就手賤當了一下鍵盤科南。

朋友轉引的「文章」是這麼寫的:

如果要寫和清明有關的文章,又想要引用一些「典故」,你會怎麼做?查網路、查 wikipedia?沒錯,「維基大典」裡就有這麼一條:

標點符號很重要哦!仔細看看引號的範圍在哪裡,哪些字在引號之內,哪些字在外頭。不是某某人說的話,我們就不應該把話硬塞到人家嘴裡。這是基本的禮貌哦。

從這個線索,就可以判斷「維基大典」應該不是那篇「文章」作者的資料來源。繼續查下去吧。在 google books 裡查到一本書《駱建人論學雜著》,裡面這樣說:

哦,原來,故事可能的源頭是這樣子的。不論對《國語》內容的引用有沒有問題,至少人家還分得清楚,哪句話出自《國語》的話,哪句話又出自別本書。但這還是和那篇「文章」不太一樣。好吧,再換個搜尋的關鍵查查,bingo,原來真正的「出處」可能是來自某個內容農場啊。(我只是為了存證,沒必要的話,請大家不要去幫忙按內容農場的文章,不用幫他們增加點擊率。)

在內容農場裡出現的文章,把《國語》和後來的延伸解說混為一談(但至少這篇內容農場文章的作者還有附上引文出處哦)。到這裡,應該就一切都明明白白了。那篇「文章」作者大概是為了要讓讀者覺得自己讀過書,就上網剪貼一些自己可能也有讀(或者根本沒讀)沒有懂的「資料」,可能是從內容農場剪貼出來的「資料」,但又沒有附上出處,讓沒動手追查的讀者,一不小心就會誤以為這些是他自己閱讀、創作而來的。

對了,前面引用了好幾次《國語》,我想也該還給人家一份清白。《國語》裡提到的「八風」是長這樣子的(和節氣大概還沒發生什麼關係之前的「八風」):

突然想到有位朋友在學校裡教書,不少學生的「報告」就是這樣上網東抄一段、西貼一段。剪剪貼貼其實我是無所謂啦,但剪貼之前,最好還是自己多嚼個兩口,消化消化,免得貼出這種不知所以、牛頭不對馬嘴的「資料」。